楊恩見我們三個除了胖子,其他人都快不行了,關切地在水中用手對我做了一個手勢,繼續潛行!
這個手勢讓我徹底呆住了。這是我小時候跟我爸玩遊戲的時候,我爸發明的手勢,意思是,再堅持一下,就快成功了。
這可以說是我爸與我之間的私密手勢,他又怎麽知道的?
如果說他在水麵上說出那句我爸對我說過的古文是偶然,那麽這個私密的手勢怎麽可能還是偶然?
難道他認識我爸?他如此年輕,就算二十年前我爸來過這裏,他也就剛剛幾歲的光景吧!怎麽可能呢?
我正大惑不解地看著楊恩,突然一股怪異的水衝力向我們襲來,猝不及防,我們仨好像肉皮球一樣被彈回湖麵,楊恩剛才那些下潛的努力都白費了。這次不是堅持一下就能成功了。方芊芊已經開始嗆水,我看到遠處那水獸又衝我們遊了過來。
看到水獸,我和胖子掙紮著想要踩水離開,一時四下分散用力卻停在原地。楊恩雖然遠遠地看到了水獸,卻並不在意。他隻是用眼睛緊盯著湖底的黑洞,似乎還在專心等著什麽。
我踹了一腳胖子,用眼神暗示他別瞎用力。此刻的方芊芊已經無力地把頭歪在我的肩膀上。胖子見狀,毫不猶豫摘掉了自己的潛水鏡和氧氣裝備,把它戴在方芊芊的腦袋上。
我緊張地看著水獸,心想:如果我們現在還有氧氣,至少還可以跟它周旋一陣,但是現在方芊芊已經昏迷,我們都沒了力氣,就算它不吃我們,再耽誤一會兒,我們也活不了。
我一抬頭,看到那水獸的一隻大眼正一眨不眨地瞪著我,眼神中殘酷的目光令我不寒而栗,突然它對我微微抬起腦袋,齜出那巨大的黃色牙齒,又露出了一個微笑。它的臉上沒有表情肌,看不清楚這究竟算是個什麽樣的微笑。我心裏罵著:你水獸媽的!又是要玩什麽花樣?卻見它靈活地扭過身體,遊到接近我們的時候,張開大嘴,猛地吐了一口水。這強衝擊力翻滾著,卻把我們送回了湖底。
這水獸得精神病了?
我驚愕萬分地看著它遠離我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突然身旁又有一股巨大的虹吸力出現,我們跟隨楊恩俯衝進入了他一直在觀察的那個波瀾不驚的黑洞。原來楊恩在等這次旋渦,難怪他剛才氣定神閑,肯定是算準了我們很快會被旋渦吸入吧。
進入黑洞後,水中安靜了許多。
原有的各種怪力消失了,隻剩楊恩用繩子牽引我們的拉力,黑洞裏有星星點點的微弱光亮,不知來自何處。我正想著如何加快速度救方芊芊,突然胖子又開始拚命扭動,我看到他的眼睛驚悚地看向頭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我也開始比他更劇烈地扭動。
剛才那隻大水獸,正靜靜地貼在黑洞頂端,整個身體蜿蜒成直線,瞪著大眼看著我們。它什麽時候跟來的?為何沒有一點兒動靜?它這是準備伏擊我們嗎?
我開始跟胖子猛蹬,這次竟然達成了同心協力。我們追上楊恩,我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他的頭頂。他卻搖了搖手,絲毫不在意,繼續向前劃行。
我看著那水獸大而無神的眼睛,心裏一陣詫異,難不成它被楊沛涵他們給弄死了?可是它死了應該漂在水裏,怎麽可能吸附在黑洞的石壁上呢?或者,它跟我們玩累了,吃得太飽,睡覺了?跟武俠小說中的高手一樣,它睡覺的時候,還有一身攀岩附壁的本事?
不!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所有推測。
活的東西是不可能這樣存在於水中的!除非它是被人掛在這裏的死的東西!
我的腦子飛速轉動著,看著眼前這靜止在水中有序又毫無生命跡象的水獸,想到楊恩對它毫不在意的狀態,突然恍然大悟。
這東西根本就不是活的!
因為它無法在沒有任何魚蝦和生物生存的湖中建立食物鏈。
因為它腦袋上那種龍角和怪異長相,臉上厚厚的皺褶和青苔,武器打不透的身體。
因為它可以輕易地打**體極限的頭尾相連。
如果它不是活的,難道它就是傳說中的墨家機關獸嗎?能讓一個非生物體征的龐然大物準確無誤地實現那麽多的行為,這要有怎樣高端的技術啊!
難道這就是楊沛涵曾說過的墨家兩千多年技術的迭代嗎?這東西的身體裏,是不是還應該有楊沛涵和楊恩他們猜測的秦墨存在呢?
一時間,曾經距離我的生活特別遙遠的墨家世界排山倒海一般壓在眼前。秦墨,他們又是怎樣的人?他們是不是我爸失蹤的原因?這一切事情背後的原因,都讓我惶恐不安,驚魂不定。
我一邊吐著氣泡,一邊驚悚地看著頭頂那大水獸,恍惚之間,我仿佛又在它的臉上看到了奇怪的笑的表情,我揉了揉眼睛,那笑容又突然消失了。
楊恩的腿上速度加快,胖子也幫他一起加速。前方的黑洞變得越來越狹窄,我們很快遊到了黑洞盡頭。
在狼眼燈光照射下,我清晰地看到了更讓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這裏竟然是個人工修建的大水閘!
此刻的水閘正向內部放水,剛才湖底那突然出現的虹吸力量,大概就來自眼前這宏偉的水閘。
中國從秦時就已發明了水渠。秦始皇時期修建的靈渠,至今仍是舉世矚目的水閘中的世界之最。水閘本是修建在河道和渠道上,利用閘門控製流量和調節水位的水工建築物。
關閉水閘的閘門,可以實現攔住洪水、擋潮、蓄水,抬高上遊水位,滿足上遊取水或通航的需要。開啟閘門,可以泄洪、排澇、衝沙、取水,或根據下遊用水需要調節流量。是的,正是因為精巧的水閘結構,才能保證這個黑洞不受潛孔怪湖中的怪力影響。我們眼前的這個水閘屬於涵洞式的分洪閘,建築規模宏大精巧,巧奪天工。
進入水閘,水流開始加快,頃刻間已到閘門口。湖水從閘門傾瀉而入,瀑布一般砸下水閘,來不及想將要麵臨的是什麽,楊恩毅然帶我們向下一躍,我們從那小型瀑布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還好,這瀑布並不高,瀑布下麵是蓄水池。我們剛跌入蓄水池中,就聽到了胖子久違的尖叫。這麽久聽不到他的聒噪,還真的十分想念。我下意識地張開嘴,清新的空氣一股腦兒灌入心肺,重生的喜悅讓我激動得哭出聲來。
我和胖子不停地搖晃綁在身邊的方芊芊,她已經沒有一絲活著的氣息,看樣子已經在漫長的窒息中死去了。我絕望地抱著她大喊,楊恩一把拉過方芊芊,用雙手捏住她發青頭部上的幾個穴位,又掐住她脖腔後的幾處。胖子要撲上去人工呼吸,被楊恩一把按住。沒過多久,方芊芊的眼皮突然動了。緊接著,她哇地吐出一大口湖水。
我喜極而泣,抹著滿臉的眼淚鼻涕又哭又笑。此刻,我們三個人還捆在一起,胖子隻好從兩側分別抱住我們倆,驚喜地大喊楊恩是神醫再世,華佗重現!
方芊芊看著我哭得那慘樣兒,虛弱地一笑,揪了揪我的耳朵,虛弱地說:“看你這小孩兒樣!”
楊恩看方芊芊已無大礙,拉著我們仨爬上蓄水池岸邊,幾下解開我們身上這特殊的繩結。他的長發貼在臉上,還不停地向下滴著水和血,身上的傷口有的看起來都露出了裏麵的骨頭。我看不出他臉上有絲毫痛苦的表情,這是從小吃了多少苦,才能練就這麽剛強的毅力!
墨家雖然銷聲匿跡了,但曆史上曾有過很多關於墨俠的傳說。
傳說中的墨俠,其實就是江湖上的俠客,他們沒有組織,以個人為單位,以墨法為技巧,恪守墨子的主張,一劍走江湖,行俠仗義於天下,誰也不知道他們行走的目標是什麽,隻知道他們的劍法出神入化,技藝高超,天下無敵,就像美國大片裏的超級英雄。
楊恩既然說自己不是秦墨,也許他就是那濟世救人的墨俠吧。
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無比羨慕地看著楊恩喊道:“我說,恩公,你還真的是把百分之零點幾的希望變成百分之百的生還可能!請收下我吧!從此你的神仙生涯,就多了個虎頭虎腦的胖徒弟了。我一定可以傳承你的衣缽,以濟世救人為己任,把你的仙法發揚光大!”
楊恩沒理會胖子的胡扯,專心看了一眼蓄水池中的動靜,又緊張地查看了一下四周。
此刻的我們,仍處在大山洞中。這山洞高有5米,前方似乎逐漸變窄,曲徑通幽,通往一個莫名的洞穴,狼眼手電光打到裏麵,隻能看到彎轉的石壁。
楊恩正凝神沉思著什麽,胖子又不識趣地跑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恩公,這真是所謂的‘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怎麽都沒想到還能活著到這裏!告訴我,你到底是誰?這世界上真的有墨家存在啊?他們不是早就銷聲匿跡了嗎?”
“行了,老胖!”胖子一囉唆,我就煩了,“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嗎?魔鬼穀幾百米深的地下山洞。地下迷宮堵死了,懸崖崩了,潛孔怪湖開鍋了,越往深處紮,活著出去的可能性越小。現在就連楊恩臉上的表情都這樣了,你還囉唆什麽墨家呢?”
我疲憊不堪地坐到楊恩身邊:“你能讓楊恩安靜會兒,想點辦法出來嗎?我還不想死,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想到我爸,我心急如焚。
“小軒子,我覺得你簡直可以用兩頭豬來形容,因為一頭已經不能匹配你的蠢了!古話說得好啊:隻要發表言論,就一定要先確立準則,然後再說。如果不先確立準則,那就好像是測時儀器放在運轉的陶輪上一樣。即便知道早晚,也無法確定具體的時間!你剛才的這個論點,完全沒有建立在確定的準則之上,所以就是一個謬論。”
“那你說,我們現在要確定的準則又是什麽?”方芊芊身體素質好,已經恢複過來,奇怪的目光看著胖子問。
“當然是恩公啊!有他跟我們在一起,我活著出去的可能性能很小嗎?那就是謬論!”
“你這句古話,又是哪裏來的?”方芊芊這次沒有跟著胖子大笑,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奇怪。
“古話,當然是傳來傳去來的了!”胖子厚道地一笑,跑去一旁撒尿。
方芊芊目光怪異地看著我:“李墨軒,你知道他的這句話嗎?對應的古話是這樣說的:‘凡出言談,則必可而不先立儀而言。若不先立儀而言,譬之猶運鈞之上而立朝夕焉也。我以為雖有朝夕之辯,必將終未可得而從定也。’這其實是《墨經》中的一句話!”
方芊芊說到這裏,我連忙翻出懷裏的《墨經》筆記,在《非命》章節,找到了這句話,前麵還有五個字:“子墨子言曰。”
我和方芊芊對望了一眼。
“這胖子也知道非命?他不是不信有墨家嗎?怎麽能說出這句話?莫非這裏麵有什麽詐?”
方芊芊沒理會我的話,卻呆呆地看向我手裏的《墨經》筆記,苦笑一下,喃喃地說:“三禾人公司的裝備質量不錯,也幸好你把這本書放在了衝鋒衣的獨立內袋裏。”
我看著方芊芊看這本書的怪異表情,想到她那麽有潔癖的人,卻在屍體堆麵前那麽急迫地尋找屍體;想到她比我還快找到了方軍正,還有找到他以後的呆傻神情;想到楊沛涵說方軍正的老婆,在二十年前生下女兒的時候,就跟方軍正離婚了,而方芊芊今年剛好二十;想到方芊芊對墨家如此癡迷,了解得如此深透,還有她在出發前跟我說的那些理論和設想:我不由得想立刻開口問她,可是胖子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我手裏的《墨經》,卻哼了一聲:“小軒子,你這是考前臨時抱佛腳啊!你以為到了墨家的地盤,研究一下墨家的書,就能有辦法了嗎?這《墨經》裏麵,都寫了一些什麽啊?”說罷,他想從我手裏拿過《墨經》去看,我一把攔下,將書又放回到懷中。“你沒看過嗎?”我瞪了他一眼。
“還真沒有!”胖子坦誠地回答,又咦了一聲,“你怎麽突然就吃了槍藥了?看來,這《墨經》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啊,有挑撥離間、分裂團隊之功效。不看也罷。”
我們三個人的神態正有些怪異,楊恩突然說話了:“你們說,這地下迷宮的建築者是誰呢?”
“地下迷宮的建築者?”我們三個人幾乎驚訝得異口同聲。
從我們掉下黑洞,經曆那詭異的石陣和墨梯,到這完美結合風和力學的高科技風洞,再到怪力亂入還出現了不可思議的水獸的潛孔怪湖,我們心裏一直都按捺不住這個問題:到底是誰建立了這個充滿墨家智慧的地方?
是官方秘密實驗基地?那風洞是現代科技的結果,還是古代的自然風洞?
是墨家傳承兩千多年的隱靈洞?
究竟誰能調動這麽厲害的資金和人力呢?
楊恩說:“先說那地下長城吧,雖說可以移動,但是所有的建築結構,都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征,來自春秋戰國。”
“這個我知道!說建築沒人比得上我。”胖子突然接過話茬兒,“我們經過的地下長城,跟秦時萬裏長城一模一樣,也分城牆、敵樓、關城、墩堡、營城、衛所、鎮城、烽火台等多種防禦工事,是一個完整的防禦體係建築。修建的材料類型分成土築和石砌兩種。我們剛下來的時候,多是依山洞趨勢所建的土牆,再向深處就是石砌。一般地段,用土石結合的方法,上麵夯土起築,整齊劃一,層次分明,夯窩均勻,清晰可辨。還有更有意思的,地下長城中也有券門、垛口、檑石口、垛牆、宇牆、單邊牆。但是,沒有擋馬牆、馬道和排水溝及吐水嘴。原因很明顯,為了省銀子。因為胖徒弟我掉下來都費勁,何況是馬了。因為有墨梯的結構,本身就可以把水導出,所以他們還不是簡單地模仿長城,而是把排水溝那些浪費資源的設計給免了。從那建築結構來看,我確定那是秦時萬裏長城同期修建的無疑。”
楊恩點點頭,說:“再說墨工術。墨家的墨工術,分為大陣法和小陣法。大陣法多用於排兵打仗,小陣法多是兵器。大兵器類有墨家機關獸,小兵器類有墨家機關器。
“李墨軒使用過的青銅機關棒,屬於小兵器類的墨家機關器。
“從那青銅棒的構造和機關的應用方式來看,也是秦時所製。因為兩千多年前的墨家機關器,都是一變式——就是形狀隻能變化一次。青銅棒在使用的過程中變成L形,不能再行變化,這是很古老的機栝設計,靠的也許就是一個彈簧,一個楔子,內部機理十分簡單。相對來說,多變式的墨家機關器,才有更猛的殺傷力和無窮盡的變化可能!不過那出現在秦以後了。
“無論是墨家機關器的年代,還是修築地下長城的年代,都定位在兩千多年前的秦朝,而萬裏長城的修建正是秦始皇時期的傑作。”
“所以,這裏很可能是兩千多年前秦始皇時期的某個墨家弟子修建的,對不對?”
“那恩公你還不知道是誰嗎?”我說出猜測後,胖子連忙追問。
楊恩說:“戰國時期,墨子就三分天下了。他給三個墨家弟子的隊伍留下了三個不同的使命,各自傳承。還留下了兩個鐵律:第一,彼此之間不許過問和幹涉、交流,隻可各自基於墨家典籍建立自己的墨法秘術體係。第二,必須嚴格恪守師訓,完成使命,遵守墨家濟世救人、兼愛天下的思想主張。如有違背,殺無赦!”
“所以,即使在秦始皇時期,也有秦墨、楚墨、齊墨的弟子,能幹成這麽大的事業?”方芊芊看了一眼身邊的山洞驚愕地說,“那三脈各自又怎樣傳承?”
“幾乎都是口傳心授,師父帶徒弟,所以才能在兩千多年曆史上沒有太多痕跡留下來。”
我突然想到我爸給我講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墨家故事,聽起來也像是師父帶徒弟那種口傳心授。我又想到楊恩知道我跟我爸之間的秘密手勢,會不會知道得更多。我忍不住問他:“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認識我爸李閆峰嗎?”
“我們是老朋友了。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你。”
“老朋友?忘年交?你看起來,年紀還沒我大吧?”我嘖嘖地說。
楊恩微微一笑,說了句我聽不大懂的話:“不管記憶者,還是被記憶者,都不過朝存夕亡。我們都是宇宙中的萬千塵埃,無論曾經怎樣存在,重要的始終都是‘怎樣’,而不是‘存在’,不是嗎?你爸,是最會與這個世界交朋友的人,不過我感覺他還沒有讓你開竅呢。”
“你知道嗎?我爸他失蹤了,我這次來是為找他!”我握緊拳頭,突然想起曾看到的老爸一篇日記的標題“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直覺上感覺與眼前這位少年有關,隻可惜當時我沒有看下去。
楊恩聽到我爸失蹤了,身體一震,接著他對我掩飾性地一笑:“會找到他的!放心,你爸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多了。”
“小軒子。”胖子突然也叫了我一聲,“如果不是你,我永遠都找不到那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說起來,我要謝謝你。”
“你的重要之人的屍體?他到底是你什麽人?”
“一個非常重要的人!本來我以為他沒死,一直想找到他。現在,我有新的目標了——找到他的死因,讓他可以瞑目。”
“你們別打岔了。楊恩,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墨家的故事,不管怎麽說,你都比我們知道的要多。你倒是講講,秦始皇時候的幾個有名的墨家弟子到底誰最有可能是這裏的主人!”方芊芊沒有受到我們的影響,全部心思都在這墨家迷宮上。
楊恩點點頭,開始了講述:
“秦始皇時期,一共有兩個叱吒風雲的墨家人有能力打造這樣一個神秘洞府。一個是秦墨的蒙恬,一個是楚墨的徐福。
“蒙恬是軍將世家,祖父蒙驁、父親蒙武都是秦國著名的將領,為秦國攻城略地,出生入死,奪得幾十座城池!蒙家為秦始皇統一中國立下汗馬功勞。蒙恬也很受秦始皇的重用,不負重托,屢戰屢勝,被稱為‘中華第一勇士’。
“他還是秦始皇時期的總建築師!史書有記載,他修築了西起隴西臨洮、東至遼東的萬裏長城,把原燕、趙、秦長城連為一體。利用地形,借著天險,設置要塞,有力地遏製了匈奴南進。後來,他又受遣為秦始皇巡遊天下開直道,從九原郡直達甘泉宮,截斷山脈,填塞深穀,全長一千八百餘裏。他是中國西北最早的開發者,也是古代開發寧夏第一人。而且,秦始皇陵的修建,他也一直在幕後施加影響。
“秦墨助秦始皇建立天下,成立了無比神奇的墨家軍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打造了曆史上絕無僅有的鐵騎帝國。在墨家軍的幫助下,秦始皇開疆拓土,建立萬裏長城,統一度量衡,修築舉世矚目的靈渠,秦國成了世界曆史上擁有最多不可思議的世界之最的國家。”
“都是長城,一個地上,一個地下,聽起來就是蒙恬打造的這裏啊!”胖子撓了撓腦袋。
楊恩繼續說:“本來,在這樣的情況下,秦墨是完全有能力利用秦始皇的財力打造墨家機關城的,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秦始皇的心意,也改變了秦墨打造這裏的合理性。
“這件事,還得從秦始皇想開疆拓土、統一天下之外的另一個願望說起。擁有了天下,他還想去擁有更加無上的可以呼風喚雨的力量,還想長生不老,永遠享受自己的天下。於是,秦始皇找了大量的術士為他煉製丹藥。雖然煉製丹藥的方法五花八門、多種多樣,但是無疑全部失敗了,所以曆史上的秦始皇並沒有長生不老,卻最後死於丹藥中的化學元素中毒。
“一次,秦始皇在海上看到海市蜃樓中的仙山,日思夜想。與此同時,他的禦醫也是方士徐福上書,說海上向東可求仙,實現長生不老。秦始皇立刻決定讓他帶三千童男童女東渡去尋長生不老藥。徐福帶上預備好三年的糧食、衣履、藥品和耕具乘坐蜃樓入海求仙,耗資十分巨大。但是他失蹤了。曆史上有推斷徐福在琉球群島遭遇海嘯,整個船隊遇難。還有傳說是徐福的船隊先到眈羅洲安營整休,之後東渡三島,最後在瀛洲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傳言他在東瀛建立了人間仙境、世外桃源。其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民無疾且不死,兵強盛或無敵,立木成林,揮臂落雨,萬千變幻,神鬼難測。
“徐福的故事版本越來越多,越傳越神,最後終於傳到了苦苦等待他歸來的秦始皇的耳朵裏。秦始皇開始四處打探徐福下落,查他的底細,卻又發現了一件大事——徐福的身份竟是墨家弟子!”
“徐福是不是把墨家的功夫都教給了東瀛人,才有了後來的忍者集團!所以忍者中流傳的一些法術,來源於墨法秘術?”胖子聽得又是唏噓又是跺腳。
楊恩沒有回答他,繼續說:
“秦始皇並不知道墨家三分,他以為身邊的秦墨就是墨家,他認為墨家瞞著他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獨自幻化得道成仙。他並不知道當時的楚墨和齊墨都早於秦墨在曆史上隱秘起來。
“秦時的楚墨演化為隱靈教,而徐福正是隱靈教中的外放弟子。隱靈教的宗旨,並不是修仙煉丹,建立世外桃源,而是繼承墨家思想衣缽,培養濟世人才,為社會興利除害。
“隱靈教所收弟子都叫靈子。靈子分為兩種,一為外放,一為內傳。外放弟子不問內務,內傳弟子不涉外事。這樣隱靈教可以培養濟世人才,又能免遭全部毀滅。
“楚墨後來也的確是秦始皇最大的噩夢。因為幫助劉邦推翻秦朝統治建立漢朝的謀士張良就屬於楚墨的外放弟子。墨家的靈子,以房字為學號。如與張良同一時代的外放靈子是君房徐福、子房張良、英房黃天瓊。內傳靈子是宗房淩琛、玉房梁楓、雲房狄瑩、成房南寒星、異房王飛。”
“張良是外放靈子?張子房原是這個意思?”胖子搖搖頭,“這個我可不信!張良怎麽可能是墨家的?他是道教的。《仙傳抬遺》有記載,張良曾遇黃石公授書,讀後便能應機權變,輔佐漢高祖劉邦平定天下。他還以此修之於身,能煉氣絕粒,輕身羽化。與綺裏季、東園公、甪裏先生、夏黃公,為雲霞之交。張良登仙之後,位為太玄童子,常從太上老君於太清之中。你說他是墨家的,太上老君不答應。”
我說:“胖子,你不能用肚子裏的傳說和野史來佐證曆史!再說墨家隱世,那就是真正的隱世了。會在意你說他們的弟子的身份是道家還是儒家、法家嗎?不問前塵,不問後世,這才叫真真正正的隱世。”
楊恩點點頭,繼續說:“徐福為墨家弟子的身份被秦始皇發現,始皇勃然大怒,感覺自己被耍,而且是耍了很久。這竟然成了引發秦墨災難的導火索。他拉出身邊的秦墨弟子,軟硬兼施,威逼利誘。他想不明白,徐福這樣一個法力無邊的墨家人,竟然一直在自己身邊做禦醫,更想不明白,他怎麽能那麽神奇地化腐生肌,起死回生,又為什麽要背叛他。曆代帝王之陵坐北朝南,以示死後也要君臨天下。秦始皇陵卻坐西向東。隻因徐福東渡未歸,始皇隻能在朝東的陵墓中,期待有朝一日他可歸來引渡自己成仙,經兩千多年鬥轉星移,滄海之變,他也隻能是魂牽夢縈,耿耿於懷……
“可見,秦始皇與秦墨的隔閡有多深!同時,秦始皇又受奸人挑撥說,墨家如此強大,能夠自己建立世外桃源,更有本事顛覆秦國,建立自己的國家。於是,他終於忍不住了,製定了一個密殺令。開始慢慢消除秦墨,消減他們的力量,暗殺秦墨的人,這事情隨著後來秦墨根本說不出秦始皇想要知道的各種答案而愈演愈烈。
“所以,墨家最後一支顯世的隊伍,也在秦始皇的不斷重壓之下開始消隱於世,銷聲匿跡,也進入隱世流傳。”
“如果一支軍隊對抗一個國家,那是幾乎沒有生還機會的。為什麽秦墨還能流傳下來,並傳承了兩千多年?”方芊芊又問。
楊恩說:“是因為蒙恬。秦始皇並不知道,他才是秦墨在秦始皇時期真正的墨家巨子!當他看到秦墨在秦始皇的恩威並施之下危險重重,就開始為墨家親自設計一場金蟬脫殼之計!
“一方麵,作為秦始皇最寵信的大將軍,他恪盡職守地執行著秦始皇的秘密命令誅殺墨家;另一方麵,作為秦墨墨家巨子,他隱匿和轉移秦墨精英,製造假人頭和假殺戮複命。這場自導自演的誅殺墨家的大戲熱鬧非凡,可謂史上最強的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這個曆史事件不但改變了秦墨的地位,也讓秦墨打造墨家機關城變得困難重重。而且,雖然地下長城、墨家機關器,聽起來跟蒙恬的契合度很高,但是,這裏竟沒有秦墨最拿手的通靈術,也讓我很是疑惑。秦墨有個變幻莫測、玄妙無極的惑眼法,是墨家四術之通靈術的高級墨法,也是墨家機關城中必然要有的護城之法。”
“如果不是蒙恬,那麽會是徐福?”方芊芊追問道,“徐福已經從東渡開始就成了傳說,難道他沒有東渡,隨隱靈教一起,秘密打造了這裏?”
楊恩說:“也不是沒有可能,因為隱靈教也有個隱靈洞府,是楚墨靈子用來練功的地方。如果這裏真的是楚墨所建的隱靈洞府,那我們的麻煩才真正大了!”
“什麽麻煩?”胖子瞪圓眼睛,不服地說,“楚墨不是濟世救人的秘密組織嗎?難不成那長生不死的徐福會蹦出來,收了我們幾個,跟我們去策劃世界上下一個曆史大事件?會不會讓中國成為世界金融風暴中最大的贏家?”
楊恩沒回答,突然警覺地看向蓄水池。此時的水閘已完全關閉,蓄水池中平靜非常。楊恩擰了擰頭發上的水,用手在空中轉了幾圈,原本披散開的頭發被他神奇地攏在一起,露出臉上一道細長的被大水獸弄傷的口子,裏麵還隱隱地向外滲血。“時間到了。”他突然站起身來對我們說,“無論這裏是秦墨還是楚墨的地方,所有這一切都僅是一個開始而已!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