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就入了秋。

江雪玲和她的四個學生第二天就搬了過來,住進了服裝店的二樓。事實上江雪玲那天叫住李星漢,也是因為自己實在無法繼續支撐五人的吃喝,盼望著能獲得李星漢他們的幫助,既然李星漢發出了邀請,她自然順水推舟同意了。

當然她們也沒有白吃他們的,光是7隻兔子就極大的豐富了他們的日常餐桌,何兵讓大家憋了兩月沒吃它們,把兔子種群又擴大了一倍,現在他們每天都可以吃一隻兔子,而且兔子糞又加大了肥料的產量,讓劉望山的莊稼也得以更健康的生長。

最重要的是,五個女人帶來了無形的陰性力量,讓整個空氣都柔和起來,都和諧起來。她們讓食物更加的精致,她們把在野外采到的塊莖磨成粉,摻入魚湯裏,讓魚湯更加的香濃軟糯,富有營養。她們給男人們縫製衣服,拆掉兩件舊衣服,湊成一件新衣服。總之,女人的存在,增加了男人回家的理由,讓他們有了更多的活下去的動力。

劉望山的莊稼也迎來了第一次的豐收,從八月開始,他們開始陸續收獲南瓜、西紅柿和黃瓜,再過了幾天,黃豆也下來了。兔肉燉黃豆和涼拌黃瓜西紅柿,是他們每天必有的兩道菜,雖然黃豆吃了脹氣,難免會有不雅的氣體從體內溢出,但沒人抱怨這個。這時候他們也從一日兩餐恢複成一日三餐。

這些食物給他們帶來了難得的碳水化合物,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身子都開始慢慢恢複起來,男人更加的健碩,肌肉勻稱,體態修長而沒有贅肉,有著勞動者特有的美感。女人則逐漸的豐腴,身體曲線漸漸的顯露,有了男人的保護,她們洗去了臉上身上的汙泥,露出如花的麵容。

一切都在變好,除了何兵。

自從化工廠回來以後,何兵就一直心神不寧,原先還以為他是憂心陳斌的傷勢,但陳斌兩個禮拜之後就活蹦亂跳了,何兵卻還是終日眉頭不展。他經常在天台上呆呆的看著江對岸,眉頭緊蹙,憂心忡忡。

“怎麽?還在擔心那個‘阿凡達’會過來?”李星漢從兜裏拿出一支抽了一半的煙,在鼻子底下使勁嗅著。他給自己規定每天最多隻能抽一支煙,所以他隻是在每天吃完飯的時候才點著了吸兩口,然後又馬上摁滅像寶貝似的珍藏起來,平時隻是拿出來幹聞過癮。江雪玲非常鄙視他這個習慣,經常翻著白眼說他:“都世界末日了,還想著抽煙!”李星漢則樂嗬嗬的:“我就這麽點愛好,都世界末日了,還不讓人滿足下?”

“哎……”何兵歎了一口氣,答非所問的說道:“你覺得我們一要得這麽活下去嗎?”

李星漢手一抖,差點把煙都丟了,“你什麽意思?不活著還去死不成?”

何兵接著說:“如果世界末日無法避免,我們活著有什麽意義?”

“算逑!”李星漢又開始聞煙,“我現在有吃有穿……還有女人,哪怕其他人都死光了,咱們也能活下去!人類也能延續下去!”

何兵搖了搖頭,“如果是逃不過的災難呢?我們這樣掙紮活著有什麽意義?換句話說,這個地球遲早要毀滅,太陽的壽命隻有100億年,就算整個宇宙,也終究無法避免熱寂而走向終極命運……你說我們的存在有什麽意義?人類的存在有什麽意義?宇宙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

李星漢呆了,隔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氣,“你們讀書人就是想的多,像老劉就不會,他隻要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種的好,小帥不調皮搗蛋,他就整天樂嗬嗬的了。”

何兵笑了一下,話鋒一轉:“我不是擔心阿凡達!你還記得那天早上看見的那些儲氣罐嗎?”

李星漢想了一下,撓了撓頭道:“你是說化工廠的那些大罐子?怎麽了?”

“你還記得以前的PX項目嗎?幾乎到哪裏哪裏就一片抗議聲。”

“知道,說那玩意兒有劇毒,當然誰都不願意在自己家門口建。”

“那些罐子裏,差不多也就是那些東西。”

李星漢一下呆了。

“那一片化工廠裏麵有多少這些東西?那些罐子遲早會腐朽爛光,那些劇毒氣體遲早會跑出來,到時候我們又往哪裏跑?”

“那我們躲山上去?”

“不僅僅是化工廠!”何兵搖著頭,慢慢的說道:“還有核電廠,沒有人維護,遲早要泄漏,還有這麽多水庫,沒人管理、泄洪,決堤也是遲早的事……”

“最後毀滅人類的不是太陽風暴,而是我們親手創造的文明……”

沉默許久。李星漢掏出打火石和火絨,點著了那半支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閉住自己的呼吸,直到別人以為他要窒息的時候才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這時候煙霧的顏色已經變得很淡,“別想那麽多了,能過一天是一天!”

“能幫我去找些幹電池嗎?”何兵笑了笑說道。

李星漢又是一愣,他有點跟不上何兵的思維節奏。

何兵也沒讓困惑,接著說道:“我仔細考慮了你說的政府的問題,我也覺得有組織的政府存在的可能性非常大,隻不過現在信息不暢,我們沒辦法知道他們在哪罷了。”

“如果有這樣的小型政府存在,那他們現在現在肯定也很想找到更多的幸存者,畢竟有人口才能幹更多的事。所以我做了一個收音機。”

“收音機?”

“對,收音機!一個二極管收音機!”何兵有些興奮起來,“我拆了那些沒用的電子設備攢的!太陽風暴燒毀了所有的集成電路,但古老的晶體管卻沒事。”

“收音機有什麽用,你想聽午夜伊甸園嗎?不知道萬峰老師還在不在呢!”李星漢說了一個蹩腳的玩笑,看何兵翻著白眼沒理他,又悻悻的說道:“再說現在也沒電呀,電台設備也全燒毀了吧?”

何兵擺了擺手,“以前老式的電台應該有很多存下來,據我所知就有一些‘火腿’專門收藏那些古董級的電台,修複以後再使用。”

“火腿?”李星漢又不懂了。

“就是無線電愛好者。”何兵答道:“電的問題,你想一下,如果政府手裏有一支武裝,他們帶著一些電廠、變電站的替換件,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地方,恢複小規模供電是不成問題的。”

“哪些合適的地方?”

“比如核電站,軍隊的油庫,太陽能、風能發電站……水電站。”

李星漢又深吸了一口煙,悶在胸口,半晌吐出來說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算逑!那就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