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看著自己與腓腓已經處於下風,可還是想把場麵撐住。
想著自己之前在冥魂洞裏的招式,還有那渾厚的內力,於是將內力提升,在掌中攢成一股力道,掌中隱隱中透著紅色的,就防備著魔族人用強。
可是心裏卻不知道,自己以一抵十,還有這些赤羽獸是不是有勝算。
“就看你有什麽能耐,綁了她!”
為首的魔族人下令,後麵騎著赤羽獸的兩個魔族人直接就從左右拋出來兩根手臂那麽粗的黑鐵鐵鏈,猶如兩條遊蛇一般直接就衝著我和腓腓衝了過來。
身後是結界,麵前是魔族人,簡直就是窮途末路一般。
現在真是後悔為什麽會想到和腓腓來西境追尋自己的身世,卻沒有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早就不再是天界的懿翾上仙了。
眼看著鐵鏈已經到了眼皮子底下,我雙手一推,掌中的內力便隨之湧出,與鐵鏈正麵直碰。
這鐵鏈自然也不是什麽尋常之物,聽說是魔族專門用來馴服惡獸的,當初甚至捆過窮奇和饕餮。
如今用來對付我,想必也是知道了我的能力。
傾淵的眼裏,我與那些猛獸自然也是沒有什麽區別了。
紅光之中凝聚我十乘十的內力,與鐵鏈相撞之時竟然激起了一陣火花,鐵鏈完全不是對手,相持了沒有多久便被我的赤焰內力融了。
別說魔族之人沒有想到我的內力如此強勁,就連我自己也是十分意外。
“何人在此處造次,喧嘩?”
卻沒有想到正在此時身後竟然傳來了空靈的聲音。
我轉頭的時候恰好就看到夕沅上神坐下的其中一名仙使,名喚——歲茹。
“歲茹,我是懿翾啊,我要求見師父。”
我一臉喜悅的看著歲茹,立馬就趕緊靠在結界上。
“你……”
顯然歲茹早就已經認不出來眼前的我,這一張臉甚是駭人,難怪她會大驚失色。
不過好在歲茹也是堂堂一介仙使,長久在夕沅身邊,自然是不會過分失態的,於是斂正了神色,對魔族之人說道:“魔族之人竟然敢在西境造次,難道是想以下犯上?”
魔族之人自然是膽怯夕沅上神,於是便不敢上前,於是又往後退了退,最後眼看著我與腓腓進了西境結界,他們這才騎著赤羽獸打道回府。
然而卻沒有想到,我進了結界之後,隻覺得自己體內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全身無力,頭昏腦漲到無法看清周圍,一個腳步虛浮就直直的栽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夕沅上神正在旁邊看著我,一臉的惆悵,甚是為難的樣子。
我惺忪的睡眼勉強張開,還沒有看清他的時候就將“師父……”二字脫口而出,卻沒有想到這兩個字似有千斤之重,甫一出音便是猶如被人捏住了喉嚨,嗓音嘶啞。
夕沅上神眉宇凝重,慈眉善目此時竟然改換成了愁絲百轉,擺了擺手大約是在示意我莫要說話了。
“唉,到底還是成了這般模樣,卻沒有想到竟是這麽快。”
歎息之間,我就聽得清楚,夕沅上神應該是知道我的身世了。
“你且莫要多想,就暫且靜心在我這裏修養一些時日吧。”
“那麽腓腓呢?”
我還是不死心,接著問她。
“它自然是沒有大礙,我已經讓歲茹給它施法,將它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多謝師父。”
我隻覺得多說些話便連牙根兒都是酸疼的,就不再多言,就又沉沉睡去。
而這時的夕沅望著我,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昏沉入睡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半夢半醒著就看到了一棵樹,枝繁葉茂,蒼翠粗壯,有悠然的琴聲由遠及近,泠泠然,如山泉滴落石台,敲擊出的清脆悅耳,又如林中黃鶯歡快啼鳴,我的眼前卻始終一片模糊,似乎越是努力看清前麵越是籠罩著一片氤氳。
終於我一個激靈,突然就這麽張開了眼睛,心口處發悶,口中也有些苦澀。
“可算是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告上神。”
一旁是個小仙娥見我醒來就急匆匆地出了門去。
我環顧了一下這偌大的宮殿,頓時感覺到自己特別的孤寂,就像那時候初初回到天庭,聽聞父君的羽化一般,隻覺得自己無依無靠,此種空落落的感覺,實在是叫人非常慌張。
突然聽得外麵一陣吵嚷之聲,這裏是西境瑤池聖地怎麽會有這般的喧囂,我自然是非常好奇。
“外麵什麽聲音?”
待我起身想出門查看的時候,卻被一個仙使攔住了。
“上神交代,不管任何情況,上仙都不可出清漪殿。”
聽聞這個消息,我實在是覺得匪夷所思。
外麵亂成一鍋粥,可是卻說什麽都不讓我出去,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外麵的大亂定是與我有關。
如此避諱,到底為何?
難道是因為魔族來犯?
傾淵竟然卷土重來?
到底我對他們來說是什麽樣的存在?
而今的我有何種的利用價值?
這裏畢竟是西境瑤池,我總不能硬拚硬闖,到底這裏是師父的地界,說什麽也要尊重她老人家。
“讓她出來!魔尊要的就是她,為何要連累我們西境瑤池?!這害人精!”
如此聲音聽著倒是十分的耳熟,我擰了一下眉頭,竟然是挽茜嗎?
這倒是個很好的機會,我也正好脫身方便。
挽茜倒是比我想的來勢更凶,直接就飛身進了清漪殿。
而此時我卻還沒有反應如何應對,眼看著挽茜飛身而至,她似乎也沒有想到我現下竟是這個樣子,一半鬼魅,一半真容。
她眼神驚異,本來是直直的飛身出掌,可是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遲疑了片刻,大約是被我折服尊重給嚇到了,她連忙收住了身形。
可是到底挽茜也沒有什麽好心思,她隻不過就是一時間的驚詫而已。
眼見著我這副摸樣,挽茜立刻就轉變了表情,嘴角旁抽了一下,冷笑浮於臉頰。
“隻聽說你是受了傷被魔族追趕至此,卻沒有想到你這幅德行比著魔族的人更是叫人膽戰心驚啊!嗬嗬,也不知道師父到底還護著你做什麽!”
“因為我比你人緣好!”
雖然已經是這個德行了,可是嘴上我仍舊不想放過挽茜,而且我想著自己現在的本事應該有把握贏她。
“人緣好?那帝君怎麽不要你了?大婚之際去了把你扔下,卻娶了你妹妹菁謠這還真是喜聞樂見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挽茜必然是挑選我的傷疤之處往死裏撒鹽。
“嗬,你怎麽知道不是我不想嫁了?”
顯然我是理屈詞窮,吵架已經不是我所擅長的了。
“你該死!”
挽茜到底還是沉不住氣,這一回就很是迅速出劍,自然就是有要來取我的性命。
卻沒有想到這一次我沒有給她機會。
仗著自己現在的功力深厚,又加上對於挽茜之前的怨懟情愫,我一出手就是狠招,她真的是猝不及防,從前所用過的老套招式,綿綾噬骨在我這裏早就成了小兒科,我似乎是一抬眼就知道她內心裏想的是什麽。
翻轉手腕,指尖一繞就凝結了紅色的雲霧,雲霧之中甚至有零星火焰的跳躍,將挽茜看得甚為吃驚,隻不過還沒有等她將自己吃驚的瞳眸收斂,我的紅色雲霧就已經脫手而出,直奔她的命門而去。
猶記得那個時候,她跑來找我算賬的時候也是這般不計後果,我自然是要以牙還牙。
“啊!”
挽茜果然中招,整個人都被我的內力擊倒在地,竟然一退就是一丈多。
“叫你小看,叫你笑話我!”
眼看著挽茜,嘴角垂下來一絲血跡,我心裏多少有些慌張,卻還任性地怎麽都不肯認輸,好不容易占了這麽一會上風,自然是死扛到底。
“呃……”
卻沒有想到,挽茜突然就合上了雙眸,整個人向後躺了過去,之後便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緊接著整個人就漸漸模糊……
這是仙人羽化的跡象!
難道,我錯手殺了挽茜?
這……
“翾兒!你……”
師父夕沅上神此時正好趕來,眼看著挽茜就在我的身邊漸漸消失於無形。
我愣愣地看著自己雙手,方才就是這雙手用盡全力將挽茜擊退,最後的挽茜,別說是反擊了,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成,就這麽羽化消失了。
“歲茹,到底是怎麽回事?!”
夕沅上神對我怒目而視,可是從她的眼睛裏我看得出來那種痛惜和疑惑,她到底是我的師父,同時也是挽茜的師父,同門自戕,這樣的事情是何等的叫人無法理解,又是何等的有背道義。
“龍族不會就此罷休的,挽茜是大公主……”
“上神恕罪,奴婢不知,這,……其實是奴婢無力阻攔,奴婢……”
夕沅上神到底是撐得住大局,殺伐決斷也是特別的幹脆。
反手就給了歲茹一掌,畢竟就是一個小仙婢而已,總不能讓她將剛剛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師父……我……”
這時候的我才想外來害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整個人已經覺得有些麻木,完全不受自己控製。
“翾兒,你到底經曆了什麽,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挽茜何等的修為,你竟然就這麽輕易的將她……置之死地?”
“師父,我不知道,我從冥魂洞醒過來就成了這個樣子,魔尊傾淵說我是有魔族血統的人,我的樣貌,我的功力全部都已經不再受我的控製,我……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師父,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父君沒有了,我一眼都沒有看到他,他就沒有了,帝君不願意娶我,一句交代都沒有就抱著菁謠走了,為什麽是我?我到底是什麽? ”
隻是不管我怎麽樣撕心裂肺,這眼睛裏該有的淚水卻一滴都流不出來,隻能感覺到眸中刺痛,整個頭都要裂開了一般的疼痛。
我抱著頭,恨不得疼得在地上打滾,忍不住的哀嚎聲也隨之脫口而出。
“翾兒,翾兒……這可怎麽辦才好……”
夕沅上神見到我這樣子,也是束手無策,隻是哆嗦著雙手一臉擔心的看著我,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上神,大事不好,東海龍宮遣人來……看到了挽茜大公主的星盤在瑤池隕落。”
有仙奴前來稟報。
這既叫按下葫蘆起來瓢,又叫屋漏偏逢連夜雨。
“你去哪了?!翾兒!”
我掙紮著爬起身來,可是卻怎麽都覺得身子發軟,眼前也是有些發虛,可是說什麽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應該讓整個瑤池來替我背負。
“師父,我闖下的禍事,自然是我來承擔!徒兒不孝!”
我連滾帶爬的衝出大殿,撐著身子站在空曠的瑤池聖境中,那是一種莫名的無助感,前麵是一片黑雲滾滾,背後是無盡仙氣縹緲。
“諸位可是因為挽茜之事前來?”
我負手而立,問出的話語中頗為淒厲。
“自然是,我乃東海龍宮宰相,你是何人?”
“挽茜之事是我一人所為,與瑤池無關,與我師父無關。”
此言一出,我也是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決心,他們東海龍宮必然不會放過我,現下我這個鬼樣子,東海龍宮的人應該不會認識我。
“這……”
東海龍宮的人也是麵麵相覷,甚是不能理解。
此處瑤池聖境與天宮的毫無二致,現在竟然出現了我這樣一個鬼怪,自然是會讓人費解的。
“挽茜大公主羽化殞命於此,怎可能單憑你的一家之詞來判定,還請夕沅上神為我家大公主做主,也請給我們東海甚至整個龍族一個交代!”
果然東海這邊確實是不會就此放過的,我就像一個跳梁小醜,此時時刻我竟然如此多餘。
“此事確實是我瑤池有失,我為上神自然是要受懲處的。”
“是我殺了挽茜,與他人無關!挽茜先一步動手,我失手殺人,至她喪命。”
可是怎麽說也不能看著師父為我擔起責任,身為上神如果要受懲處,那是要去斬神淵的。
如果去了,那是萬劫不複的境地。
“你?!瑤池聖境怎麽會有你這樣不人不鬼的東西,莫非你是修羅一族?”
修羅一族曾經在天地混沌之初為禍一方,是父神降世將其全部鎮壓,傳聞中修羅一族男子醜陋不堪,女子貌美妖豔,而我恰好就將這兩種相貌集合在了臉上,也難怪會讓他們以為我是修羅一族。
“我曾經從凡間提升到瑤池聖境的仙婢,隻因偷學心法,又偷吃仙果,走火入魔,所以被上神責罰關進地牢,因為逃跑的時候遇到了挽茜上仙,於是我措手將她殺害。”
到也不知道是我怎麽就轉了這麽快的腦子,此時撒起謊來這般的順暢。
現在這樣的時候,唯一願意收留我的就是師父,我怎麽可能再讓她為我操心,怎麽可能再讓整個瑤池聖境為我擔責!
顯然我這樣的說辭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難以置信,東海龍宮的人自然也是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既然你們不相信,那我也不必多費唇舌,告辭!”
越是這般的挑釁,越是能激起他們的對我的憤恨。
果不其然,我這邊正欲騰雲而去,做了一個抽身逃離的姿態,那邊果然東海龍宮的人就已經聞風而動。
黑雲滾滾中一道閃電直直的衝著我劈了過來,龍族一直都是馭水有術,而且兼了凡間降雨的職責,現在要為他們的報仇自然是拚盡全力了。
“既然如此,那東海龍宮就隻能在瑤池聖境僭越了,還望上神海涵!”
東海龍宮的真身果然是一個巨大的烏龜,話音還未落就已經幻化出真身。
眼看著閃電就這麽直直的劈在自己身上,可是也不能在瑤池聖境與龍族開戰,說到底這心裏還是有糾葛的。
有過殞命的想法,但是心有不甘,還有那麽的事情我還未一探究竟,是不是真的就要這樣死在龍族手裏,我猶豫了。
猶豫之間就是要不要就此坐以待斃,一道閃電已經劈到了我的身上,隻覺得身上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皮肉灼燒,似乎都能聞到一股子焦糊的味道。
到底是殺了挽茜,我欠他們龍族一條命,受這點苦痛也是情理之中。
眼看著第二道閃電隨之而來,我已經黯然地閉著眼睛,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我想著很多事情大概也就隻能是這樣的結果了。
再一次雷霆萬鈞一般的重力向我砸了過來,又是皮開肉綻的感覺,感覺骨頭都在被一寸寸的捏碎。
之後就是周遭一陣冰冷刺骨的感覺,這一冷一熱之間將我徹底擊垮,五髒六腑似乎都被從身體內給硬生生的拉扯了出來,完全支離破碎。
原來方才兩次雷擊之後,東海龍族的龜丞相又降下來冰雹,硬生生地就這麽全部傾瀉在我的頭上。
“懿翾!”
這一聲驚呼來自傾淵。
那個時候外麵的喧囂聲就是他帶領著魔族的人趕到,就是想問夕沅上神把我要回來。
就在此時,挽茜知道我在瑤池聖境,這才來找我麻煩,於是就有了後麵的齟齬和打鬥。
意識模糊之中,竟讓還聽到了撕心裂肺的感覺,不過此時我已經完全沒有多餘的氣力管他如何了。
就像是拚湊不起的碎片,全然沒有了可以支配的神誌,這種瀕死的絕望竟然是如此。
那個時候,挽茜被我一掌擊中,是不是也有這樣感覺?
以命換命……
何以別人能死,我就不能死。
一口鮮血湧至胸口,壓製不住,就這麽噴了出來,再後來全身浴火一般,那種炙烤的感覺,好像要把我整個點燃了。
將死之人竟然還有感覺,這是怎麽了?
沒死過,頭一次,竟然是這樣……
不管這皮囊如何,反正我已經放棄所有。
前麵是一片迷霧,怎麽看也看不清楚,有一個聲音在喚著誰的名字,可是怎麽都聽不清楚。
我身心俱疲,還是在原地癱著,甚至覺得呼吸都有些費勁。
原來這就是死了之後的感覺,不用喝孟婆湯,不用過奈何橋嗎?
閻羅殿是不是就在這片迷霧之後?
那個喚著名字的聲音是誰?
這是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