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貧民區,眼前又出現一條向下蜿蜒的山路,似乎能直達地心。
越往下走,溫度越高,濕度越低,隱約間,阿瑞爾居然聞到了青草的芳香。
下坡路逐漸放緩,舒樂的表情也愈發緊張。
“老哥,前麵會有人把守,我跟他們不熟……”舒樂膽戰心驚地說道。
“撞過去。”
阿瑞爾冷著臉說道。
“啊、啊?”舒樂全身發抖,可他非常清楚,撞過去未必會死,不撞過去,自己的腦袋恐怕真的會變成痰盂,“好!聽您的!您開心就好!”
油門踩足,車輛如飛失般穿過一道隘口,藏在隘口後麵的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越野車就已經衝了過去。
十幾台馬蜂無人機窮追不舍,單從火箭彈般的外型上,實在看不過它和“馬蜂”有什麽聯係。
但很快,無人機啟動了二級推進器,自殺式地撲向車輛——
這才是馬蜂無人機的真諦,它們有無人機的高智能化,也如馬蜂般擁有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威力。
“落後的把戲。”
美狄亞冷哼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黑溜溜的小圓球,隨手丟出了車窗。
在車輛離開一段距離後,無人機剛掠過小黑球的上空,令人皮膚瘙癢的波動便突然迸發。
馬蜂們瞬間失去了活力,一頭紮在地上,掀起了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
“感控式電磁脈衝炸彈?”玥言看美狄亞的表情愈發嚴肅,“根據《共同體法》,隸屬於反攻軍團的擬合體是不允許……”
“別嘮叨那些破法條了!我耳朵都要長繭子了!”美狄亞捂著耳朵,往車窗的方向靠了靠,“薩爾娜給我的!要告你去告她!要不是有這個炸彈,咱們剛才就……”
“哎呀!”舒樂從後視鏡看著三個人,訕笑著打圓場,“不要吵架不要吵架!都是一家子人是不是!一個是老哥的妹妹,一個是老哥的媳婦,沒有什麽說不開的對不對!”
兩支纖纖細手同時按在他的肩膀上,剛才還對峙的目光現在出奇一致地對準了這個局外人。
舒樂識趣地閉上了嘴,開足油門往更深處衝去。
這裏的溶洞已經明顯有了人工改造的痕跡,地麵非常平整,甚至還有瀝青路麵。
道路兩側,居然還冒出了植被,越往裏走,光線越足,植株的密度也就越大。
還是那句話,要不是頭頂上還能看到溶洞的洞頂,阿瑞爾一定會誤以為自己來到了地表上。
開了大概六七公裏後,光照和外界已經沒有區別了,洞頂上巨大的吊燈散發出擬太陽光,在成分組成上,和陽光沒有任何區別。
這項技術在空間站已經廣泛應用,但在地表還無法普及……畢竟地表基地能直接用太陽。
原本堅硬的山體被改造成肥沃的土壤,不合時節的青草鮮花遍布視野,甚至還能看到不同品種的、鬱鬱蔥蔥的樹。
很顯然,這裏是與貧民窟相對的另一個極端——
富人區。
複式別墅小山包般的從地麵上隆起,光是看著,阿瑞爾都能想象出來富人們一口香檳一口鵝肝的奢靡生活。
真是諷刺,僅僅十公裏外,就是餓得皮包骨頭的貧民,再往外幾十公裏,有兩千頭侵蝕體,可他們還是過得有聲有色。
人類,到了什麽時代都一個樣。
更多的無人機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舒樂愣是裝看不見,硬著頭皮往最中心的別墅開足馬力。
“我數三二一,你們都閉眼。”
阿瑞爾低聲說道。
“這……這不太好吧?開車不閉眼,閉眼不開車啊……”舒樂畏畏縮縮地說道。
“幾秒的事兒,準備——”阿瑞爾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無人機,努力催動體內的依未多,想要找到和C級侵蝕體戰鬥時的特殊感覺,“三、二、一!”
三個人立刻閉上眼,下一瞬,依未多擰成無數條細線,從全身上下的毛孔中齊頭刺向空中所有逼近的無人機。
這些細線還沒頭發粗,但強度和韌性甚至遠在碳纖維之上,如燙刀切豆腐般貫穿了幾十台無人機。
創口如此微小的攻擊無法破壞無人機,但足夠阿瑞爾把它們砸在地上了。
一場盛大的煙花秀在草地傾情上演,做完這一切,阿瑞爾立刻把依未多收了起來——
從閉眼到收回,全程不超過兩秒,但阿瑞爾感覺自己像是跑完了全程馬拉鬆,臉色蒼白大汗淋漓,久違的饑餓和疲乏感灌進大腦……
冷靜!冷靜!保持理智!
他幾乎能聞到兩個女孩身上的肉香味,在拚命抑製住食欲後,他才疲憊地說道:“可以了。”
“謔!英雄人物!不愧是能從冥河手底下……”
舒樂剛想拍馬屁,可看到阿瑞爾差到極點的臉色,就識趣地把後邊的話咽了回去。
說實話,舒樂一點都不關心阿瑞爾是怎麽把這些無人機搞壞的,他隻想早點完事兒,然後回到上層,過自己的小日子。
媽的,城裏人太可怕了!
被阿瑞爾這麽一鬧,剩下的無人機都不敢靠近了……或者說,在背後操控無人機的人被嚇得不輕,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阿瑞爾抬起頭,掃視一圈,低聲問道:“他們能聽到我說話嗎?”
“誰?”玥言反應了一下,“別墅裏的人嗎?不知道,有些型號的無人機有傳導聲音和圖像的功能,有些沒有。這裏的無人機……不知道。”
這也不怪玥言,這裏的無人機型號太雜,長得千奇百怪,不像是批量製造的,更像是從這兒偷幾架、從那兒偷幾架攢成的無人機群。
也就是俗稱的,雜牌軍。
這下,再也沒有無人機阻攔他們的前進。
越野車順利地抵達中心別墅的門口,而此時,一排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身材相似的拘謹女仆、彬彬有禮的高大管家,還有全副武裝的保鏢隊伍,排列在別墅前噴泉花園道路兩側,朝著車裏的人微微鞠躬。
一襲西裝的女人站在門口,麵容看起來有些珠老花黃,但那股穩坐江山的底氣,可不是誰都能偽裝出來的。
阿瑞爾下了車,徑直走過去。
“阿瑞爾?”玥言緊張地跟在他身後,“萬事小心。”
阿瑞爾沒有理會她,甚至無視了女人,直接走進別墅。
抬眼看看以金褐色為主基調的華麗裝潢,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真皮沙發,長桌上果然備好了上好的幹白,就算是完全不懂酒的人,聞聞味道都知道這絕對是絕品中的絕品。
“您好,先生。”
女人也不惱火,穩得讓玥言都有些畏懼……就算是父親,麵對阿瑞爾這樣的不速之客,也不可能這麽淡定。
阿瑞爾側過頭,不耐煩地說道:“直接動手吧,反正早晚都會到這一步。不如先兵後禮,對吧?”
“以我個人而言,並不想和您起衝突。”女人遺憾地歎了口氣,“但您闖到了這裏,如果我縱容到底,同胞們恐怕會頗有微詞。”
“不用廢話。”阿瑞爾喝了杯酒,這微薄的養分雖然不能讓他神完氣足,但對付這些保鏢綽綽有餘,“我算是看明白了,不把你們打服氣,是沒法正常交談的。”
女人微笑著點頭,稍微退開幾步:“陸洞。”
什麽東西?
阿瑞爾還沒反應過來,一道人影突然從身側襲來,在這之前,他居然沒有接收到任何與之相關的感官信息——
動手的不是保鏢!
好在阿瑞爾不是一個人,玥言眼疾手快,手肘用力頂過去,把逼近阿瑞爾的匕首擋開。
黑影再度襲來,阿瑞爾蜷起肩膀,拳頭猛地砸出——
管他什麽來頭!一力降十會!
兩隻拳頭撞在一起,砰的一聲悶響,兩個人居然都被震開幾步,一抬頭,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阿瑞爾隻覺得匪夷所思,哪怕是擬合體,單論力量也很難勝過他。
可從剛才的觸感來看,對方毫無疑問是人類。
按常理講,如果普通人像剛才一樣正麵接他一拳,且不說能不能站穩,指骨肯定會爆裂。
那人臉龐削瘦,三道傷疤斜著從鬢角拉到下頜線,配上眼睛裏的殺氣,居然讓阿瑞爾都覺得心生寒意。
好強!
“先生,如果您認輸,我會優待你們的——”女人坐在沙發上,輕抿一口幹白,露出幸福的微笑,“至少,我會保證幾位的生命安全。”
“還沒結束呢!”
阿瑞爾低吼一聲,再次衝了上去。
可那個名叫陸洞的男人仿佛早有對策,左手扼住阿瑞爾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奮力刺穿他的肩頭,用力一擰,居然把整條胳膊卸了下來。
女人閉上眼,陸洞也仿佛看不到散落的依未多固體。
在阿瑞爾複原之前,陸洞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枚炸彈,丟在玥言和美狄亞之間。
恐怖的爆炸把三個人**飛,陸洞敏捷地攀上阿瑞爾的胸口,看似普通的匕首卻又一次刺穿了依未多結構,把他的腦袋割了下來。
阿瑞爾驚恐地睜大眼睛,努力催動依未多連接頭顱和軀幹。
爆炸產生的煙塵遮擋了他的視線,但他能聽到玥言和美狄亞的慘叫聲,然後,混雜著循環液的血液流淌在了地麵上。
陸洞從煙霧中現身,一腳把阿瑞爾的腦袋從軀幹讓踢開,幹脆利落。
“先生,你是異亂體,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毫無對策。至少和那位名叫少乾的異亂體相比,您太弱小了。”
女人始終閉著眼,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
“陸洞,把那架空天飛機也炸了。”
“可……”
“別忘了,你是為什麽投入我麾下的。”
“……是。”
阿瑞爾努力想要保持意識清晰,可某個瞬間後,冰冷灌進整個大腦,死亡幾乎實質化,一寸一寸地腐蝕了他的靈魂。
又是少乾……又是那個“小禮物”,某個人死後,他也會死。
見鬼,怎麽會這樣。
…………
“呃哈!”
阿瑞爾猛地醒來,這一次,他第一時間轉過頭,果然看到了纏滿繃帶、正襟危坐的斯伯特,和正在修複身體的美狄亞。
夏淼和列昂節夫躺在地上,其他的擬合體要麽蓋著白布,要麽在無人機的包圍中被不斷修複機體。
“怎麽了?”薩爾娜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
阿瑞爾搖搖頭,露出輕鬆的笑容……雖然隱隱猜到了,但之前經曆的一切,果然都是有關未來的“夢境”。
恐怕,這就是少乾所說的,專屬於異亂體的特殊能力吧。
阿瑞爾深吸一口氣,看向斯伯特。
“斯伯特先生,我要和共同體代表議會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