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洞的攻勢比狂風更加迅猛,阿瑞爾還沒從桌子後麵繞出來,身上就已經掛了不少彩了。

“陸洞!本已經死了!”阿瑞爾嘶吼起來,“但你還有別的選擇!停手!”

雖然一邊大叫讓陸洞停手,但阿瑞爾可沒有一點休戰的意思。

至此,他從空天飛機上帶下來的那些武器總算有了用武之地,各式各樣的子彈瘋狂傾斜向陸洞。

但很可惜,陸洞的反應速度簡直違背生物學教科書,傾斜了幾百發子彈,愣是沒有一顆命中。

一把簡單的匕首,手起刀落,阿瑞爾的槍就統統報廢了。

“聽我講話!”

阿瑞爾知道陸洞不會就此罷休,但他還是在喊叫……

快了!馬上就可以了!

再堅持一下!

阿瑞爾咬緊牙關,猛地把藏起來的冷兵器掏出來,一口氣衝上去和陸洞交戰。

陸洞的匕首似乎是用某種特殊材質製成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削鐵如泥。

不是阿瑞爾不想多拖延時間,實在是每次刀刃相碰,他的武器就會被那把平平無奇的匕首切開。

但他能感覺到,陸洞動搖了。

“上次”和他交戰時,自己被打得落花流水,幾個照麵自己的腦袋就被切下來了。

可這次,足足打了兩三分鍾,表麵上看還是勢均力敵……

陸洞猶豫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阿瑞爾打——

好機會!

“陸洞!”

阿瑞爾大吼一聲丟掉所有武器,拉開了距離。

果不其然,陸洞又追擊上來,一刀刺進他的心髒,用力一擰……就愣住了。

阿瑞爾攤開雙手,依未多固體從全身各處鑽出來,覆蓋每一寸肌膚。

匕首被變成黑色固體的軀體推出,掉在地上,陸洞驚愕地盯著他的臉,都忘記去把武器撿起來——

“又一個?”

陸洞沙啞著聲音說道。

“上一個叫少乾,對嗎。”阿瑞爾低聲說道,他側過頭,滿意地笑了,“看看門外,那些人都消失了。”

陸洞臉上的刀疤彎曲了一下,相較於一般的表情,他的刀疤臉所能表達的情感相當有限。

“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阿瑞爾長籲一口氣,他的計劃成功了,“那些警衛……或是保鏢,他們都變成了侵蝕體。相較於我們,離它們最近的獵物是誰……你還記得嗎?”

陸洞彎下腰撿起匕首,胳膊上青筋畢露——是那個女孩?

“美狄亞,我剛剛讓她離開了。”阿瑞爾覺得神清氣爽,他自知和陸洞硬碰硬沒有勝算,所以隻能變得卑劣一點,“現在,所有侵蝕體都被她引向上層,隻要我能一直拖著你,十幾分鍾之後,地下都市將多出數以萬計的侵蝕體——”

“陸洞,讓我們好好談談吧。”

這是阿瑞爾今天說過的、最有底氣的一句話。

先前的一切布局,都是為了此時此刻!

冥河不光是炮灰,更是吸引來更多地下警衛力量的誘餌。

把上層鬧得一團糟,他們一定會出於憤怒和好奇圍等在富人區入口附近。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在上層製造侵蝕體……因為他需要讓陸洞親眼看到,自己能讓一個普通人在十分鍾之內變成侵蝕體。

十分鍾,何其短暫,陸洞根本不可能有時間擺脫他再追上侵蝕體。

這樣一來,阿瑞爾就把陸洞逼到了絕境,隻要他不合作,不管他為了什麽為本·厄裏斯賣命,都將付之一炬。

整個計劃裏,阿瑞爾唯一不確定的……就是少乾和她送給自己的“禮物”。

某個人死後,他也會死,他無法確定那個人是不是美狄亞。

讓美狄亞閉上眼,是為了讓她盡可能少得受依未多影響,從而保證她有足夠的精力逃出生天。

這場從頭賭到尾的計劃,在奪去了數百人的生命後,終於展露出它的殘酷和有效之處。

陸洞目光凶惡,死死盯著阿瑞爾:“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說過了,我需要你站到我身邊來——我們都是異類,陸洞,獨身一人的話,我們都自身難保,但如果我們聯手……”

他走到陸洞麵前,伸出右手。

“即便是空間站,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要是,不答應呢?”陸洞低聲問道。

“那我誓死也要攔住你。”阿瑞爾攥了攥右拳,向陸洞展示被依未多包裹的肢體,“地下都市的所有人都會死,甚至有可能會波及到地中海基地。”

這是**裸的威脅,他把整個地下都市推到了懸崖邊,隻要陸洞不答應,他就會抱著所有人跌入懸崖。

陸洞會在炸空天飛機時猶豫,那他在麵對此等規模的生死抉擇時,如何選擇,也就不難想象。

陸洞不悅地伸出手,和阿瑞爾的右手敷衍相握,然後迅速抽離。

“多謝。”阿瑞爾把依未多收回體內,轉身向門外走去,“我們需要交通工具。”

“車,地下庫。”

“地下都市的地下別墅的地下庫?”阿瑞爾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有錢人真會玩。”

陸洞沉默片刻,小聲說道:“我也這麽覺得。”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一輛車,好在陸洞會開,他們也就順利的離開了別墅。

雖說暗處不知道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又有多少侵蝕體沒有跟上美狄亞,但現在也隻能盡快趕到隘口,攔住所有侵蝕體了。

可車還沒開過十公裏,他們就聽到了一連串硬物相撞發出的撞擊聲。

距離越來越近,很快就看到了一團聚集在一起的黑影。

猙獰的軀體扭曲、伸展、不顧一切地衝鋒,仿佛看到了羊羔的野狼,毫不掩飾地展露其鋒利的爪牙。

足足有四十多頭侵蝕體聚在這裏,一道單薄的身影被包圍在正中心,雙臂延伸出利刃和長鞭,把所有企圖靠近的侵蝕體擋開……

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殺死它們了。

沒有遠眺位擬合體的協助,美狄亞隻能憑借自己的眼睛去確定侵蝕體的位置。

但處於“垂直態”的圖式裝置本身就有著巨大的載荷,此時卻還要把算力分配到掩蔽元件,防止美狄亞被侵蝕……

這樣的結果就是讓美狄亞頭痛欲裂,大腦根本無法集中精力作戰,一舉一動都像是僵硬的木偶,在幾十頭侵蝕體中央苦苦支撐。

“她怎麽沒跑?”

阿瑞爾吃了一驚,趕忙跳下車,揮舞著拳頭砸向侵蝕體。

有陸洞在,解決它們沒花太多時間,很快,地上就堆滿了無法活動的依未多碎塊。

阿瑞爾把身上的依未多收回體內,解決了陸洞了問題,又大幹一場,不由得覺得心情舒暢,接連幾日的緊張和憤懣都緩和了不少。

可忽然間,美狄亞拖著疲憊的身子,眨眼間貼近阿瑞爾,左手的長鞭猛地捆住他的脖子,右手的刀刃就徑直砍了過去——

阿瑞爾反應不及,情急之下抬起雙臂,愣是用胳膊擋住了刀刃。

胳膊被切開兩道口子,沒有一滴血流出來,黑色的碎屑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麽?!你瘋了嗎!”

阿瑞爾怒喝一聲,可低下頭,對上的卻是美狄亞飽含惡意和怒火的目光。

他依稀記得自己見過這種神情……是什麽時候呢?

這種仿佛非要把自己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骨骼都焚燒碾碎,把骨灰放在粒子對撞機碾碎成比電子更小的物質,讓他的靈魂永受非人的折磨,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讓“她”的憤怒稍稍緩和。

陌生的回憶突然湧入大腦,可阿瑞爾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是誰的記憶,美狄亞就把他按倒在了地上,死死揪住他的衣領。

“阿瑞爾,你就是個混賬!”美狄亞的表情憤怒到扭曲,“你居然想讓我把侵蝕體引到上層……這也是你的計劃嗎?!”

他想要反駁,可喉嚨像是被膠水黏在一起,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這的確是他的計劃,但……有什麽問題嗎?

“斯伯特教官說過,代達羅斯的成員人都不錯。”美狄亞站起身,身體軟了下來,像是褪去殼的軟體動物,“看來他看走眼了——我對你太失望了,阿瑞爾,我沒打算把你當成異類的。但你要做的事……”

她側過頭,黯淡的眸光落在阿瑞爾身上,巨大而濕沉的失望壓得他不敢抬起頭。

“……和侵蝕體有什麽區別。”

說完,美狄亞搖搖晃晃地走向上層。

阿瑞爾明白了,美狄亞並不是被侵蝕體纏住了,而是她主動留下來拖住所有的侵蝕體。

美狄亞很清楚,一旦這四十多頭侵蝕體進入上層,甚至隻是貧民窟,那造成的後果,肯定比7424號探索區臨時據點被襲擊的後果慘烈無數倍。

她是擬合體,是指向侵蝕體的尖刀,此刻居然被阿瑞爾利用,險些刺入人類的心髒……

怪物就是怪物,永遠不可能成為人類。

阿瑞爾坐起身,環顧四周的依未多碎塊,心中的苦悶愈發強烈。

他好像聽見了誰的聲音,有誰在讚賞和辱罵,在抽泣和狂笑,大腦越來越亂,他隻能抱住腦袋,輕聲向陸洞問道。

“我做錯了嗎?”

“嗯。”陸洞偏過頭,刀疤臉上流露出幾分感同身受,“你自己說的,我們都是異類,所以我們能夠互相理解。但……”

陸洞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出現在不遠處的女孩:“我也不知道你做的對不對,她可能知道。”

阿瑞爾一怔,看到那張臉後,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渾身僵硬。

少乾微笑著背過手,蹦蹦跳跳得像是一隻小兔子:“你好呀。”

阿瑞爾把嘴抿成一條線,他對少乾的態度十分複雜——

少乾幫過他很多次,但又始終有一種另有所圖的意思,就像是把毒蘋果賣給黑雪公主的巫婆,所有施舍的好意也許都是為了某個肮髒的目的。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任少乾,但這家夥出現在這裏……

絕對不會是什麽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