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有青銅古鏡圖案的玄鳥消失了,我的內心深處竟然有一絲隱隱的遺憾。不知為什麽,我對楊恩的信任在以幾何級數不斷增加。有他在身邊,感覺找到我爸的希望也在逐漸變大。

我們低頭沿著那詭異的燒焦了的食人魚蛇的屍體一路向前。日本老頭兒突然又發出一聲怪叫。與此同時,楊沛涵的燈光打在前方,我們瞬間明白了這老頭兒為什麽發出如此詫異的聲調。

剛才我們看到的照明彈點亮的地下宮殿,並不是真正的宮殿,而是一個三維立體壁畫。這壁畫實在太逼真,在平板電腦上和肉眼中連續欺騙了我們兩次。

畫有地下宮殿的巨大石壁有兩三百米高,向上看仍是無盡的黑暗。我突然對楊恩提出了一直憋在心裏的疑問:“剛才那潛孔怪湖中,隻有一個黑洞波瀾不驚,那是不是唯一的逃生出口?”

楊恩點了點頭:“隻有那個黑洞有蓄水池,與整個大溝壑不相連,是完全獨立的山洞空間,沒想到通往這個壁畫。”

我在腦子裏開始構建整個山洞的詭異結構,又問:“我想這裏的結構,隻有沿著與這湖底唯一安全的黑洞走,最終才能看到這壁畫。對不對?你說其他的湖底黑洞都與那大溝壑相連,而湖岸上好像怪獸眼睛一樣的密密麻麻的小山洞也都連接到那溝壑的峭壁?”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這也是潛孔怪湖的湖底和湖岸上都有怪風亂入的原因!”楊恩眼神發亮,欣賞地看著我,似乎我並不是第一個說出這種推測的人。

我說:“有風的時候,風吹過深不見底的峭壁風穀,再從風穀中的峭壁上暴露出的山洞口分別吹進湖底的黑洞和湖岸上的山洞,有風的時候才是這裏最大的噩夢!”

“這裏是山體內部,哪來的風?看山洞口的痕跡,我覺得也是人工開鑿的。跟地下迷宮一樣,人造的!”胖子不再跟我逗趣了,否定我。

“也就是說,雖然我們現在走到死胡同,但是我們卻選擇了這裏唯一安全的不會受到風殘害的路線!”方芊芊扭頭看著身後那時寬時窄、蜿蜒曲折的山洞空間,沿著我的思路說。

“不錯,我想我們的確是走對了路!”我對方芊芊點點頭,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此刻的我為何思如泉湧,莫非是我爸那天才的血液在我身體內被這險惡的環境和我自己求生的本能激活了?

“剛才我們所在的地下迷宮,出口的懸崖,向下看到的就是這寬度兩百米的巨大溝壑,在這溝壑底部,懸崖的正下方,是這個潛孔怪湖。”胖子用狼眼手電的末端在地上比畫著,畫著圖案,“然後,湖岸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山洞,每一個都與這大溝壑相連。”胖子畫上了從湖岸山洞到溝壑的幾條通路,“再然後,溝壑上峭壁下方還有無數個山洞口,與那潛孔怪湖的湖底黑洞相連。”胖子又在峭壁邊緣和湖底畫了幾條連接的通路,“所有山洞口最後都匯聚到溝壑。溝壑是風的出口,也是進口。一端是由潛孔怪湖的湖底黑洞通過來,另一端是湖岸上的山洞通過來的。”

“正是這樣!”楊沛涵看著胖子的草圖,吃驚地說,“這裏四通八達,所以我們在湖岸聽到的喘息聲、可怖的風聲、腥臭的味道,都來自這溝壑的大風穀。就是這種特殊的結構,才讓風肆虐地在湖底引發旋渦和氣泡,在湖岸引發奇怪的風洞現象。這也是楊恩總是要等待時間和節奏,說錯過了就必死無疑的原因!”

我看著胖子畫下的草圖,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巨大溝壑所形成的大型山穀好像是母體,而那些與母體連接進入潛孔怪湖湖底和湖岸上的細小山洞,就好像是為胎兒輸送養分的臍帶,一旦有風從山穀吹下,風就變成母體中的養分,那些好像臍帶一樣的山洞開始運輸風!地下迷宮最終通往的地方,其實不是地下宮殿,而是潛孔怪湖。

這無比神秘和怪異的潛孔怪湖,在胖子的草圖裏,卻好像是這大山體中的嬰兒。想到我們剛才在潛孔怪湖湖麵上,感覺似乎在一隻巨大怪獸的口中。難道這潛孔怪湖,這個好似嬰兒的結構體,才是真正的秘密所在嗎?

那麽,這唯一安全的湖底山洞,沒有狂風肆虐,難道隻有這裏算是那“嬰兒”的體內結構?我們現在看著的這幅地下宮殿的壁畫,難道是這“小嬰兒”一顆跳動的心髒嗎?如果這是一顆心,或者是嬰兒的腦子,怎麽會是一幅宮殿的壁畫呢?似乎應該更複雜或者更有深意才對啊!

我又回憶著溝壑兩端壁立千仞的懸崖石壁,都非常完整、對稱,好像有一把神劍將山體一分為二,就連上麵的懸崖和地下迷宮都是對稱的。

這200米溝壑就好像是一個奇怪的大通道,風被兩側高聳不見頂部的石壁吸入之後,開始按照山洞劃定開鑿好的臍帶路線供給營養。而這風力節奏的路線和控製,似乎可以看出無數人為幹預的痕跡,卻很難理解這種人工幹預的目的是什麽,總不至於為了一場無比詭異的充滿各種怪力現象的即興表演吧?風力又能供養什麽?如果所有秘密的終結都在那凶險的潛孔怪湖,那麽湖中到底隱藏了我們還沒有發現的什麽秘密呢?難道是這個地下宮殿的壁畫嗎?

我帶著疑慮深深驚歎於眼前這大自然和人工雕琢合二為一的奇跡,心裏無限佩服修築了如此神跡的人。不管怎麽說,我們既然走對了通道,就應該能走出去!

“我說沒有墨家秘地、墨家機關城吧!墨家早就沒了。就算有點兒奇怪事,你們怎麽確定那是墨家人幹的?我倒是覺得這裏是個巨大的實驗研究基地。說不好,我們還是要把目光調整到近代來。”胖子摸著三維壁畫,得意地說。

方芊芊用帶來的相機拍下壁畫,眼中竟飽含淚水。想到她對墨家秘密的渴望,也許她現在也跟胖子一樣,失望滿滿!

這時,光頭在後麵又喊了一聲:“這畫上畫的,是秦始皇陵嗎?”

“這宏偉壯觀的門闕建築的確模仿的是秦始皇陵!”胖子點頭說。

“你們說,會不會秦墨打造的墨家機關城,不是別的地方,其實就是為秦始皇打造的陵墓?墨家機關城會不會與秦始皇陵其實合二為一了?”方芊芊突發奇想地問我們。

“不錯,在那個曆史時期,設計一個如此巨大的宮殿,基本要耗費匠人一輩子的時間,哪有時間設計或者完成兩個!”楊沛涵一反常態地讚同方芊芊。這兩個女人不常對話,方芊芊對楊沛涵有種莫名的敵意,楊沛涵本身又非常驕傲,這還是楊沛涵第一次和顏悅色地讚同方芊芊的推測。

我心潮澎湃地看著壁畫,心想,秦始皇陵,那可是中國曆史上沒有被開發的最古老的陵墓,也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結構最奇特、內涵最豐富的帝王陵墓,它也是中國曆史上一座最純粹的地下宮殿,是世界八大奇跡之一!

2003年11月29日,北京召開的秦始皇陵考古遙感與地球物理技術成果驗收會,我爸也參加了。

在那次會上,秦始皇陵的考古隊隊長宣布了幾件事。

第一,秦始皇陵經曆曆史上幾次浩劫,尚未被發掘。1974年發現的封土堆下的秦始皇墓室周圍存在著一圈很厚的細夯土牆,即所謂的宮殿圍牆。但是,秦始皇陵的地宮四周均有4米厚的宮殿圍牆,宮殿圍牆還用磚包砌起來。

宮殿圍牆處有若幹個通往地宮的甬道,甬道中的五花土並沒有人為擾動破壞的跡象。隻發現兩個直徑1米,深度不到9米的盜洞,但這兩個盜洞均遠離地宮,尚未進入秦始皇陵地宮之內。至於封土層,除當年國民黨軍隊留下的幾個戰壕外,基本完整。

考古工作者還用先進的儀器探測到地下確有大量的水銀,這一事實更是秦陵未遭到盜掘的有力證據,因為地宮一旦被盜,水銀就會順盜洞揮發掉。

相傳項羽曾率領30萬大軍盜掘秦始皇陵,最終未果,一怒之下燒了皇陵的地上建築。之後的每朝每代,無論朝廷還是民間好手,覬覦秦始皇陵中可續龍脈榮華數生的寶貝的人,都多如牛毛。可兩千多年過去了,秦始皇陵的水銀還在地宮之中默默流淌著,一點兒都沒有揮發出來。

這難道沒有墨家機關城千年不破的功勞和影子嗎?

第二,秦人在標準化實踐方麵取得了驚人的成就。

這種標準化既是秦人管理藝術發展的代表,也是秦代科技水平的標誌。秦俑坑出土兵器明確印證了秦簡中關於“為器同物者,其小大、短長”是一種標準化概念。秦人加工的青銅弩機器件精密、形體標準,相同規格的器件完全可以互換。許多特殊的加工工藝,如青銅鈹脊上的紋飾生成,纖如毫發的金屬小孔鑽刻技藝,都令人歎為觀止,一些工藝,至今還是不解之謎。

這難道不是墨家的墨工術嗎?

第三,秦俑坑出土文物所展現的秦代冶金和金屬加工技術比以往的估計要高出很多。其中青銅防鏽技術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例,它在當時已是一種很成熟的技術,秦俑出土的絕大多數兵器表麵都塗有這種保護層。這種絕技從漢代以後就失傳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兩千多年後的1937年,現代鍍鉻技術才在德國產生。在這項技術上,中國領先世界兩千多年。

優秀的標準化技術,高超的冶煉科技,神秘的無人能打開的地下宮殿,不是處處佐證了秦始皇陵其實就是一座神秘無比的墨家機關城嗎?

可是,這巨大壁畫難道就是為了傳遞這樣一個信息?而且看這壁畫的構圖顏料,不像是古人所為啊!

“楊總,這是畫中畫!”剛才光頭已經用特殊藥水,在畫的右下角處薄薄地塗抹了一層,現在藥水慢慢發揮了效力,上麵顏色鮮豔的壁畫慢慢隱去,露出下麵顏色很淺但年代非常久遠的老畫。

光頭用一支奇怪的電子筆在畫上輕輕抹了抹,拿出幾個儀器研究了半天,突然驚愕地喊道:“楊總,這底下的壁畫年代,應該在兩千多年前。”

秦代嗎?想著剛才我們跟楊恩在蓄水池那裏的推測,我們全奔過去觀看。果然,鮮亮的秦始皇陵的壁畫下麵的角落裏,露出幾隻粗略勾勒的小蛇,正是我們剛才看到的食人魚蛇。

“也許這兩千多年前的真正壁畫,才是這裏秘密的關鍵。”我激動地說了一句,想到剛才自己那關於奇怪的嬰兒生態係統的推論,想到這是唯一連接嬰兒心髒或者大腦的路徑的設想。

聽了我的話,楊沛涵立刻大聲命令:“立刻處理掉外麵,讓老壁畫全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