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掉入環龍潭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我被方芊芊拉上來的時候,整個人麵若死灰,淚流不止。

與此同時,我們身邊仍在不停地有人掉入那黑色詭異的護城河中。我和方芊芊絕望地看著水中翻滾著的食人魚蛇,眼見著一個個好好的大活人瞬間變成白骨,想著不知道其中的哪一個是胖子,坐在棧橋上號啕大哭。

就在這時,楊恩突然過來拉我,他的身後跟著完好無傷的楊沛涵和趙陽幾個。

楊恩看了一眼河水,低低地說了一句:“走!現在是進入墨家機關城的唯一機會!”

“你剛才去哪兒了?你不救我和胖子卻去救他們!你……”我一把推開楊恩,似乎我並不應該為他選擇救誰而發脾氣,但是不能理解的是,他本來跟我們是一個團隊的,卻在關鍵時候去幫助一個害他好幾遍,差點用槍崩掉他腦袋的敵人!

楊恩沒有解釋,不由分說,一把拎起絕望的我和方芊芊,夾持著我們飛一般從棧橋上跑向宮殿。

我們幾乎是剛剛到達石頭島上宮殿的宮牆前,棧橋就開始重新抬起,快速遠離了我們。

我看著那原本隱藏在峭壁之間的巨大古舊的青銅臂爪,整個青銅的形狀就像一根大型杠杆,杠杆上雕刻著奇怪的花紋,看起來似乎也像青銅古鏡上的一部分圖案。

那大樹粗細的青銅杠杆猶如複雜的暴露在外的機構裝置,在潤滑狀態中順暢地工作著,那好似青銅臂爪一樣的東西牢牢拉起棧橋,當那棧橋再次扣合在懸崖之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橋的痕跡了,這簡直是完美到極致的偽裝。

這巧奪天工的設計如夢似幻。恍惚中,我想到如果胖子看到這情景,一定又會說一些不靠譜的話來,一時無限神傷,備感痛苦焦灼。我看方芊芊也是悵然若失的神情,忍不住深深歎了口氣。

“楊總,這裏沒有磁場了,我們的器械可以用了!”楊沛涵身邊一個手臂上文了龍的男人開始從他們高大上的防水背包中拿出平板電腦和蜻蜓眼。楊沛涵看著這高高的被漆成鮮紅色的宮殿圍牆,卻是有些猶豫。

“墨衣對光影的運用出神入化,我們在這兒待了這麽久,都沒有看到過這麽真切的墨家宮殿。那些秦墨雖然沒有出現過,但他們一定就在我們身邊。這宮牆的顏色太豔麗了,我覺得有詐!先放蜻蜓眼!”

“不要放!”趙陽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雖然一牆之隔,但畢竟是墨家禁地,就這樣冒冒失失放進去容易觸發機關。不知道是什麽危險的危險更可怕!”

楊沛涵對趙陽哼了一聲,目光很複雜:“你的人幾乎都死光了,你以為我的兄弟會聽你的?”

“你!”趙陽怒不可遏,一步走上前,又要去抓楊沛涵的領子,我幾乎沒看到楊沛涵怎麽移動的,趙陽卻撲了個空。我看著楊沛涵那冰清玉潔、碧玉無瑕的肌膚,想起二十五年前她竟然參加過方軍正的行動,不禁眉頭緊鎖,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麽身份呢?

不過,此刻的楊沛涵已經完全掌控了形勢,那文龍的男人根本不聽趙陽的,對接好裝備之後,一鬆手,蜻蜓眼從他的手心扇了兩下翅膀,忽地起飛了。我們連忙湊到平板電腦那兒等待。趙陽忐忑不安地四下觀望了一下,也圍了過來。

圖像中的宮殿圍牆頂部也是曆久彌新,一切似乎都剛剛被整修完成。蜻蜓眼很快就飛過高大的宮殿圍牆,屏幕上出現了我們在帕米爾高原上見過的豔麗奪目的花,那美豔的花叢中間,還有翩翩起舞的蝴蝶。蜻蜓眼飛過這一片花園,我們都看著這精美無比的蝶戀花舞,為這存在於湖底深洞中美不勝收的景色發出陣陣驚歎。

蜻蜓眼繼續向前飛行,前方有座人造假山,假山上有小瀑布傾瀉而下,匯聚成一條小河,在鮮花叢中蜿蜒流淌。假山旁有仙人座,圍廊樓閣獨具匠心,圍廊中有涼亭,裏麵還擺放著一具古琴,古琴上麵沒有一絲灰塵。偶爾有蝴蝶飛過,落在琴上,好一個小橋流水、古藤老樹的仙境。

蜻蜓眼繞過涼亭,繼續飛到假山背後,我們愕然看到幾個白衣女人,身披薄紗,在竊竊私語,紅顏淺笑,美得不似凡人。女人之間坐著身穿一襲白衣的老者,看背影,竟然很像老爺子!

一個女人扭過頭來,似乎發現了蜻蜓眼,她的眼睛就對著我們的屏幕,那目光沒有驚恐,卻有一絲調皮,臉上的小酒窩逐漸加深,明眸善睞,顧盼神飛,衣袖輕輕一擺,整個人竟然輕飄飄地騰空飛起來。她悄悄躍上假山頂部,薄如蟬翼的仙袖對著蜻蜓眼揮舞了一下,突然,我們眼前的屏幕一片漆黑。

蜻蜓眼已經失去了作用。

我們都麵麵相覷,趙陽看到似乎是老爺子的背影,已經瘋狂,早就忘了剛才自己是怎麽阻止楊沛涵的,怎麽描述那些未知的可怕的危險的。他踉踉蹌蹌地衝到宮殿圍牆外,對僅剩的幾個手下吩咐立刻炸開那裏。

我大喊著不要,那裏麵看似仙人的其實應該是墨者!但是一切發生得太快,炸彈瞬時就將那宮殿圍牆炸出一個大口子。

煙塵落盡,我們透過那宮殿圍牆的大口子看向裏麵,剛才蜻蜓眼所看到的景象全然不在了,裏麵竟然是黑洞洞的陰森恐怖的宮殿石台。趙陽突然捂住臉:“媽的,把他們想得太過神奇!這裏明明是地下,哪裏來的陽光、蝴蝶?上當了!”他無比後悔,不知所措,扭頭向剛才救過他一命的楊恩求助。

我們看錄像的時候,楊恩卻一直在看那環龍潭。

現在,他站起身,看著趙陽炸出的窟窿,平淡地說:“既然炸了,就看看裏麵的情況吧。”

楊恩語氣溫和,給趙陽壯了膽子。他拿出狼眼向裏麵仔細查看。這是比外麵的石宮壯觀上百倍的宮殿建築,那飛簷雀第,屋頂的吻獸,三層樓閣,每一處的圖案都符合中國秦代傳統建築,又處處顯露著特別。

細節之處藏著某種我們看不懂的文字或者符號,這整個宮殿好像是被標記在某種神秘的密碼文字當中。

雀第上的圖案,石柱上的花紋,好像每一處都是無比神秘的圖騰或故事。

“這建築上好多奇怪的圖騰,看圖騰的內容,有的竟是上古時期的。不知這皇宮到底為什麽要修建在湖底啊!”文龍的男人嘖嘖稱讚,“如此神聖莊嚴,如此神秘莫測的巨大地宮,竟然就在不周山這個充滿神話傳說的地方。”

那宮牆的內部是寬廣的石台,放眼望去,有兩個足球場那麽寬大。

石台的地麵上整齊地鋪著大塊石磚,裏麵沒有任何草木花卉。緊閉著大門的宮殿,猶如一個沉默可怕的巨人,隔著石台莊嚴而空寂地矗立在我們對麵。宮殿前麵仍是巨大的四獸。這次它們的位置不是東西南北四方位,而是變成了玄武在前,其他三獸在後。

玄武的身上不再是棋盤,而是雕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水鳥的圖騰。那水鳥栩栩如生,雖不是鳳凰和朱雀,但氣場和靈性卻遠遠在傳說中的玄鳥之上。

玄武比其他的三獸要大出兩倍,它們似乎列陣擋在宮殿禁閉的大門前。

而那大殿前方的漢白玉石雕雲路,也是獨具匠心,令人歎為觀止。

漢白玉石之上是海中仙山和雕雲龍,台階邊緣是密密麻麻看起來有上千個的“殿階龍首”,這些龍頭的形態和表情各異,整體看還是蜥蜴模樣的龍頭,有的龍嘴裏還有發紅的小舌頭微微伸出。

漢白玉石上,每間隔數米,都跪著一個石人。

每個石人都是**,臉上戴著麵具。石人的形態各異,有的反手背到後方,有的將手高舉過頭頂,有的身體彎曲成奇怪的角度,腦袋扣在腳上,有的仰頭看天,有的被捆綁著跪下低頭。

石人臉上的麵具與我們在外麵石殿中看到的**男人的麵具十分相似,麵具上有金色皺褶,都沒有口鼻,隻是在口鼻處有個奇怪的圖案。

正是白虎機關獸裏那個赤身**的男人戴著的麵具上的圖案。

這個圖案又出現了!

這麵具上的圖案雖然不是同一模板所製,但是形狀大同小異,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這裏麵看起來杳無人煙,除了這無比神秘的建築,這些石人也孤獨地在這裏或許存在了三千年或者更久了吧。它們到底有什麽含義呢?為什麽那白虎內部的男人跟三千年前的石人打扮一樣呢?

我越想越覺得驚悚。文龍的男人又喊道:“這有的石人的形象,怎麽如此熟悉?似乎我在哪裏見過!哦,我們三禾人的填白項目中,有個‘古蜀’項目,裏麵說到三星堆出土的古蜀國文物,其中一個跪在地上的奇怪**男人,跟漢白玉石上的那個一模一樣啊!”

“不錯,石人麵具上的圖案,正是甲骨文古蜀國的‘蜀’字!”楊沛涵驚悚地看著眼前的情景,接著文龍男的話說道。

這裏不是幫武王伐紂的南宮適建的嗎?怎麽又出現了古蜀國的信息呢?

我莫名其妙地想著,莫非剛才我的所有推論都想錯了?

這裏根本就不是南宮適建的,而是古蜀國的遺跡?

“在墨家的古書之中,反複強調著幾場大戰。涿鹿之戰中黃帝打敗了蚩尤,奠定了華夏根基;禹罰三苗中,禹趕走了三苗,奠定了夏成立的根基;牧野之戰中,周武王推翻了殷商殘暴統治……這些大戰到底隱含著什麽信息呢?”楊沛涵目光疑惑不解地盯著眼前的宮殿。

她顯然還不知道南宮適,我也不願意把推論告訴她。我繼續在記憶中尋找著南宮適與古蜀國的交集,很快想到了《大越史記全書》中的故事。

是的!在南宮適助武王伐紂的那場著名戰役牧野之戰中,蜀國也曾經參與,助周武王一起作戰。

看來那場戰役結束之後,南宮適與古蜀國的合作並沒有結束!

這就是這裏又有古蜀國的標誌又有南宮適的信息的根本原因!

那玄武身上的水鳥圖騰,在這裏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又是什麽呢?這裏究竟是南宮適建的,還是古蜀呢?

我們正錯愕不已的時候,楊恩終於不再看環龍潭了,他走到我們身邊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玄武,低低說了一句:“玄武身上的圖案是古蜀國的第三代君王魚鳧!”

“魚鳧?對了!”楊沛涵驚訝地說,“中原文化源遠流長的同時,古蜀國也同期秘密發展著自己的文化和曆史,大概三千年前,也是古蜀國文化開始的時候!古蜀曾有多個朝代,在不同時期發展出的文化包括寶墩文化、三星堆文化、金沙文化、十二橋文化。魚鳧是古蜀國的第三代明主,他對應的是三星堆文化!”

“但是,不管古蜀存在什麽隱秘的文化,它在公元前316年就被秦國所滅,在曆史上徹底消失了啊!”文龍的男人有些疑惑不解地搖了搖頭。

竟然跟墨家一樣消失得那麽早!

我控製著自己突然狂跳的心髒!感覺曆史上有一條一直藏匿不見的暗線已經被我們慢慢拉出來。消失的古蜀國曾經幫助南宮適伐紂,建立周朝。

這個中國曆史上最神秘的古蜀在公元前316年最終被秦朝所滅。

秦朝大將蒙恬在地下長城中,畫了與南宮適或者古蜀國有關的神秘的地下宮殿,壁畫上所指的地方需要將時間再向前推演一千年。

我在腦子裏把遙遠的過去、神秘的現在聯係起來。答案就在這地下宮殿中。這是三千年前神秘過去的真相!

“這是冥冥中就已注定的宿命吧。”楊沛涵歎了口氣,“也許我們是被黑暗中一隻看不見的手一步一步牽引到了這裏。也許這才是雖然我們麵對的是無法想象的可怕的秦墨,卻到現在還活著的原因吧。”

方芊芊看著古蜀國第三代君王的圖騰,跟著悠悠地說:“曆史掩藏的秘密竟然是如此地震撼和迷人啊!”

“可是,我總覺得有很多的不對!”我打斷了她們兩個,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驚悚的感覺,就來自前方這空曠無人的石台。

地下長城中的風洞,孕育希望的母體結構,蜻蜓眼捕捉到的仙境,3000年前的大隕石,用河圖洛書才能破解的奇門遁甲,消失的古蜀,這一切,都在暗示我們所探索的並不完全是曆史和過去,那是現在嗎?抑或是遙不可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