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腓腓講述它的遭遇,卻突然就有一個咕嚕聲傳來,腓腓不好意思的回了一下頭,“嘿嘿,是我的肚子響了,我有點餓了……你餓不餓?”

“我……不餓……”我也有些驚奇,自己到現在沒有任何饑餓口渴的感受,大約是因為得知自己魔族的身份也就無暇顧及身體上的反應了吧。

“要不咱們去東海吧,那邊有我的一個朋友,回不了霍山,我們可以去那邊暫住啊!”

東海?挽茜就是東海龍宮的大公主,我們那時還打了一架,去東海豈不是去找死的。

“不行,我不能去,我這幅樣子,會被龍族捉住的。”我拚命的搖頭。

“那……去員嶠島?那裏有我們腓腓最愛吃的山雞,而且特別肥,烤著吃可香了。”

妏臻公主就是員嶠島的,我可不去自取其辱。

“不行,我不去,我……會把那些山雞給嚇走的,你捉不到山雞,還是會挨餓的。”

我立馬否定這個提議。

“那你想去哪裏啊?我真的餓了,飛不動了。”腓腓哼了吧唧嘟囔,我也聽到它的肚子咕咕作響了。

可是,它提議的這幾個地方,恰好都是因我與帝君婚姻而得罪的人,我現在這副鬼樣子,豈能自投羅網?

勸著腓腓不要哭,可是自己想到之前的種種還是忍不住眼淚,何以我就要承受這般的遭遇?

帝君現在在哪裏呢?

我是不是該回天庭?

“你怎麽不說話了?我們去哪裏啊?”

腓腓真的是忍不住了

“去……凡間吧,那裏也會有烤山雞吃的,我知道的。”

凡間,大約是我過的最輕鬆愜意的時光了,那時候的我和現在的我誰都不會認識。

“咱們倆?一個醜八怪領著一頭白獅子?會把凡人給嚇死的啊!你瘋了吧!”腓腓瞪著圓溜溜的眼睛質問我,腓腓無心說完這話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太過直接,就把醜八怪這幾個字直接的安在我的身上,一時難堪,尷尬的盯著我,張嘴想道歉,可是也怕越抹越黑就不再敢多說了。

“沒事,我知道我自己現在什麽樣子,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我看出來它的心思,於是也寬慰它兩句畢竟腓腓並不是惡獸,我們今後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相伴在一起的。

“呃,咱們不進城,就……去七螺山,那裏常年雲霧繚繞,而且到處都花草樹木,咱們兩個也易於藏身。”我轉了話題,並提出建議。

“哦,那好的。”腓腓點了點頭,耷拉著腦袋跟在我身後,它是真的餓的不行了。

漫無目的的飛了這麽長時間,我們兩個就算是不疲累,也是覺得乏味了。

心中無目的那種無依無靠才是最消耗意誌的……

突然腓腓又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我被它瞧得實在是不自在,就問:“怎麽了?”

“你的眼睛,這邊這隻變了顏色了……”腓腓伸出它的爪子撫上了我的臉頰。

我大驚失色,也慢慢的摸住了自己變醜的這半個臉頰。

“你別傷心,我可能是看錯了……”腓腓趕緊解釋。

我翻轉了一下手腕,手心裏一團紅色的霧氣升騰中變化出一麵銅鏡。

不用腓腓多說,我方才手心裏的紅霧就已經表示出了我與在仙界時候的不同了。

我雖屬火性,可到底是上仙,幻化所有的器物也隻是青煙一縷,而且現在這樣的顏色是不是就已經表明我是魔界的人了。

銅鏡之中我的那副鬼樣子再次呈現,眼珠中的黑色果然已經變成了紅色。

“這是……”我從脖子間取下來白蓮珠串,這是帝君那時候給我的定情信物。

時不時被勾起的回憶簡直讓人避無可避,我在這裏,他又在哪裏?

現在再這串蓮花珠鏈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這是南無日月珠佛的靈物啊,我見過的。你這上麵的蓮花和佛祖手中的蓮花一模一樣的。”腓腓插話。

“你怎麽見過?”我自然很是好奇,隱隱之中也覺得這串珠鏈並不想自己原來想象的那麽單純。

“咱們先去七螺山好不好,我實在餓的不行了。你先把這珠鏈戴上吧,可別丟了。”

腓腓苦著臉跟我哀求。

於是我與它就直奔七螺山飛去,從深山的雲霧繚繞到農戶村莊,再到城中繁華熙攘,最後終於再次到了毫無人煙的七螺山。

這七螺山因為又七座低矮的山頭組成,山頭形狀宛如七個海螺,所以叫做七螺山。

這個七螺山,雖然說是山,可是並沒有那麽險要的地勢,隻是因為叢林茂密,植被繁盛,所以利於各種生靈避險繁衍,而且這個七螺山還有一個特別凶險的傳說,說是山中住著一個老妖怪,會吃人的,於是這山中雖然飛禽走獸極多,可是卻沒有獵戶來往。

其實我在凡間渡劫時候早就知道這七螺山的秘密,還是那個與我相親的公子,也就是傾淵,他告訴我的,這老妖怪的故事完全胡編亂造,隻是因為山中景致絕佳,他在山中修有別院為免閑人打擾這才編了駭人的故事。

現在回憶起來,這是我與傾淵初次見麵最有趣的事情了,可是當時的我從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傾淵竟然告訴他就是那個豪門公子,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他也曾說想邀我一起到七螺山的別院小住,我當時好奇隨口答應,卻因要回天宮爽了約定。

腓腓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它著實是累的不行了,我心疼道:“你歇著,我去給你找吃的。”腓腓有氣無力的點頭回應了一下。

雖然這副樣貌叫人惡心,可是法力大增,但是也讓我覺得心中多少有些得意。

不肖多時手中就多了野雞兩隻,很有分量,想來應該夠我與腓腓這幾天的食用。

腓腓見到我這手裏拎著的野物,興奮的立馬就坐了起來,搖頭擺尾的就一下向我撲了過來。

“真的有烤雞吃啊!”腓腓張大了嘴,口水都要流到了地上。

“嗯。”

可是我回答的時候卻沒有這麽利落,因為我真的沒有做過烤雞,這些野雞怎麽被烤熟,還真是個難題。

“你……吃生的嗎?”終於我迫不得已問了腓腓這句話。

腓腓搖了搖頭,“我吃烤的。”

我撇了一下嘴,難道獅子不都是直接上去撕咬的嗎?

可是這個腓腓也太講究了,不說拔毛去內髒,還得給它上火烤熟,我感歎了一番幸好自己在凡間見到過灶房裏的廚娘如何做飯,要不然我還真是下不去手。

好容易耐著性子,忍受著那些血糊淋剌的雞仔內髒都被掏出來,好在烤出來的味道很好,我與腓腓大快朵頤的時候也就把方才製作的過程給拋到九霄雲外,不消片刻便是滿地雞骨頭了。

“吃飽了,咱們去哪裏?”腓腓抹了抹嘴問我。

“問我想……”這還是真個要緊的事情,腦子裏沒有了打算,隻覺得自己現在頭腦有些昏沉,大約是自己現在這麽一副鬼模樣,臉上頭上多長出來這麽些東西,自然也就比之前沉了好些吧。

“要不然咱們尋個地方把咱們兩個都變回原來的樣子吧,我原來是一隻小兔子的,我那個時候很可愛的,我是白色的小兔子啊……我不想永遠這樣下去。”

眼看著腓腓說著說著又想起來上心事一般,這眼淚馬上又要落了下來。

“好好好,別哭,讓我想想咱們現在有什麽人可以用的上,找到可靠的人才能幫咱們醫治啊!”

之前在冥魂洞裏我已經哭得夠難受了,現在腓腓又把哭腔拿出來,我恐怕自己過一會兒也要眼淚漣漣了。

“有誰呢?六界之中,你對誰最熟悉?”

“這……”最熟悉的人,除去帝君,應該就是我的師父夕沅上神,還有我的父君,還有帝君。

“咱們去西境瑤池吧,我的師父夕沅上神法力高強,她應該會出手相助的。”

此時想到師父曾經對我的深情厚誼,心裏也是一陣溫暖,畢竟師徒一場,她不管會不管我的。

“那麽遠……”

腓腓用爪子搓了一下鼻子,顯然它吃飽了,這會兒卻不想飛了。

“遠也要去啊,你難道想一輩子都當獅子嗎?你不想去,我自己去。”

可是就在這時我的話音未落,就聽到遠處有人叫喊道:“那邊有煙,過去看看。”

糟了,可能是魔界的人尋來了,要是再被抓回去,恐怕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快爬上來!”

要說腓腓這逃命的速度還是非常值得稱讚,它張開雪白的雙翼,大有遮天蔽日之勢,我伏在它的背上,閉著眼睛,隻能聽到耳邊的風一陣接著一陣的呼嘯。

腓腓果然也就朝著西境瑤池方向飛去的。

其實我心裏也是沒有底,現在我這個樣子,傾淵和裳英也說我是魔界中人,那西境瑤池是一方淨土,卻不知道能不能讓我這樣的人進入。

而且我亦是有私心的,曾域峰其實也在西境之內,我還想去看父君一眼。

太多的謎團籠罩在自己身上,總覺得這心裏亂得就跟一團麻似的,倒是從什麽地方開始捋清也真是頭疼。

“抓緊了!”

突然腓腓一個俯衝,我耳邊的風聲就立刻呼嘯了一陣。

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有兩隻帶火的箭頭從身邊蹭了過去,腓腓那迎風飛揚的毛發都給火苗給燎去了幾根。

好在它飛得快,要不然定會燒到身上,風趁火勢,我倆都要遭殃。

(十三)

“抓活的!”

身後傳來的聲音就算是逆著風也能聽的很是清楚,我又把伏在腓腓背上的身子趴地更矮一些,手裏攥著腓腓的鬃毛更加緊實。

“好疼,你抓疼我了。”

腓腓雖然疼得大叫,可是仍舊是飛得很是認真,它也害怕被魔族的人再抓回去,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那日子可真的不堪回首。

“對不住啊,對不住。”

我趕緊鬆手,結果一陣強風襲來,頂的我當時就順著腓腓的皮毛往後滑去,眼看要滑到它的尾巴處了,我一把薅住了腓腓的皮毛,可是仍舊擋不住自己往掉落的身子,生生的就這麽一把揪掉了腓腓的一撮白毛,然後整個身子一仰,就直直的掉了下去。

“啊!”半空中傳來我淒厲的叫聲,可是顯然與我迅速的下落毫無益處。

空中無法調整自己的身形,就連從前自己做上仙時候的騰雲駕霧的本領也一概沒有了掌控。

完全是坐以待斃的任其自由落體,我不由得想閉上眼睛,就這麽任由自己掉落下去,是不是摔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那種失落與黯然,簡直可以把人的意誌消磨幹淨。

這是我從未有過的心境,放任自流……

可是還沒有等我把自己給扔了,身體好像就落在一個軟綿綿的墊子上一般,反應過時候發現竟然是腓腓的後背,還是那堆白色的毛毛。

“這就不想活了?”

“我……我哪有!咳咳……”

被風嗆得嗓子裏發癢,話都不方便說清楚。

“疼死我了……”

“對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扒在腓腓的後背上,我整個有氣無力,都來不及想它被我薅下來那撮毛的時候有多疼,就隻能死死的緊貼著它。

“腓腓,你再加把勁,前麵就是西境了,魔族人不敢去西境,翻過這座山就是了。”

我眯著眼睛,從縫隙中看到了遠處的一道山脈,上麵是終年不化的積雪,從遠處望去連延成了一條銀色的線,那是進入西境的門戶——銀嶺。

“好,我盡力。”

腓腓倒是聰明,一個俯衝就直奔銀嶺而去。

我轉過頭去看著身後的魔族人也緊跟了上來,他們都是騎著赤羽獸,這是一種雙頭怪物,身上長著紅色翅膀,會噴火。

這種赤羽獸兩個腦袋都是尖嘴猴腮的,看著有點像老鼠,可是卻比老鼠凶猛的多,嘴裏全部都是尖銳的獠牙,再加上會噴火,平時都是魔族與外敵作戰的時候所騎乘的。

腓腓雖然長的跟個獅子一樣,但是壓根不會打仗,更是沒有任何的攻擊力,要不是傾淵下令捉活的,我跟腓腓現在早就被赤羽獸給用火燒焦了。

然而這個時候眼看著銀嶺就在眼前,我也想著自己能就此擺脫魔族人的追逐,卻沒有想到,腓腓竟然被結界擋了回來。

一聲慘叫,腓腓本來就飛得迅猛,這猛一下的撞擊將它登時就彈了出去,連帶著我也一起被扔了出去。

西境是我師父夕沅上神掌管的地方,自然是有結界的,可是我到底是從西境瑤池出來的,曾經拜夕沅上神為師,怎麽我也會進不去呢?

幸好魔族的人這個時候已經不再上前追趕,隻是遠遠的看著而已,畢竟這裏是神界,魔族眾人頗為忌憚。

腓腓反應很快,跟我一同被結界彈出的時候它一個翻滾就調整好姿態,把半空中的我一把接了過來,用翅膀護住。

“哈哈哈,原來你們也進不了西境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德行,還妄想進入西境神界,還是跟我們魔族回去吧。我們魔族尊上說了定然會好生相待的。”

身後魔族的人一看到我們這般的狼狽,就乘機跟著一頓冷嘲熱諷。

腓腓莫名其妙的看著我,而我,不自覺的又把手摸在了臉上,現在的我,應該真的如傾淵所說,我已經不神,不仙,不魔,不妖,到底我是個什麽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可是就算是如此,我也不想回到魔族,在我的念想裏,我始終都是那個懿翾上仙。

而且現在我還沒有弄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