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確是無法想象的恐懼。不知這地方還會發生什麽。這個神秘的世界是我們沒有辦法用頭腦裏武裝的科學去理解的,也不可能在曆史的長河中去尋找所謂的經驗。正因為如此,眼前的秘密瑰麗而可怖,就好像一朵毒花,美麗豔絕,**著我們,又能肆意秒殺掉我們。

我正準備跟上楊恩,突然聽到方芊芊尖叫了一聲:“快看,水裏是楊沛涵他們吧!”

果然,在開閘口那兒,楊沛涵和日本老頭兒他們跟我們剛才一樣徑直漂下瀑布到蓄水池中,他們幾乎精疲力盡,個個都在垂死掙紮。

胖子他們立刻到蓄水池邊去打撈,把他們一個個拖上岸。我也走了過去,當看到那日本老頭兒的時候,我飛起一腳,將他踹回水中。

“幹嗎?”方芊芊驚愕地看著麵露陰冷目光的我。

胖子也在一邊說:“小軒子,你不要覺得現在他們落魄了,就乘人之危啊!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他剛才屢次用日語跟楊沛涵說立刻殺了我。救他上來,恐怕我跟他還是個你死我活的選擇。”

楊沛涵聽我這麽說,一把抓住胖子請求說:“花澤拓也先生的身份十分特殊,對墨家的事情,經驗也是最多的。求求你救救他!”

胖子和楊恩沒有猶豫,伸手就拉日本老頭兒上了岸。

胖子嘴裏還念叨著:“小軒子,人命不分國籍,不分貴賤,不分好壞,都是至高無上的。真沒想到你如此狹隘!就因為他曾經要殺了你而不救他?那你跟他又有什麽分別?古語說得好啊,所有的話都應該得到回答,所有好的德行都應該得到好的回報。人送我一個桃兒,我就回報他一個李子。愛別人的人,一定會被別人愛;嫌惡別人的人,一定會被別人嫌惡。我為人人,人人為我。”

胖子的這句古語,我也知道,還是來自《墨經》。這是《兼愛》章節的一句話,原文是:“無言而不讎,無德而不報。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即此言愛人者必見愛也,而惡人者必見惡也。”

雖然從小到大,我也認同這個“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道理,但是說到放下芥蒂,與凶殘的敵人握手言和,我總覺得那是“農夫與蛇”“養虎為患”。

但是此刻,他們三人一門心思救人,我也不好站出來搗亂。我一時有點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的尷尬,我慢慢退了幾步,冷冷地看著他們。

其實,我心裏更多的疑慮是這個胖子。

他怎麽又順口說出了一句墨家思想來?他的“古話說得好”的背後,似乎是一水兒的墨家思想,而他對墨家和《墨經》,又一直表現得全然不知。這家夥的背景和身份,真的那麽簡單嗎?

還有,胖子這家夥雖然膽小囉唆,但幾次都願意犧牲自己救助別人。尊重生命,似乎是刻入他骨髓的思想。而且他始終如一地在踐行著的,竟都是墨家的主張。一個小導遊,怎能對墨家思想的領悟比我還深透?

方芊芊又救上來一個戴眼鏡的。那人肚子上有個巨大的口子,看似被水獸的牙齒咬傷,腸子已經露出了一半,有潔癖的方芊芊嚇得舉起雙手猛地一退。楊恩過來幫他們包紮了傷口,又從懷裏掏出幾顆糖遞給他們。幾人吃了之後,虛弱的狀態都明顯緩和了一些。他們眼中的驚恐並沒有消失,顯然是被嚇壞了。幾個人的腦袋幾乎都在警惕而機械地來回轉動,查看著周圍的情況。

“真沒想到還能活著見麵!”楊沛涵激動而感謝地對楊恩點點頭。我想問他們怎麽活下來的,剛要開口,楊恩舉起右手,示意我們都不要說話了。

水閘那邊,水聲微弱,前方不遠處的黑洞中傳出金屬摩擦的低沉悶響。

楊恩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趁水閘還沒有關上,從原路回去,但是上麵的風洞,估計還要運行一個多小時。湖麵絕對是上不去的,需要潛水或者想別的辦法停留在湖底。氧氣夠不夠用?”

“不回去!不是我們的潛水設備不夠用的問題。”楊沛涵猛地搖了搖頭,“那東西實在太可怕了。我們幾個活下來,都是僥幸!”

“第二條路也許更可怕。”楊恩看著她,突然溫和地笑笑,“沿山洞進去!我也不知道裏麵會有什麽。這也許超出我們想象力的極限。”

楊沛涵聽到這兒,眼中露出更恐怖的表情,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疤:“沒有第三條路了?”她驚悚地向後看了看那就要關上的水閘。楊恩搖頭。

光頭看楊沛涵竟然動了念頭要原路返回,嚇得連忙在一邊說:“楊總,我們回去了隻能送死。”

那日本老頭兒還是他們中傷勢最輕的一個。他站起來,絲毫沒有任何感激的表情,看都沒看楊恩和胖子,獨自向山洞那邊走了幾步,掉頭退回來。他對楊沛涵焦慮地說了很多日語。楊沛涵點點頭,麵對她的隊伍表情嚴肅地說:“二十五年前,方軍正帶著我們尋找墨家,他說要開辟一個曆史新紀元,震驚世界。那是我們公司最慘重的一次探險!那些人的死相,你們應該都見過照片。即使這樣,二十五年來,董事長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墨家,並把這個目標作為我們三禾人公司每個員工的使命,植入我們的理想中……”

楊沛涵說到這裏,我突然想起三禾人公司的Logo,也是個類似青銅古鏡一樣的六邊形;又想到三禾人三個字疊放在一起,不就是一個秦字嗎?

他們與墨家的關係,難道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簡單嗎?

“楊總,不用做戰前動員了。我就問一句,如果董事長家族幾百年的願望被我們完成,他會不會一高興給我老婆幾百萬的撫恤金?那樣,我就算死了也值了!”眼鏡捂著肚子,神情悲傷地問。

“保你兒子和老婆一生不為錢發愁!”楊沛涵安慰地看著眼鏡。

光頭第二個蹦出來:“楊總,董事長的理想就是我們的理想。我們選擇第二條路,進去!”光頭說完,身後的人開始隨聲附和。

我暗自詫異,看不明白他們內心深處究竟是為了錢還是為了董事長的理想。董事長的理想跟他們有什麽關係?他們董事長是誰?一個家族怎麽還有個這麽奇怪的願望?

楊恩打斷我們:“沒時間了,既然你們都選擇第二個方案,我們馬上出發吧!”

楊沛涵一個手勢,身後幾人訓練有素地收拾好黑包和裝備,整裝待發。胖子卻摸著下巴,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楊沛涵:“等一下!雖然我不同意小軒子不救你們的想法,但是,我們畢竟不是一夥兒的,即使不是來自五湖四海,也不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走到一起來的。你們拿著槍,而且很不老實,剛才不是指著我恩公,就是指著我們。現在套近乎,裝熟稔,也不能彌補剛才你們的劍拔弩張和居心叵測啊!”

“那要怎樣?”楊沛涵打斷胖子,臉上頓時又起殺氣。

“你們的裝備,至少也得分一些給我們。這樣既可以表示你們的誠意,我們的安全也有保障。小軒子本來也不信任你們。我雖然救了你們,也不能讓他提心吊膽地上路,不是嗎?”

“豬頭,就算給你,你會用?”光頭對胖子哼了一聲。

“光豬頭!我會不會用,你們隻有一個機會能知道,就是我開槍的時候。”胖子非常堅持。楊恩也停了下來,兩眼堅持地看向楊沛涵,似乎不解決了胖子的問題,他也不會向前走。

“快點啊,光豬頭。古語說得好,隻有擁有強大的武器的威懾力,才能實現不被動挨打,才能真正終止戰爭啊!你必須把武器給我們,我們才能和平共處。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胖子的這句古語,來自《墨經》中的《非攻》。如果一味地兼愛,那麽有可能我們最終會被楊沛涵他們欺負,但是加上非攻就不一樣了。擁有武器的威懾力,同時再施以尊重生命的仁愛,這樣既能實現真正的非攻,也能實現真正的兼愛。

《墨經》中共有《親士》《修身》《尚賢》《兼愛》《非攻》《非命》等章節,每個章節都是一個獨立的思想觀念,當把這些思想聯合在一起的時候,卻可以形成完美的攻守聯盟,變得無敵。

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發亮,站在胖子身邊補充說:“不錯,豬頭光!我也要一把!剛才那日本老頭兒屢次三番說要殺我。如果想跟著我們一起走出這裏,必須讓我們兩個隊伍有平等的武裝,才能合作!”

楊沛涵似乎厭煩了我們的囉唆,對光頭一揮手。

光頭毫不猶豫地裝了背包遞給胖子,裏麵不但有兩把槍,還有一些食物和裝備。“這槍真不錯!”胖子樂嗬嗬地掏出槍在手裏擺弄,一看就是個外行。我怕露餡兒,忙把手槍搶過來放到黑包裏背上,得意地吹了一聲口哨。

我這一聲口哨結束,卻聽到一聲低吼。

我嚇得一蹦,向後一看,第一個跳下懸崖的藏貓熊月牙斑向我撲來。不過這一次,我根本沒躲。因為我已經慢慢學會了看它的表情。它臉上洋溢著親昵和熱情,兩隻大爪竟跟人一樣抱住我。我被它緊緊摟住,貼在它胸膛的一圈白毛上,心裏也挺激動。

“你竟然活了。你……”我不再說話,用手抱著它撫摸著後背的毛,心想:我是不是得精神病了,跟一隻熊抱在一起幹嗎?

月牙斑的臉上滿是重逢的喜悅,它緊緊抱著我。也不知為什麽會獨獨跟我這麽友好。突然,它對我伸出舌頭,那長滿倒刺的舌頭向我舔來。我連忙一咧嘴,將它向後一推,對它擺了擺手。

“你不是小狗,可別舔我。這一舔,我臉就沒了!”

“本來你也沒臉沒皮的,怕什麽啊?”胖子看到月牙斑活了,也很高興,跟我打趣說。

楊恩走過來,拍拍月牙斑的肩膀,對我說了句:“別亂吹口哨!”緊接著,他吹了聲婉轉悠揚的口哨,月牙斑立刻站起來,不再跟我黏糊,乖乖衝到最前麵,向山洞裏走去。

我們在山體岩洞中向前走了幾公裏,沿途都是岩石峭壁,但是空間變得巨大起來,向上幾乎看不到邊緣,兩邊是高聳峭立的石壁,腳下濕乎乎的,似乎一直在踩水前行,加上山洞裏的陰冷,難受得要命。

胖子一路沒停嘴地問楊恩,現在真的還有墨家嗎?墨家機關城裏究竟有什麽?怎麽進去?楊恩的身份到底是哪個分支?墨家為什麽殺人?墨子的什麽使命會淩駕於人命之上讓墨家殺人?

楊恩統統沒有回答,一路悶聲不響。最後還是我聽不下去,一把拉過胖子,讓他留著點兒體力,未來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控製點兒話癆的毛病。

胖子對我一瞪眼:“你懂什麽?”

我知道他問這麽多,第一,是因為內心深處還是不相信有墨家存在。楊恩和這裏的一切,就好像一根魚刺如鯁在喉,讓他既不想相信,又不能不相信。第二,胖子想要弄清楚他的重要之人為什麽會死,是不是墨家所為。但顯然楊恩隻要不想說話,是沒人能撬開他的嘴的。

這時候,光頭突然在後麵喊了一句:“楊總,快來看!”

我們都停了下來,因為見他手裏的平板電腦亮了。

“這裏沒有強磁場了?”我在三禾人的網站上見過他們那種背包,一個要好幾萬,不但防水,而且防火、抗壓、抗摔,有緩衝墊,是用美國最新研製的高科技材料做的!如果平板電腦在這樣的包裏,隻要包沒破,平板電腦肯定安然無恙。這裏的磁場肯定是微弱或者沒有了,平板電腦才會重新亮起來。

好奇心驅使著我也湊了過去。

平板電腦上並沒有再出現地下宮殿,到處都是紅色蠕動的小點。那些小紅點就在我們前方路上不遠處,它們在平板電腦上變大的速度很快,顯然這紅色軍團正在向我們靠近。

“看樣子,這群玩意兒距離我們隻有1公裏。按這樣的速度,不出15分鍾,我們就能在前麵碰麵了。”光頭驚悚地對楊沛涵說。

楊沛涵看了看楊恩,他正低下頭琢磨著地上的泥土,把泥土捏了一小撮,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依然眉頭緊鎖,沉默不語。楊沛涵從包裏拿出兩個蜻蜓眼,按了幾個按鍵,蜻蜓眼的眼睛突然亮起微弱的綠光。楊沛涵順手一扔,兩隻蜻蜓眼向前方的岩洞忽閃著飛了出去。光頭連忙在平板電腦上切換屏幕到蜻蜓眼視角,等待它們所見的影像。

前幾分鍾,錄像上一直是黑漆漆一片。過了一會兒,我們眼前突然出現了魚一樣的東西。恐怖的是,這些小魚一樣的東西,在沒有水的地麵上,詭異地蠕動著身體,快速向我們這邊爬行!

看上去竟然有成千上萬條這樣的魚。

這些魚的形狀很像食人魚。但是,食人魚不是生活在水裏嗎?怎麽進化成在陸地上也能爬行了,爬行的速度還這麽快?

“這不是蛇嗎?”胖子也湊過來,一邊看一邊問,“這些蛇,怎麽長得這麽怪異呢?”

我再仔細觀看錄像,突然看到那些小魚的身後竟然都長著蛇一樣的尾巴,難怪可以在陸地上還能爬這麽快!

“這是墨者奇養出來的蛇吧!”我低聲對胖子說。

“不扯淡難受是不是?我才不信有這回事呢!”

我還沒回答胖子,屏幕開始玩命似的晃動起來。一條小食人魚蛇突然對蜻蜓眼的屏幕飛了過去,我才發現那蛇的身體上,竟然還長著類似魚鰭的東西,那是一雙小翅膀,能讓它們短暫地飛起。那透明的小翅膀閃著亮晶晶的光芒,那小蛇衝著蜻蜓眼的屏幕張開嘴巴,我們剛剛看到屏幕正對著的嘴巴裏那紅色恐怖的蛇芯子和一排尖利的倒長著的小牙,圖像就消失了。

這一下嚇得我們連連倒退。那日本老頭兒看到平板電腦上的東西,似乎認識,對楊沛涵耳語了幾句。楊沛涵點點頭,對光頭命令道:“扔兩個照明彈過去。”

這其實是個好辦法。照明彈通常配有時間引信和拋射藥。當彈丸到達預定的空域時,時間引信開始點火,引燃拋射藥,點燃照明劑。想燒死這些蛇不像蛇、魚不像魚的東西,這是個比較合適的武器。

楊沛涵隊伍的人執行力是匪夷所思的。不到幾秒鍾時間,照明彈就發出了。我們驚悚地看著前方不遠處的火光衝天!刺眼的火光之下,竟然隱約出現了一座宏偉壯觀的宮殿輪廓——就是曾經出現在平板電腦上的那座地下宮殿!照明彈的光漸漸熄滅,我慢慢看清那宮殿上的飛簷壁角,樓台亭閣。驚鴻一瞥,它就這樣安靜地在突然的光亮下暴露在我們眼前。

我們都激動地屏住呼吸,捂住胸口,也許這美輪美奐的瓊樓玉宇在這裏已經沉寂了兩千多年,也許這是震驚曆史的一次相見,對我們的一生都具有無與倫比的意義。

“墨……墨……墨家機關城?”剛剛還在說我扯淡的胖子,此刻激動得哆嗦著肩膀,嘴裏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我們幾乎全都忘了那些怪異的可怕的小蛇,全部注意力都在這隱藏在地下數百米深處的神秘巨大宮殿之上。

“這是鹹陽宮殿的建築結構!據說,秦始皇的地宮陵墓也用了鹹陽宮的建築!”胖子廢了半天勁兒,才把剩下的那句話吐出來。

“可是,這宮殿實在太完美,顏色太新。難道是被這裏的墨者不斷修複著嗎?”我搖搖頭,覺得不太對勁兒。

楊沛涵又扔出去兩隻蜻蜓眼。平板電腦上,食人魚蛇屍橫遍野。它們似乎很聰明,剩下的那一群已經掉轉方向,開始向回迅速爬走。就在這時,打頭陣的月牙斑突然低吼了一聲,發出一連串的牙齒碰到一起的怪動靜,似乎是給楊恩某種信號,之後它迅速向前狂奔而去。

胖子在後麵罵道:“我靠,你們藏貓熊不是不吃屍體嗎?你也不至於這麽餓要去吃那些死蛇吧!”

“快跑!那些食人魚蛇,不是怕照明彈才改變方向的!”楊恩聽懂了月牙斑的信號,也開始拔腿狂奔。楊恩一跑,我們誰願意去多想任何一個為什麽?全部向前狂跑而去!

雖然我們跑得飛快,但很快身後還是傳來慘叫聲。

我扭頭一看,差點兒嚇得坐在地上。我們身後竟是一隻無比巨大的怪鳥,身體幾乎跟滅絕已久的恐龍中的翼龍一般大。

那隻怪鳥的眼睛特別亮,嘴巴大到可以吞下大象。它張開嘴,發出尖厲恐怖的低鳴,羽翼側行於岩洞之中,一邊徘徊,一邊向下觀望,鼻孔裏還噴出濃煙,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喘息。剛才那一聲慘叫,來自最後的眼鏡,他的身體已經被大鳥咬成兩半,兩眼還在驚悚地看向岩洞上方。

更多人看到那巨大恐怖的怪鳥,開始以更快的速度狂奔。這時候,楊恩卻低喊了一聲:“停!我們跑不過它,它在尋找移動的東西。”

我們又全都安靜下來,站在他身後,一動不敢動,甚至氣都不敢喘。

這麽大個東西,如果存在於這麽大的岩洞之中,其實並不會輕易就能發現我們,一定是剛才楊沛涵他們的照明彈惹了禍,那光太亮,以至於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我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心想:要說對付那些小蛇還行,就算武器再先進,我們也對付不了這玩意兒,這簡直就是好萊塢電影中的翼龍啊!

我正想著,那怪鳥警覺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又看到了距離它不遠處的一個彪形大漢,它忽地一個俯衝,鼻孔裏剛才冒煙的地方,竟然吐出了兩條火線,火線直直地噴向那大漢,又準又狠,那人身上瞬間著起詭異的藍色火苗,他燙得四處奔逃,滿地打滾,很快就被燒成了灰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汽油味。日本老頭兒沉吟了片刻,說了句日語,楊沛涵對大家舉起手臂,低聲說:“都不要再動了!”

我們都嚇傻了眼,光頭開始抱怨為什麽不讓跑,胖子大罵光頭:“要跑你跑!這鳥太邪乎了,你敢跑嗎?噴火的龍,老子也算見過,但是鼻子噴汽油燒火的龍就他媽沒見過!”

幾個人在這碩大的巨鳥麵前,渺小得好像幾根不堪一擊的羽毛。說不害怕,絕對是裝的,我隻感覺腿已經在微微抖動,我們都驚恐萬分地看向楊恩,不知道他說停下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是等著這大鳥一個一個地瞄準,將我們都燒死?怪不得剛才那些食人魚蛇玩命逃竄,一個照明彈就把它們燒成那樣,更何況這會噴火的大鳥的威力了。

“要想活命,隻有一個辦法。把墨石給我,讓我試一下。”楊恩冷靜地觀望了大鳥半天,突然對楊沛涵發話了。楊沛涵與日本老頭兒用日語簡單交流了幾句之後,無可奈何地從包裏掏出她之前搶走的那塊青銅墨石,遞到楊恩手中。

我們手裏的所有光源早就在剛才躲避大鳥追逐的時候全部關掉了,此刻在略有微光的山體岩洞中,楊恩拿著那塊墨石,輕輕在手中鼓搗了幾下,墨石開始漸漸發出微光。

這一下我們都呆住了,沒想到這東西竟然還能發光,那微弱的光在青銅塊的內部似乎是一顆跳動著的心髒,有節奏地一亮一亮。每亮一下,下一次再亮都會更亮一些。那光亮從柔和趨向刺眼,越來越亮,光亮的長短也開始不一致,長的時間和短的時間交替著,像某種信號。

楊恩手中的光亮吸引了大鳥的全部注意,它突然在山洞空間裏徘徊尖叫,先側麵飛行,再空中360度滾翻飛行,搞得胖子在旁邊連問:“這墨石是不是外星隕石,把怪鳥的精神搞壞了?”

楊恩一看有了效果,勇敢地向前走去,站在我們前方不遠的地方,向著怪鳥高高舉起手裏的墨石,那墨石仿佛啟明星一般,明亮耀眼地閃爍著無比奪目的光芒。我們站在如同白晝的地方,終於看清了那大鳥的形狀。

這玩意兒還不完全像翼龍。它通身黑色,頭大,有尖牙,兩隻翅膀和尾巴都非常巨大,肉厚,但是大尾巴卻是鏤空的。它展開翅膀和尾巴,麵積好像小型飛機的機翼那麽大。隨著那些部位的展開,我們看清楚了巨大的美麗的尾巴上那完美的鏤空圖案。那正是青銅古鏡背麵的紋路圖案!

“我靠,這燕子也蠻拚。我們要信仰什麽,頂多在身上文個身什麽的。它竟然把自己的肉給咬出窟窿,咬透了做出鏤空的花紋!”胖子雖然在瞎掰,但是一句燕子卻讓我想起《楚辭·離騷》裏麵的“玄鳥,燕也”這句話來。

我又想起在方芊芊家黑進的那個秘密組織的數據庫看到的第一組照片。裏麵講的是黃帝與蚩尤的涿鹿大戰。後來,我又仔細看了一下涿鹿大戰那段上古曆史,想找到照片石雕中黃帝背後那神秘女人的線索。

涿鹿大戰是中國曆史上最著名的一場戰役,這場戰役最終使炎黃子孫成為這片大地的主宰。戰役前夕,發生了一個非常詭異的事情:

半夜三更,軒轅丘上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音及強烈光芒,驚醒黃帝眾人。大家起床一看,原來有彩虹自天空緩緩下降,從中走出一位仙女。這仙女在中國曆史上赫赫有名,叫九天玄女,她的手上捧著長九寸寬八寸的玉匣。黃帝接過來打開,裏麵有一本天篆文冊《龍甲神章》。

黃帝根據這本書製定了新戰略,最終在涿鹿大戰中打敗了蚩尤。

司馬遷的《史記》中,是這麽描述涿鹿之戰的:

“諸侯鹹歸軒轅……蚩尤作亂,不用帝命。於是黃帝乃征師諸侯,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天下有不順者,黃帝從而征之,平者去之。”

由此可以推斷,黃帝身後指點江山的女人,在海邊與天地默默交流的神秘女人,也許就是傳說中的這個幫助黃帝取得涿鹿大戰最終勝利的九天玄女。天命玄鳥,曆史上一直有個說法,九天玄女其實就是玄鳥。那麽,按照剛才胖子的說法,這怪鳥是燕子,也就是玄鳥,難道它是九天玄女嗎?

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確的,那麽我爸失蹤前,極有可能是為了眼前這玄鳥進行的秘密行動,那麽他的失蹤也很有可能與這隻怪鳥有密切的關係。

想到這裏,我也向前一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站到了楊恩的身邊,仰望著那隻怪鳥。

此刻的楊恩,正高舉著手上的墨石,如普羅米修斯給人類帶來火種一般,臉上毫無懼色地看著怪鳥。那一刻的他,仿佛是一個充滿自我犧牲精神的神,庇佑著我們這些卑微的人。

這隻怪鳥,雖然身體巨大,卻能輕巧地控製翅膀的平衡,它把巨大的身體靈巧地懸停在楊恩的墨石上方約10米處。突然,脖子向前一伸,仰天怪叫一聲,對著墨石再次展開了那無比美麗的雙翼和尾巴。

那真是璀璨奪目、精美絕倫的畫麵,那巨大的羽翼和尾巴在空中緩緩地抖動著,仿佛一件完美無瑕的藝術雕塑,瞬間征服了我們所有人。

墨石的光透過它的尾巴,把巨大的投影打在山體岩壁上。那青銅古鏡背麵的圖案清晰地映襯在山石上。

這圖案究竟是什麽意思呢?又是怎樣的因果順序?先有怪鳥身上的奇怪圖案,還是先有青銅古鏡背麵的圖案?

如果是前者,難道是墨者對遠古時代某個神秘種族就可以奇養出這種能噴火的怪鳥的紀念?

如果是後者,那麽是墨者把青銅古鏡背麵的圖案雕刻在怪鳥身上的嗎?

我們都張大嘴巴看著這不可思議的神跡,那怪鳥突然收起脖子,揚起腦袋,向著頭頂又是尖銳地鳴叫了一聲。它靈活地扭過身體,在岩洞上方盤旋飛行了三圈,每一圈都鳴叫三聲,一長兩短。轉了三圈之後,它呼扇著翅膀,頭也不回地飛向遠處無盡的黑暗之中。

楊恩放下墨石,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兩手跟玩魔方一樣又鼓搗了幾下,那墨石的光頓時消失,又變回原來青銅方體的模樣。楊恩走到胖子身邊,把墨石遞給了他:“既然是你重要之人的物品,你拿著吧。省得總要費盡心思去‘拿’回來。”說完,他淡然一笑,對還在呆若木雞的我們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們繼續前行。

胖子拿過墨石,吹著口哨,舉起雙手,興奮地學那大鳥原地轉了三圈,得意地看看我,又看看方芊芊,仿佛拿到墨石的他也成了大英雄。突然,他想起了什麽,向著楊恩追過去,大聲問:“你怎麽知道這麽使喚這玩意兒的?你到底來過這裏沒有?這鳥怎麽長那麽大的?怎麽噴的火有汽油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