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鏡頭重新切換到了如夢如幻的卡薩布蘭卡。
法西比看過三個遇害者的資料後,突然說了一句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話。
“我知道你們要找尋的這個秘密是什麽。”
法西比平靜的一句話,在薑無為和思淩聽來不亞於一聲驚雷,把兩人驚得目瞪口呆,愣了片刻後又仿佛看到一道閃電,將籠罩在他們周圍的黑暗猛然撕扯開了一道裂縫,讓他們看到一線曙光。法西比的這句話甚至比答應送他們去吳哥古城還令人興奮。
“法西比先生,您不是在開玩笑吧?”薑無為用懷疑的口吻問。
薑無為不可能不懷疑法西比的話,這個秘密被堅守了兩千多年了,連師叔周公都不知道秘密的具體內容,而且周公還是這個隱秘教派中的一員,法西比怎麽可能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麽!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法西比用溫和的口吻反問道。
“這……這……您能告訴我……”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懷疑,薑無為忽然張口結舌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
“這裏說話不方便,請幾位去我的書房再詳細談論這件事情如何?”法西比微笑著征詢大家的意見。
“好,好……”薑無為忙不迭地說,急忙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太想知道這個讓師母喪失性命的秘密是什麽了,另外作為考古專業的博士,他同樣非常想了解兩千多年前的古人到底留給他們的是什麽東西……
思淩的臉上同樣掛著驚喜的表情,短短的幾分鍾裏讓她體驗到了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感覺。剛才還緊張得不得了,擔心法西比把他們交給當地的衛生組織,現在卻突然要告訴他們這個秘密的內容,如果知道了這個秘密是什麽,離了解全部的真相就不遠了。
阿倫更是長出了一口氣,他並不太關心這個秘密是什麽,隻要法西比不向當地的衛生組織舉報大哥,他就心滿意足、感激不盡了。而且照目前的情形看,事情好像比預料的要好,法西比和大哥還有可能會成為莫逆之交。
“那好,請隨我來……”法西比起身帶著大家向旁邊的一條走廊走去。
這條走廊應該叫藝術長廊更確切,兩邊的牆壁上裝飾著大幅的浮雕和壁畫,而內容無一例外與腓尼基人有關,其中有一幅十多米長的銅板浮雕,內容是數艘雙層的劃槳船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勇往直前的場景,另外在牆壁上還掛著許多微笑臉譜,都是腓尼基人的死亡微笑。
走廊竟然有五六十米長,原來法西比的書房在另外一棟房子裏,房子之間都用這種完全封閉的走廊銜接。
當三個人跟隨法西比走進他的書房時,都覺得大開了眼界。這裏不應該叫書房,簡直是一個小型的博物館,整個房間至少有三四百平方米,其中有一半的麵積是一排排的書架和擺放著各種文物的展示架。而且這些文物也都與腓尼基人有關,看來法西比說得不錯,他隻收集與腓尼基人有關的東西。
薑無為巡視了一圈,書架和博物架有十五六排之多,每排書架有七八米長。在房間另外一側空隙處則有一個巨大的長方形工作台,上麵擺滿了各種諸如顯微鏡、掃描儀、投影儀等、各種儀器設備,搞得如同一個小型的科研實驗室。
法西比指著亂糟糟的書房,不好意思地說:“我的書房是禁止其他人隨便進入,所以很少收拾,讓大家見笑了。”
思淩忽然看到在工作台的邊上隨便擺放著十多枚金幣,金幣中間的圖案是一艘劃槳船,很顯然這是腓尼基人的金幣。思淩雖然對文物不太了解,不過也能猜測這樣的金幣絕對是價值連城。它們竟然被法西比這樣隨隨便便放在這裏。
看到滿屋子的文物,思淩的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忍不住問法西比:“您要講的內容不會是與腓尼基人有關吧?”
“哈哈……不愧是國際刑警,思小姐果然聰明過人,這個秘密的確與腓尼基人有關係,要知道腓尼基人是人類曆史上最神秘的一個民族……”
法西比轉過身,對跟在後麵的赫茲總管說:“給我們送咖啡來,另外不要讓人打攪我們。”
法西比的話讓薑無為也為之一愣。他知道像法西比這種身份的人絕不會信口開河,另外從眼前的這些各種各樣的文物來看,法西比對腓尼基人一定是有很深的研究,不過他猜不出師母留下來的秘密與腓尼基人能有什麽聯係。
薑無為對這個三千年前就從地球上神秘消失了的民族沒有太深的研究,作為考古學的博士,他隻是對這個數千年前生活在中東地區,並掌控地中海的海洋貿易長達三千年之久的民族大致了解而已,事實上不僅是薑無為,整個考古界對這個神秘而又偉大的民族了解也非常有限,至今不知道這個被稱為“閃族”的民族來自哪裏,為何又神秘地消失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薑無為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謝曼教授的研究似乎存在一個空白,作為一個控製了地中海地區長達三千多年,具有輝煌曆史的種族,謝曼教授為什麽沒有進行過深入的研究?腓尼基人的滅亡與“天墓之謎”有沒有關係?
看到薑無為發愣的神情,思淩碰了他一下,悄聲問:“想什麽呢?”
薑無為貼近思淩的耳邊低聲說:“還記得昨天晚上離開教授的密室時看到的那個空洞穴嗎?”
在薑無為的提示下,思淩記起來了,昨天下午他們第一進入密室的時候,那個洞穴中有圖騰雕刻,而其中有的雕刻與法西比客廳裏擺放的很相似,當時因為整個地下隧洞中存放著太多文物和資料,根本來不及細看,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洞穴中的文物和資料,很可能與腓尼基人有關,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第二次進入密室後,那些東西卻都神秘地失蹤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洞穴裏原來的東西是腓尼基人的遺物?”思淩驚訝地問。
薑無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2
法西比招呼三個人在工作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然後對薑無為說:“從薑先生的表情能看出來,您對我剛才的話有很大的懷疑。薑先生是考古學博士,對古代文明有很深的研究,而我是業餘愛好,所以我有個要求,不知道薑先生能否同意?”
“法西比先生客氣了,有什麽話您盡管說,我焉有不同意之理。”薑無為爽快地回答。
“如果我簡單地告訴你們這個‘秘密’的內容,你們肯定不會相信,所以我必須把這個秘密的詳細來源告訴你們,讓你們自己去判斷。”
薑無為點著頭說:“這樣最好,對於我們從事考古的人來說,注重的是證據而非結論。”
法西比接著說:“在我為大家解釋這些問題的時候,博士一定要把原有的認知暫時放下,千萬不能帶著固有的觀點聽我講,否則您很難認同我講的內容……”
薑無為明白法西比的意思,他笑著指指茶幾上的杯子說:“空著的杯子才能倒入水。”
“哈哈……您的這個比喻非常恰當,接下來我們就轉入正題……”
說到這裏,法西比又對思淩說:“警官不介意把您電腦中遇害者圖像資料投影到大屏幕上吧?”
“當然可以,我來操作吧。”
思淩起身走到工作台邊,熟練地用USB連接線把掌上電腦連接到投影儀上,然後打開投影儀,先把占星家遇害時的現場照片投到牆壁上的大屏幕上。
這時阿卜杜拉·赫茲總管親自用托盤端著四杯咖啡進來,將咖啡分別放在四個人身邊的茶幾上,另外把糖罐和奶罐放在中間的大茶幾上,隨後退了出去,把書房門輕輕關閉。
法西比在自己的咖啡杯內倒入一點牛奶,用咖啡勺攪拌了一下,輕輕喝了一口,同時咂咂嘴。
在阿拉伯人的家中做客時,客人們喝咖啡往往有這種習慣,喝一口後發出嘖嘖的聲音,表示非常的好喝,也對主人的一種讚譽。法西比也許是在阿拉伯人的環境中生活久了,也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喝了一口咖啡後,法西比笑著對三個人說:“在進入正題前請朋友們記住我一句話,我們這個地球很大,其實也很小,發生在某個地方的事情,也許會與世界上的另外一個地方的事情有聯係。”
薑無為沒有明白法西比說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麽,他猜測可能與後麵要談到的內容有關係。
法西比左手端著咖啡杯,右手指著投影屏幕上的影像說:“剛才這位漂亮的警官介紹整個事件的過程時提到,三位遇害人臉上的微笑與吳哥古城的高棉微笑有關係,我不這樣認為,從看到他們的第一眼起,我就斷定他們臉上的微笑是死亡微笑,與腓尼基人的死亡微笑如出一轍……”
“法西比先生,您這樣認為的理由是什麽?有令人信服的證據沒有?”思淩直言不諱地問。
法西比搖搖頭,如實地說:“沒有證據,這是憑我十多年對腓尼基人的研究做出的判斷,也可以說是我的一種直覺。”
“那您對占星家的坐姿又做何解釋?他的這種坐姿是典型的佛教中的‘金剛跏趺坐’,這個應該與腓尼基人沒有聯係吧?”思淩緊接著又問。
法西比放下咖啡杯,然後對思淩說:“作為偵探,思小姐的這種思維方式很正確。我非常支持你們的一個結論,那就是這三起案件與吳哥古城有聯係,而這種聯係恰恰就是我要說明的問題……”
法西比起身把投影儀關閉了,隨後接著說:“我非常敬佩薑先生的聰明才智,不可否認薑先生對整個事件的判斷都非常準確,尤其是把問題的焦點集中在了吳哥古城。我們先把對三個遇害者臉上的微笑與什麽有關的爭議擱置一下,先來解決重點問題,就是吳哥古城中藏匿的秘密是什麽,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了,其他問題應該可以迎刃而解……”
法西比走到工作台的一端,順手抓起了幾枚剛才思淩看到的金幣,然後把金幣分別遞給薑無為、思淩和阿倫。
“你們手裏的金幣至少有五千多年的曆史,也就是說它的曆史超過了你們中國人自己宣稱的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史……博士,我說的對不對?”法西比看著薑無為很認真地問。
薑無為點點頭:“不錯,腓尼基金幣的曆史,的確比我們華夏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還要久遠。”
法西比用手指熟練而又輕鬆地玩著一枚金幣,同時把話鋒一轉,微笑著說:“20多年前,我無意中得到了一枚這樣的金幣,立刻被它迷住了,真是難以相信,五千年前的腓尼基人竟然製造出與我們現在的金錢具有相同概念的錢幣來,驚訝之餘我開始追尋腓尼基人的曆史足跡。令我想不到的是,隨著我對腓尼基人的逐漸地了解,發現他們是一個讓我既震驚又敬仰的古代民族,他們可以說是一群最出色的經濟動物,他們的商業天賦極為優秀……也許是商人的天性,我為遠古的腓尼基人發狂,接下來的時間裏,我花費了大量的資金和時間來研究腓尼基人的曆史,目前,應該說小有所成……”
三個人一邊聽法西比說,一邊看著手中的金幣,由於時光的侵蝕,金幣的外圍已變得殘缺不全,不過上麵的圖案依然清晰可辨。法西比說得不錯,五千年前,地球上其他地區的人還處於刀耕火種的原始階段,腓尼基人竟然就製造出了如此精美的金幣來,而且是具有現代意義的錢幣,真是不可思議。
“你們一定注意到金幣正麵的圖案由三組圖像組成,最上麵的是腓尼基人的神靈頭像,中間的是他們的商船,下麵的幾乎占去了金幣一半麵積的圖像對你們來說一定很熟悉,這是一條龍的造型。你們知道為什麽腓尼基人的金幣上,龍的造型占據一半麵積嗎?”
說到這裏法西比有意停下來,靜靜地看著三個人,薑無為似乎被法西比的話觸動了,他緊鎖眉頭在思考著什麽,思淩和阿倫則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著法西比,不知道他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法西比感覺氣氛營造的差不多了,於是微笑著說:“我現在公布第一個會讓你們感到震驚的事情,你們中華民族自稱為‘龍的傳人’對不對?古代的腓尼基人同樣自稱為‘龍的傳人’……”
3
當法西比說出古代的腓尼基人也自稱為“龍的傳人”後,在場的三個中國人頓時瞠目結舌,內心的感覺不僅是震驚,還仿佛是有人要搶自家的東西一樣。
阿倫情不自禁地驚呼了一聲:“怎麽可能!他們也是‘龍的傳人’?擺明了要跟我們爭搶嗎……”阿倫繼而側臉望著薑無為問:“大哥,法西比先生講的是真的?”
薑無為緩緩地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法西比先生講得不錯,我以前看到過這方麵的資料,隻是沒有往深處考慮。這就如同美洲的瑪雅人崇拜太陽神,而古埃及人同樣也崇拜太陽神一樣,我認為沒有什麽過分驚訝的……”
法西比沒有在意薑無為的話,他笑著說:“哈哈……阿倫先生,不是腓尼基人跟你們爭搶‘龍的傳人’這個稱號,他們至少要比你們早兩千年就開始自稱為‘龍的傳人’了。”
法西比的話音剛落,思維敏捷的思淩似乎猜測到了他的意思,驚訝地問:“法西比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中華民族跟腓尼基人存在某些聯係?”
法西比笑了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思淩的話,而是走到工作台邊,“啪”的一聲重新打開了投影儀,隻見屏幕上出現了20多個奇異的符號。薑無為認出這是腓尼基人發明的,由22個輔音音符所組成的字母。
法西比向三個人解釋說:“腓尼基人對我們的當今世界最大的貢獻就是發明了這22個簡化字母,根據我的研究,這應該是目前世界上使用的所有文字的起源……”
沒等法西比說完,阿倫就著急地打斷了他的話:“法西比先生,你不會要說我們的漢字也是從腓尼基人的22個符號變來的吧?”
法西比很理解阿倫的心情,微笑著說:“對於你提到的漢字的起源問題,後麵我會進行詳細的解釋。今天我們熟悉的26個英文字母,源頭就是腓尼基人的22個字母。考古發現,文字起源於商業的出現,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相信薑博士也一定認同這個觀點。”
說到這裏法西比把目光投向薑無為,希望他證實一下自己觀點的正確性。
薑無為默默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法西比的觀點。此時薑無為想得最多的是,法西比究竟要向他們證明什麽?
法西比接著說:“實際上,腓尼基字母的產生並非偶然,也是實際需要的結果。腓尼基人忙於商業和航海,記賬簽約合同書之類的事又不容忽視,但是,當時流行的象形文字和楔形文字無疑太費時了,視時間如金錢的腓尼基人怎能忍受得了?被逼無奈之下,隻好割舍了舊寫法的美觀,從埃及象形文字中借得一點筆畫,又簡化了一些楔形文字,把舊寫法的幾個筆畫重組成一組。如此這樣,借鑒了前人的成果,又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終於發明了大家看到的這22個字母。在沒有文字的地中海地區,腓尼基人的字母大獲成功。隨後,古希臘人又在腓尼基字母的基礎上創造了希臘字母。在希臘字母的基礎上,又形成了羅馬及其周圍地區拉丁人的拉丁字母。如今歐洲各國的拚音字母差不多都是從希臘字母和拉丁字母演變而來的。因此可以說,腓尼基字母文字是歐洲各個國家字母文字的始祖……”
“法西比先生,這似乎與我們中國沒有什麽聯係,你並沒有指出中國的漢字與腓尼基文字之間的關係。”思淩微笑著說。
“嗬嗬,這個問題暫時先擱置一下,後麵我會進行解釋,我們首先需要知道幾個關於腓尼基人的重要事情,這對於說明後麵的問題會有幫助。”
法西比將投影儀裏的圖像換了一幅,大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幅地球的平麵圖,除去美洲部分,圖上顯示的主要是以地中海為中心,包括歐洲、非洲以及亞洲,還有紅海、印度洋等區域的地圖。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區域,就是四五千年前腓尼基人的主要活動區域,人們習慣性地認為當時的腓尼基人是地中海的霸主。事實上,腓尼基人不但是精明的商人、勇敢的航海家,同時也是一群優秀的軍事家,他們能控製地中海沿岸的地區,並在很多地方都建立了殖民地。公元前1800年整個西班牙南部沿岸幾乎都有腓尼基人的群落。他們踏波地中海,還穿過直布羅陀海峽,經常出沒在波濤洶湧的大西洋上。今天,直布羅陀海峽的兩個坐標就是用腓尼基的神來命名的,被稱為美爾卡爾塔。腓尼基人駕駛船隻向北到達過今天法國的大西洋海岸,到達過不列顛,向南甚至遠至好望角,他們經常同西非的黑人進行交易,事實上腓尼基人是最早進行環非洲航行的人……”
法西比說到這裏看著薑無為問:“有一個腓尼基人與埃及法老打賭的故事,不知道博士是否聽說過?”
薑無為笑著說:“嗯,知道一點。據說埃及法老尼科對腓尼基人的航海能力表示懷疑,於是把幾位腓尼基最優秀的航海家召集到王宮裏來,對他們說:‘聽說你們腓尼基人自吹最善於航海,如果你們從埃及出發,一次也不向後轉,始終要沿著海岸線右邊航行,最後回到埃及。如果你們做不到,我也不會懲處你們,但是今後就不要再自吹了。如果你們能夠做到,我一定重賞你們。’幾個腓尼基航海家勇敢地接受了尼科法老的挑戰,他們帶人駕著三艘雙層的劃槳船出發了。三年過去了,尼科法老以為這些腓尼基人早就在大海中遇難了。忽然一天,大臣向他報告:三年前出海的腓尼基人回來了,正在宮外聽令。尼科法老聽後,大吃一驚,不信他們能回來。腓尼基人進宮後,尼科法老故意生氣地說:‘大膽的腓尼基人,竟敢欺騙我,這三年你們躲到哪裏去了?’腓尼基人將這三年的航海經曆詳細地說了一遍,然後向尼科法老獻上了他們沿途搜集到的各種珍奇的東西。尼科法老終於相信了,然後重賞了這些航海家。應該說腓尼基人的環非洲航行,是人類航海史上的一次壯舉。”
薑無為說完,法西比就笑著說:“哈哈……說得好,不愧是考古學博士,果然知識豐富。我之所以要講到腓尼基人非凡的航海能力,是為了公布第二個可能會令你們震驚的事情,腓尼基人在他們最強盛時期,曾經駕船到達你們中國,而且還有許多腓尼基人留在了中國……這就是剛才我公布的第一事情,為什麽古代的腓尼基人自稱‘龍的傳人’,而你們中華民族也自稱‘龍的傳人’,這兩者之間的聯係……”
沒等法西比說完,阿倫忽地一下站起,驚愕中帶有憤怒,他大聲反駁說:“你是說我們中國人的祖先是腓尼基人?根本不可能!”
薑無為注意到阿倫對法西比先生的稱呼都發生了改變,原來尊稱先生,現在改成了“你”,可見民族情懷對一個人的影響力有多大。記得第一次在拉斯維加斯遇到阿倫時,他正遭到黑社會的追殺,當時他甚至不肯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現在僅僅是因為對方提出些懷疑性的話題,而且沒有貶低中國人的意思,他就奮起抗爭,這種變化真的是太大了。
法西比好像不理解阿倫的反應為什麽這麽激烈,他微笑著搖搖頭,“阿倫先生,我並沒有說腓尼基人是你們中國人的祖先,我要說的是中國的古代文明起源於腓尼基人的文化!”
薑無為和思淩同樣對法西比的話感到震驚,中國人的宗親觀念根深蒂固,不管是自己的祖先還是文化起源,看得都非常重,對於這個問題絕對不允許有人隨意杜撰什麽東西。他們之所以沒有像阿倫那樣的激烈反應,主要是兩個人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不會輕易地流露內心的情感變化。
另外薑無為考慮的是像法西比這種身份的人,肯定不會信口雌黃,他之所以這樣講,一定是有其根據。
薑無為很婉轉地說:“法西比先生,對於我們考古界來說,注重的是證據,相信您一定有足夠的事實來證明,中國的古代文明起源於腓尼基人。”
法西比把一個大大的英語“China”投影到大屏幕上,然後問三個人:“你們誰能告訴我‘China’這個詞的真實含義是什麽?”
三個人都沒有沒有明白法西比問這個問題的本意是什麽,相互看了一眼,阿倫搶著說:“這個地球人都知道的,China的意思就是瓷器,因為古代中國盛產瓷器,所以就稱中國為‘China’。”
法西比看著薑無為和思淩問:“你們是否同意阿倫對China的解釋?”
薑無為和思淩不約而同地點點頭,不過兩人相信法西比一定有讓他們驚訝的另外一種解釋,否則他不會提出這個問題。
“我對此有不同的看法,China這個詞的意思與瓷器毫無聯係,我們首先必須承認一個事實,China是個地名,它指中國……”
說到這裏法西比停頓了幾秒鍾,有意讓三個人注意他後麵要說的內容。“在希臘文中,‘迦南’被稱作‘腓尼基’,腓尼基這個名字也就這樣被很多人沿用至今,倒是‘迦南’似乎被淡忘了。薑先生是考古學博士,對古代的地名一定有所研究,古代的東亞地區有許多地方是同時有多種叫法的,哪個勢力強大了,他們的稱呼就會被保留下來。例如中國的秦朝,請大家注意,秦朝的‘秦’字,被羅馬文表示為‘Qin’。還有‘sina',這兩個字應該與‘China’是同一個概念,它們的起源應該都是“迦南人”,Canaana或Cana,希伯來語為Kenaani。從發音規律上看,China其實就是迦南,另外迦南人還有一個習慣,他們喜歡自稱為‘迦南人’,可以推斷在四五千年前,許多迦南人定居於中國的某一地區經商,因為想念家鄉,把這裏稱為迦南也不奇怪……”
說話的同時,法西比把另外兩個字Sina和Sinai投影到屏幕上,然後又解釋說:“秦朝Sina是希臘文的注音,China起源於秦朝的‘秦’字語音。Sinai(西奈)由於是迦南人的居住地,所以Sinai也就成為迦南人的代稱,由此不難看出中國的‘Sina’與‘迦南’的對應關係。”
聽到這裏,阿倫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誇張的口氣說:“靠,Sina不就是新浪網的英文域名嗎,原來是中國的意思,以前總感覺新浪網的這個域名怪怪的,還有人說是日本人罵咱們‘支那’的意思,不知道新浪為什麽起這麽個域名,原來是這麽回事。”
薑無為沒有理睬阿倫的話,他看著法西比很認真地說:“我承認,對於法西比先生提出的China就是‘迦南’這個論點,我無法辯駁,我想說的是僅僅從這一點上,仍然難以說明中國古代文明起源於腓尼基文化。”
“薑先生說得不錯,事實上雖然‘腓尼基’也自稱為‘迦南人’,但是在四五千年前,腓尼基人這個概念還沒有出現,我們不能因為有迦南這個稱呼就斷定某個地區一定有過腓尼基人,不過有大量的證據顯示,在中國的古代不僅有腓尼基人的印跡,而且他們還參與中國朝代的建立,所以在中國古代文明有許多腓尼基人的痕跡……”
法西比將一幅中國地圖投影在屏幕上,隨後問薑無為:“你們中國的朝代始於夏商周,其中商朝的發源地是中國的山東半島,對於這一點薑先生沒有異議吧?”
薑無為點點頭:“不錯,我的家鄉就是位於山東半島的中部,中國曆史上的第二個朝代商朝的確是發源於我們山東。在我的老家山東壽光北部地區就發現了大量商代古跡,其中最著名的是保存非常完整的製鹽作坊。”
法西比接著又問:“博士,你們的商朝又被稱為殷商,你能告訴我中文‘殷’字,如果形容顏色是指什麽色嗎?”
“漢語詞典中如果單指顏色,對‘殷’的解釋是深紅色,中國有句成語叫紅得發紫,所以深紅色就是紫色。”
法西比微笑著點點頭,“非常好,解釋得完全正確。現在請大家注意,腓尼基是古代希臘語,意思是‘紫紅色’。當時的埃及、巴比倫、赫梯以及希臘的貴族和僧侶,都喜歡穿紫紅色的袍子,可是,這種顏色很容易退去。他們都注意到,居住在地中海東岸的一些人總是穿著鮮亮的紫紅色衣服,似乎他們的衣服總也不會褪色,即使衣服穿破了,顏色也跟新的時候一樣。所以大家把地中海東岸的這些居民叫做‘紫紅色的人’,即腓尼基人,當然腓尼基人正是靠這種紫色的染料賺取了無數的金錢……”
薑無為和思淩忽然覺得,法西比正在讓他們看到一個古老的真相,法西比並不是在向他們灌輸什麽,而是在引導著他們自己去思考,此刻的法西比更像是一位教授,把一段逝去的曆史娓娓道來:“迦南這個詞是音譯,它的意譯有幾個,其中一個就是‘商人’。腓尼基人自稱為‘迦南人’,而‘迦南人’的意思是‘商人’,而恰巧同一時期中國出現了商朝,商朝人也自稱‘商人’,而周朝人則稱之為‘殷人’,中國古文‘殷’與‘衣’相同,殷是深紅色的意思,而腓尼基人以生產名貴的紫色染料而著稱,腓尼基人被外人稱為‘紫人’。你們認為這一切僅僅是巧合嗎?”
望著法西比笑眯眯的臉,薑無為與思淩對視了一下,兩人雖然正在被法西比逐漸地說服,但是情感上卻不願意承認法西比的說法。思淩不服氣地說:“法西比先生,我認為你說的這些並不說明問題,一種文化的產生是多方麵因素促成的,而且要經過漫長的曆史積澱。”
“哈哈……”法西比忽然笑了起來,“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們東方人的固執,也許我的話傷了你們的民族情感,但是我仍然要把隱藏的真相講出來,我可以很認真地說:腓尼基人從海上到達你們中國的山東半島,從而催生了中國的‘商朝’的建立,準確地說腓尼基人直接參與了中國商朝的政治文化的建設……”
法西比的幾句話震驚了薑無為,作為一個中國人,作為一個考古學博士,他既感到震驚又感覺慚愧,對自己民族的文明起源竟然不如一個外國人研究得透徹。
薑無為的直覺在告訴他,法西比的研究或許是正確的,他看著法西比直接問:“請問法西比先生,對於這個問題,您有其他方麵的論證嗎?”
法西比點點頭,又問薑無為:“你們商朝皇族的姓氏是‘子’,在古代‘子’與‘紫’是相同的,我說的這兩點沒有錯吧?”
薑無為默默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商朝的皇族就是紫人,也就是腓尼基人。在古代的商朝,殷人就是炙手可熱的貴族和皇族。剛才薑先生說的口語‘紅得發紫’以及‘大紅人’就是當時遺留下來的文化。”
法西比一邊說話一邊操作投影儀,對麵的屏幕上出現的是中國甲骨文的畫麵。
“一個文明的誕生離不開文字,中國的漢字來源於甲骨文,這一點你們沒有異議吧?”法西比看著三個驚愕不已的中國人問。
薑無為接著法西比的話說:“漢字傳說是由古人倉頡所造,這個倉頡與我還是同鄉,他的故鄉恰恰也是山東的壽光,在我們當地流傳著許多關於倉頡造字的故事,不過漢字是由甲骨文演變而來是事實。”
“有一個事實必須麵對,中國古代的甲骨文是突然出現的,你們中國的考古界至今沒有人能證實甲骨文的起源,我說的對不對?”法西比忽然變得有些咄咄逼人。
薑無為不得不承認法西比說的是事實,他的研究重點雖然不在這個方麵,但是薑無為很關注中國的考古研究,對這個情況他非常清楚。
法西比又把屏幕上的畫麵換成了剛才出現過的地圖,他指著地圖繼續說:“三千三百年前,中國的甲骨文突然出現,這個文字符號與紅海出海口的南部阿拉伯文字最接近,而南部阿拉伯文是腓尼基文字的一支。文字起源於商業的出現,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需要計數和記賬,文字符號在中國的出現也與商業有關,時間恰恰與這些腓尼基商人到達時間相符。由此我們可以發現一條神秘的海上連線從地中海到紅海,一直延伸到中國的山東半島……”
法西比說到這裏話鋒一轉,忽然又問薑無為:“薑先生是考古學博士,您一定知道作為世界上主要的糧食作物——小麥發源地是什麽地方吧?”
“考古界已經證實,小麥的發源地是中東地區,而在中國最早是商朝時出現了小麥……”
剛說到這裏,薑無為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傾向於法西比的理論,他驚訝地說:“腓尼基人也是生活在中東地區……這……這不會是巧合吧……”
法西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薑無為已經被自己說服了,隨後接著說:“你們中國引以為自豪的青銅器也是在商朝突然出現的,中國至今沒有出現青銅器的探索期,還有馬車的出現,殷墟出土的車馬坑,都說明這些先進的工具是突然出現在中國,所以從外來引入的可能性非常大,而當時世界上唯一能從海上到達山東半島的民族,隻有腓尼基人……”
說到這裏法西比有意停頓了幾秒鍾,然後才又意味深長地說:“你們中國文明的誕生明顯地晚於世界其他地區的文明,所以受到其他文明的影響和推動是不可避免的,其實這對於現在的你們來說,並不意味著什麽。”
薑無為心悅誠服地說:“法西比先生,我被你說服了,如此多的事例絕非巧合。等我手上的事情結束後,我會抽出時間來專門研究您所講的這一切。”
法西比對薑無為的轉變很高興,他笑著說:“關於腓尼基人與中國文明的關係還有許多證據,我再給你們舉一個曆法上的聯係,古代全球都用‘太陰曆’,至今依然有幾十個國家在使用陰曆,尤其是穆斯林的阿拉伯國家,陰曆主要對農業方便。太陰曆源於朔望月,‘朔望月’這個天文術語用英語表示為‘syzygy’,從讀音與拚法上都很古老,明顯帶有東亞的味道,而這三個音節的發音,恰巧與中國夏商周三代的皇族姓氏有密切聯係,夏姓‘姒’(si),商姓‘子’(zi)和周姓‘姬’(ji),而且順序也完全一致,相信這絕非偶然和巧合。從這一點上顯示,迦南人在夏朝,甚至更早就已經來到了中國,而且對中國的文化已經產生影響……”
法西比的話音剛落,思淩看著他說:“法西比先生,您已經說了很多了,我們也相信您所講的一切,不過您還沒有說到主題,我們最想了解的是,聞燕女士留下來的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麽?”
阿倫也用迫切的目光看著法西比,思淩的話也說出了他的心思,聽法西比講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是要解開那個秘密。
“哈哈……”法西比爽朗地大笑起來,“我差一點忘記了思小姐的工作了,我向你們說這一切就是為了揭示那個‘秘密’,否則我說出來你們也不可能相信,下麵我就告訴你們那個秘密是什麽……”
法西比的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總管赫茲匆忙走了進來。法西比告訴過赫茲不準許隨便來打攪他,所以對赫茲的進來,法西比顯得非常不高興。
總管赫茲徑直走到法西比身邊,默默地把一張字條遞給他。
法西比接過紙條後看了一眼,神情一怔,臉色明顯出現了變化,急忙對三個人說:“請各位稍等片刻,我出去一下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法西比匆忙走出了書房。
4
法西比離開書房後,急急忙忙來到另外一棟房子內,這棟房子內有法西比的臥室,是他與家人休息的地方,所以一般人是嚴禁隨便踏入的。
其實這棟房子不準人隨便進入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這棟房子內有一間防衛嚴密的密室,這間密室除了法西比本人,任何人都不準進入。法西比來到密室門口,將手掌貼到門口一側的指紋識別器上,一道紅光掃過他的手掌,幾秒鍾後,堅固的金屬門從中間分開,法西比進去後,金屬門隨即又關閉了。
房間大約有30平方米,裏麵的陳設給人的感覺像是一間辦公室,唯一不同之處是這裏的四壁都是封閉的,除了進入的門,沒有其他門窗了。
法西比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神,看他的情形似乎有些緊張,與剛才在書房裏的穩健情形判若兩人。隨後法西比伸手按了一下老板桌上的一個按鍵,對麵牆壁上一塊巨大的液晶顯示屏亮了起來。
液品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令人恐懼的畫麵,原來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頭戴金色麵具的人,麵具的造型如同瑪雅人敬奉的太陽神,而且在這個人的胸前還懸掛著那個神秘的類似八卦圖案的標誌。
一個深沉而又蒼老的聲音從黃金麵具後麵發出來:“撤離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如何了?”
“報告會長,正在進行中。”法西比急忙回答。
“清除那三個知情人的事情是由你負責的,不過現在事情出現了點意外,托尼·謝曼的一個學生似乎正在調查這件事情。”
“遵照會長的安排,我隻負責清除三個知情人,其他事情並不在我的範圍內……會長,我們對托尼·謝曼是不是有點過分?”
會長的聲音立刻變得嚴厲起來:“對於任何可能危及本組織安全的事情都不能掉以輕心,不論涉及什麽人都必須加以清除。”
不知不覺中,法西比的鼻尖上滲出了汗珠,他不經意地抬手抹了一下,誠惶誠恐地說:“明白,對於謝曼的學生如何處置?”
“我已經安排黑衣社團負責追殺這個叫薑無為的中國人,不過接連讓他逃脫了兩次,我估計這個年輕人很可能已經在去吳哥的途中,無論如何都要截殺了他,絕對不能讓他影響了我們的大事……”
“會長的意思是讓我介入這件事情?”法西比小心翼翼地問。
屏幕上的人沉默了幾秒鍾,然後接著說:“算了吧,你現在的工作是做好撤離的準備,我想黑衣社團的人應該能完成這件事情。”
“哦,好吧。”法西比暗暗鬆了一口氣。
“記住,20日前按時趕到暹粒,我察覺到有幾個人似乎對離開的態度很猶豫……”
法西比猛然吃了一驚,急忙說:“不……我沒有……我會準時趕到暹粒市。”
“沒有就好,本會的規定你很清楚。”
液晶屏幕中的人說完,忽閃了一下整個畫麵就消失了。法西比掏出手帕輕輕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身體不由自主地靠在了椅背上,顯得疲憊不堪。
法西比在心裏暗暗地說:媽的,這個老東西好像能看透人的內心,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
法西比坐在老板椅上靜靜地思考了幾分鍾,突然站起來,在屋子中間不安地來回地走動著,他走走停停,臉上的表情在不斷地變化著,仿佛是難以做出決定。
最後法西比突然停下腳步,環視了一圈裝飾豪華的房間,喃喃低語道:“我不能離開……絕對不能離開。在這裏我是皇帝,一旦離開這裏我就什麽也不是了……既然這個薑無為送上門來了,我就要抓住這個機會……”
做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後,法西比終於鬆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離開密室的時候,忽然意識到,其實在此之前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否則不會同那個薑無為談那麽多。自己在有意無意地把薑無為引向了那個核心機密……
法西比不知道,人在很多時候做出的決定並不是通過思維意識,而是完全依靠自己的直覺,有時人還沒有思考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內在的潛意識已經做出了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