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玲不是一個普通的醫生,除了醫生的身份,她還是醫科大學最年輕的碩士生導師。

江雪玲從19歲開始就一直生活在醫院,7年臨床醫學,3年實習醫生,然後是主治大夫-副主任醫師-出國進修-主任醫師……醫院的整個晉升道路,每一步她都經曆了,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實實,但跟別人不一樣的是,每一步她都比別人要快上一些,以至於她四十出頭了還是單身。

那個除夕,江雪玲沒在當班,也沒有回老家過年,為了排遣每逢佳節的寂寞,她叫了四個也沒回家過年的學生到她宿舍一起吃年夜飯熱鬧一下,沒想到災難就來了!

作為女人,在這樣的末世裏生存加倍的困難,但是江雪玲硬是像是護犢子一般把四個學生全護住了。在這大半年裏,她帶著她們東躲西藏,盡量不讓別人發現她們的行蹤,她們學會了武裝自己,學會了往身上抹泥巴,讓自己看起來肮髒無比,並且學會了在人麵前不發出聲音,從而讓人無法分辨自己的性別……

“敗血症!”江雪玲在看了看陳斌的傷口,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之後語氣堅定的說道。

“敗血症?”李星漢打了個激靈,“那怎麽辦?”

“剛受傷的時候你們給他處理過傷口嗎?”江雪玲像是回複了主任醫師的身份,一邊查看陳斌的傷口,一邊沉穩的問道。

“抹了一把煙絲,然後用袖子紮了一下。”李星漢喏喏的說道,生怕自己做的不對。

“愚昧!”江雪玲蹦出兩個字,讓李星漢不好意思的連連撓頭。

“傷口化膿了,要動手術,把化膿的壞死組織切除,然後縫合!”江雪玲指著傷口說道,“還好你們沒有再包著傷口,應該沒有染上破傷風。”

“把這個拿去煮,水開以後五分鍾,然後再燒多一點的開水,我要洗手用,還有,再拿一些鹽來,和開水兌成淡鹽水,消毒用!”江雪玲從隨身帶的包裏拿出一隻小包,裏麵是一些手術刀和鑷子剪刀之類的手術器械。

在一旁幹著急的劉網上忙不迭的應聲,接過東西急急忙忙去了。

等水燒好,江雪玲和一個她指定當她助手的學生開始清洗自己,江雪玲洗的很仔細,手臂上上下下,手指頭縫裏裏裏外外都洗了好幾遍,最後汙泥盡去,一雙像蔥白一樣的手臂出現在眾人眼前。

李星漢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女人了,說實話,這亂世裏,能活下來就已經夠難的了,也沒時間讓他們想女人。

但此刻,這雙蔥白樣的手,勾起了他體內幾乎所有的荷爾蒙,讓他頭暈目眩,腦子裏一片空白。

“嗨!說你呢!”江雪玲豎著一雙白胳膊以免碰到其他髒東西,“怎麽回事?”

李星漢這才醒過來,像是個被發現做壞事的小孩子一樣,燥得臉都紅了,他不敢抬眼看江雪玲,眼睛直往腳下溜,“啥……啥啥事?”

江雪玲白了他一眼,“一會我動手術的時候,他可能會疼醒,你們要按住他,別讓他亂動。”

李星漢連忙應了,自己上前從後麵拉住陳斌的兩邊肩膀,又讓何兵和劉望山一邊一個摁住陳斌的兩條腿。

江雪玲用剪刀熟練的剪開陳斌的褲子,用準備好的淡鹽水往傷口上倒,陳斌一下子痛醒過來,發出殺豬似得嚎叫。

“噓噓噓……”李星漢一邊安慰他,一邊緊緊的按住他的肩膀,“給你治傷呢,別亂動,好好的,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江雪玲也確實沒讓他受很長時間的罪,隻一刀,就讓陳斌又痛暈過去了。

“刮骨療毒也就這樣了吧?”何兵看著江雪玲割傷口上的肉,頭皮都麻了,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行了!”江雪玲縫完最後一針,用剩下的鹽水衝洗了傷口,又左右欣賞了一番,似乎對自己的手藝非常滿意。

這時李星漢和何兵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人家了,平時他們倆人就不大善於言辭,這會最會說話的陳斌正在昏迷當中,倆人都唯唯諾諾的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時候還是劉望山挺身而出,搓著手說:“你們留下來吃飯吧,我們李總的手藝——巴適咧!”

聽到吃飯兩個字,幾個女生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剛才正烤兔子呢,被李星漢他們攪了局,這會正餓著呢,幾個人齊齊的看江雪玲,等她拿主意。

還沒等江雪玲表態,李星漢就忙不迭的說:“對對對!吃飯,我這就去弄,小帥老劉過來幫忙,老何你陪江醫生坐會,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江雪玲見他如此,便也不再說什麽,她自己也很餓,這個時代一頓食物的價值遠遠超出了食物本身的意義,加上她治好了陳斌的傷,也理應得到回報。

何兵招呼她們席地坐下,各自聊了聊災難前的生活,幾個女生消除了戒心,嘰嘰喳喳的,大家馬上熟絡起來。沒一會,李星漢的晚飯也做好了。

李星漢今天是大出血了,他把一直舍不得吃的壓縮餅幹煮了一鍋粥,又加了一罐牛肉罐頭,還加了一部分留著做種子的玉米粒,再大塊的切了些魚幹進去。然後他又煮了一大盆的小龍蝦和黃鱔,由於加了化工廠裏搜刮來的辣椒醬油味精等調料,顯得格外的誘人。

“哇!麻小啊!”小龍蝦一上來,就引得女生們一片讚歎,也顧不得什麽形象就乒乒乓乓的吃起來,連江雪玲也不再說話,隻顧埋頭苦吃。李星漢和何兵對視了一眼,都在心裏暗自搖頭,心想這幫女人大概是很久很久沒有吃飽飯了。

沒一會,龍蝦吃盡,李星漢又把雜合粥捧過來,用他們的飯盒給女生們分了,女生們喘了一口氣,又是一陣吸吸溜溜,也是馬上就風卷殘雲。

李星漢看她們吃的興奮,又拿了一些魚幹,在火裏烤了,拿給她們。這時候江雪玲率先醒悟過來,她難為情的擺擺手,示意自己吃飽了,其他幾個女生也矜持起來,雖然無法拒絕李星漢硬塞過來的魚幹,但也不再狼吞虎咽,隻是一點點的撕著往嘴裏丟著吃。

“我說,你們烤的兔子是哪來的呢?”何兵見她們吃的不那麽激烈了,便試圖找一個話題:“我們在河灘上跑了那麽久,連兔子的影子也沒見著啊。”

“哈哈哈……”幾個女生笑成一團,連江雪玲都繃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兔子是她們醫院實驗室做病理實驗用的。

“兔子繁殖很快。”江雪玲笑著說道:“一隻兔子隻要六十天就能長到三斤左右,母兔生下小兔子四天以後就可以再懷孕,而且它們一點都不挑食,什麽都吃,那天在河灘上碰到你們,我們就是在給兔子割青草,我們現在有6隻母兔,兩隻公兔,循環著生,一個禮拜我們能吃上三隻兔子。”

“我們全靠兔子才活下來的!”旁邊一個女生幽幽的說道。

眾人一下安靜下來,似乎都想起了那些艱難的回憶。

“嗯,那個……江醫生” 李星漢撓著頭不好意思的問道:“我們拿了藥要走的時候,你為什麽叫住我們呢?”

江雪玲呆了一呆,指著何兵說:“我看他不像是個壞人!”接著頓了一頓又說道:“而且,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眾人又都發了呆,沉默了一會,李星漢輕輕的說道:“你們搬這邊來住吧,大家在一起,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