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夢龍在峰下等到巳時,仍不見古秋月出現,心想:“莫非她已經先到,上了山去?”想到這裏,他也走上山峰去。

通天峰的路徑與九盤地帶一樣,彎曲不直,路途雜草叢生,而且很濕滑,花了不少氣力才走了一半,但沿途仍見不著古秋月。許夢龍料定她已經上了峰頂,無奈自己氣力不計,隻能坐下來歇息了。

過不多時,忽然有三個赤著半身,手中倒提一條樸刀的漢子步上山來。他們一直走到許夢龍跟前,其中一人問道:“喂,你是不是許夢龍?”

許夢龍見這三人神色凶悍,不懷好意,便說:“你們是什麽人?”

“你管不著,我隻要問你是不是許夢龍?”

“我不是。”

“那麽你有沒有見過有人上山?”

“沒有,我一早就在山上,誰也沒見著。”

三條大漢半信半疑,上山再尋。許夢龍心中暗忖:“這三個人樣子凶狠,不是什麽好貨色,且看他們有何目的。”於是仍留在原地等候。

大概半個時辰左右,那三人便回轉,他們嘀咕著說:“豈有此理,姓許的究竟跑到哪裏去了?害我們沒辦法回去複命。”

三人經過許夢龍身邊時也沒多看一眼,許夢龍愈發覺得奇怪,這三人他是素未謀麵的,他們找自己又是有為了什麽呢?這時也不管這麽多了,他一心在此守候著古秋月的出現。可是一直等到申時,還是不見古秋月的出現。生怕她在巫月宮內出了事,遂決定再到巫月宮走一趟。想到這裏,他又匆匆下山去。

當他走到山腳時,便又見那三條大漢攔住去路,當中一人咬牙切齒道:“原來你就是許夢龍,還騙我們,害得老子費了不少勁。”

許夢龍道:“我跟你們素未謀麵,你們找我何來?”

大漢道:“嘿嘿,你快死到臨頭了,還問這麽多幹什麽?”

許夢龍臉色一變,那三條大漢又道:“我們是奉命行事,你死了之後就向閻羅老子稟報說,是古大小姐害你的吧。”

許夢龍聞言,更是心膽俱裂,他怎能相信這三條大漢的說話。那三條大漢提起刀來,欲向他下手。許夢龍武功雖失,但聰明猶在,他從袖裏抓出一把石灰粉,向三人灑出。三人生怕是毒物,忙屏息遮麵,許夢龍趁機撒腿就跑。片刻後,三人才看出那是石灰粉,方知中計,當即緊追不舍。

許夢龍一味向前跑,也不想前麵究竟是什麽地方,但那三條大漢是懂輕功的,雖然不高明,但要追許夢龍是綽綽有餘。

當許夢龍奔走至一個四麵峭壁、滿布青苔的山穀入口時,那三條大漢也已經趕上,分三處包圍了許夢龍。許夢龍大驚失色,忙道:“你們別輕舉妄動,我是你家大小姐的朋友,倘若我有何不測,她一定不放過你們。”

其中一人笑道:“你這小子還不信我們是大小姐派來的?”

“不會的,分明是你們捏造一個謊來離間我和秋月。”

“哼,你自己到閻羅老子處問真相吧。”

三人同時進招,許夢龍向後滾開,其中一人也順勢一刀貼地砍來,許夢龍不及對方動作迅速,結果被刀鋒劃開了衣服,傷及肌膚,許夢龍心內一慌,動作更亂,被三條大漢輪番搶攻得手,身中七八刀,幸好均未深入,隻是皮外傷而已。

許夢龍一直退至穀口,其中一條大漢上前挺刀便刺,這一次那大漢出手極狠,刀口刺破了許夢龍胸腹之間,許夢龍強忍巨痛,向後猛地躍開,但隻退了幾步便跌倒在地。隻道自己非死不可,卻見三條大漢站著不動,樣子很無奈地。許夢龍也弄不清是怎麽一回事,現在逃命要緊,當即爬起來狂奔往穀內,三條大漢依舊沒有任何追趕的跡象。

其中一個年輕的大漢問:“大哥,真的不追嗎?”

那被稱為“大哥”的便說:“教規中列明我們任何人都不許進入此穀,凡是進穀的人都沒有活著出來的機會。”

“穀內真的這麽可怕?”

“我隻是聽聞,未曾印證過。反正不能進去就是。”

“可是放走了許夢龍我們如何交差?”

“他進了穀內,也是死定了,我們回去盡管對主人說他已死就是。”三條大漢便回去複命。

再說許夢龍為了保命,拚著向穀內逃去,可是他的傷口頗深,流血不止,跑了一大段路之後,已經十分虛弱,頭昏腦脹地,終於支持不住,一頭栽倒地上,昏死過去。

本來以傷勢而論,他早就應該一命嗚呼,可是許夢龍的生存意誌異常強烈,血快流幹了,但還是給堅持了下去。不久,他就慢慢地蘇醒過來,傷口處的皮肉已經有點潰爛,他咬著牙關,從身上取出帶著的金創藥,敷在傷口上,再撕下一片衣服包紮傷口。然後在地上拾了一根枯枝作扶手,支撐起沉重的身軀,蹣跚地向前行。

走了好久,隻見仍是一片荒山野嶺,緲無人煙。現在他正是饑寒交迫,不禁感到有點絕望。忽然,一團黑影在他麵前掠過,許夢龍神色微變,隨即看見有一個披頭散發的老人站在他前麵。隻見此人身長七尺,雖然頭發披散,但亦隱約可見其容貌。他的臉上有不少汙垢,但雙目精光四射,鼻大口方,該是一貌堂堂,而且從他的呼吸吐納中可以感到此人的內功精湛無比。

那老人幹咳一聲問道:“咳,咳,你是什麽人?膽敢闖入穀中,你可知此穀是什麽地方?”

許夢龍見他說話的語氣很不滿,似乎是這穀中的主人,便說:“大叔,我是被人追殺到此,無處可逃誤入穀中。”

“誤入穀中?哈哈哈!看來你一定不是本地人。”

“對,我是中土人氏,來到這裏是為了找人。”

“難怪!難怪!我告訴你,此穀名為‘無命穀’,意思就是進穀者都不能活命離開,你如今擅闖進來,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許夢龍大驚失色,那老人舉起左邊手,蓄勢待發,許夢龍急道:“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怎麽能濫殺無辜!”

“我本來就是殺人狂魔,殺你這麽一個無名小卒,算不了什麽。”

“我不是無名小卒,我先父是武林盟主許守業!”

那老人似乎不懼這武林盟主的名堂,他說:“許守業?這小子是什麽貨色?”

許夢龍頗為驚異,心想:“我爹的名聲威震四海,他雖是塞外之人,但亦為武林中人,豈有不識之理!”遂問:“你連許守業的名字也沒聽過,才算不上什麽貨色。既非武林的成名人物,你就沒資格殺我。”

那老人當即仰天大笑了幾聲,接著說:“你這小子乳臭未幹,量你也不認識老子。我告訴你,老子外號‘玉麵天龍’,四十年前已經名震武林,江湖上的人哪一個不是聞名喪膽的。”

“什麽‘黑麵天龍’、‘白麵天龍’,我就從來沒聽過這個外號。”

“可能他們是害怕老子,才不敢對後輩說這外號,可是老子的大名你一定聽過。”

“那你叫什麽名字?”

“老子姓古,大號是彥風。”

“古彥風?”

“怎麽樣?終於認識老子了吧?”

“我根本就沒聽說過。”

古彥風聽了這句話,不由怒火升起,他罵道:“你這小子分明是在耍老子,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你殺我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生小輩稱什麽英雄豪傑?我看你的本領也大不了多少!”

“無知小子竟口出狂言,老子的本領是當世第一,無人能敵!”

“我看未必吧!十九派掌門人你就對付不了。”

“胡說!十九派掌門算什麽角色,他們連老子一招也接不著。”

“吹牛!倘若你真有這等本事,又怎麽會躲在這深穀裏,分明是怕一旦出穀便會一敗塗地,才在這兒自吹自擂。”

古彥風被他氣得七竅生煙,他一生自視極高,而且未曾讓人如此看不起過,如今竟被一個晚輩小子小覷自己,哪有不怒之理,當即振臂而起,施展起一路拳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