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樓梯間開始往下爬樓梯的時候,陳濤才真正感覺到這次不知所謂巨變帶來的不變,原先按一個按鈕的事情,現在變得無比艱難。起初的幾層樓還好,往下走起來還挺輕鬆,但是過了十樓以後,陳濤的腿就開始顫抖起來,他感覺膝蓋裏麵似乎有無數根尖刺,每一次屈伸都在紮著他的血肉,他探出欄杆往下看了看,借著窗口透進來的那些五彩光幕的光芒,層層疊疊的樓梯不斷的向下延伸,像是一個無窮無盡的漩渦,不知道要把他帶到何方。
我也老了嗎?陳濤心裏想,政治是成年人玩的遊戲,在這樣的環境裏麵,很容易忽視自己的年齡,對於陳濤來講,在一群政治老人中間,自己一直都是以一個年輕人的麵貌出現的,但無可置疑的是,他陳濤也已經過了四十歲,身體機能已經開始退化,肌肉開始衰弱,關節裏麵骨刺開始生長……陳濤仰頭往上看了看,樓梯也是層層疊疊無窮無盡,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灰暗的蒼茫之中。
我可能再也不會上來了。陳濤突然冒出這麽一個念頭。隨即又搖搖頭,心裏暗笑一聲,怎麽可能呢?城市一直都是在向上生長的,人類文明越往前發展,建築就長的越高,停電隻是一時的事情,也許在自己走到二樓之前,電就來了。
思考的好處是可以讓你忽略身體的痛苦,當你沉溺於思考當中的時候,就會不知不覺的往前走,在陳濤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看見樓梯間的牆上掛著一個圓圈,裏麵畫著一個數字“2”。
陳濤走進二樓的大會議室的時候,發現裏麵已經有一些人到了,陳濤認出來裏麵有宣傳部部長梅文華、政法委副書記胡卓昌,還有市委辦公室、綜合處的幾個領導,一群人正擠在一起竊竊私語,見陳濤進來,連忙站起來跟他打招呼。中間橢圓形會議桌上點了一排蠟燭,燭火晃動明滅,映的人臉上忽明忽暗,像是在做皮影戲。
陳濤跟幾個人分別握手問好,又招呼大家坐下。陳濤自己坐了橢圓形最正中的位置,其他人卻為了位置相互推讓起來,因為往日開會都有銘牌,個人按照自己的名號入座即可,但今天因為倉促沒了銘牌,來的又是正副職不等,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麽坐了,期間不斷的有新的領導進來,服務員也進來給大家添茶倒水,會議室裏麵嘈雜的亂成一團。
陳濤把自己藏在黑暗深處,冷冷的看著。過了好一會,終於排定了座次,領導們都坐了下來。陳濤左右看了看,見幾乎都到齊了,便輕輕的清了清嗓子。
所有的領導都瞬時安靜下來,紛紛挺直了背,拿出筆和小本子放在身前,齊刷刷的看著陳濤。
“同誌們!”陳濤眼睛掃了一下會場說道:“今天發生了突**況,相信大家也都看見了,由於楊書記和李市長都不在本市,所有今天的會議暫時由我來主持,我已經派人去省府,請省領導下來指揮坐鎮了,現在,我們先把情況摸一摸,梳理一下,讓省領導好做參考。”
陳濤頓了頓又說:“據我所知,我們現在正在遭受一場嚴重的災難!很可能是一起大規模的恐怖襲擊,我所知道的隻有這些,現在大家把各自掌握到的情況通報一下,胡書記,你比較熟悉維穩治安這塊,由你先來吧。”
胡卓昌戴上老花眼鏡,看著他跟前的本子,清了清嗓子說:“陳市長,各位同誌,在大約四十分鍾之前,我們XX市經曆了一場非常嚴重的社會事故,在事故發生後,我們政法委迅速采取了應急預案,組織了警備人力進行事故調查,現在掌握到的情況是:第一、現在全市電力中斷,我們市府裏麵,包括後備發電機在內的應急電源也全部無法啟動;第二、通訊斷絕,包括市府專線、內部通訊都無法接通;第三、交通斷絕,據我了解,在事故發生的瞬間,所有的汽車也都停止工作……”
胡卓昌說道第三點的時候,底下一片竊竊私語聲,顯然,大家對汽車停止運行這件事還都不知情。
又一個壞消息,陳濤定了定神說:“胡書記,以你們政法委的看法,這起事故會是什麽原因引起的?”
胡卓昌沉吟了一會說:“事故發生後,我們也迅速組織了力量進行事故推演,經過討論分析,一致認為,普通的恐怖襲擊無法造成如此大規模的事故,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電磁脈衝炸彈!”
“電磁脈衝炸彈?”陳濤大學裏學的是文科,對這些專用名詞完全無解。
胡卓昌點了點頭看著自己的本子,讀道:“一種還沒有在實戰中出現過的武器,它通過製造強大的電磁脈衝,對電子、信息、電力、光電、微波等設施造成破壞,可使電子設備半導體絕緣層或集成電路燒毀,甚至設備失效或永久損壞,從而造成敵方通訊指揮係統的崩潰,以及高科技武器的損壞……總之,是一種非常尖端的武器!”
“尖端武器?……”陳濤有點懵了:“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處於戰爭之中了?”
“恐怕是這樣的。”胡卓昌點了點頭說:“這樣的武器,世界上隻有少數的幾個國家能製造的出來,俄羅斯、日本……美國!而且一定要在高空投放,甚至是通過衛星在平流層以上投放,按照我們現在知道的,這麽大的範圍,這可能是戰略層麵的脈衝炸彈,恐怖分子沒有可能得到這樣的武器,即使得到,也沒辦法投放!”
陳濤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有點不大相信自己是在一個真實的世界,他沉聲問道:“胡書記,你有把握確認是電磁脈衝武器嗎?”
胡卓昌搖了搖頭說:“這隻是我們幾個同事的推論,雖然可能性比較大,但也不能百分百肯定,畢竟什麽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老狐狸!陳濤暗罵一聲,心想雖然現在國內的民族情緒非常高漲,國內要跟日美一戰的呼聲也非常洶湧,但是還沒到真正要戰爭的地步啊,難道是他們要先發製人?發射這種脈衝炸彈,是要讓我們瞎掉?讓我們的核彈死在發射井裏?讓我們士兵找不到軍官,軍官找不到指揮部,陷入一片混亂?
陳濤越想就覺得越有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跟一般的事故災難可是完全不同,他此刻要做出的決定也完全不同。但這可是要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的,陳濤又猶豫起來,但轉念一想,自己哪裏還有什麽政治生命啊?
不如搏一把!陳濤的眼睛漸漸亮起來,上次能進入老書記的法眼靠的是臨危受命,這次又是臨危受命,不是老天在幫他嗎?這樣的事情處理的好,他陳濤就是英雄了,那點錢算什麽?女人算什麽?一點生活作風問題罷了!
陳濤下定決心,抬頭高聲說道:“胡書記的判斷有理有據,非常有可能,現在我們就按這個推論來做決定!”
底下的人都開始低頭在本子上寫字,除了陳濤的講話聲,會議室裏一片“沙沙”的寫字聲。
“既然是戰爭,我們就要部隊優先,民政方麵的事情就不能再向部隊求援了,讓部隊做好他們的本職工作。民生方麵,我們能擠得就擠一擠,能讓的就讓一讓,要全力做好部隊集結的保障性工作。”
陳濤又說:“這是第一。第二、我們要全力做好重點單位的保衛工作,包括市政府、央行金庫、儲備糧庫、自來水廠……等等,胡書記,這方麵請你來主持。”
胡卓昌連忙點頭。陳濤又說:“通知特警、武警、公安、消防,馬上全員集結,首先安排人手保衛重點單位。”
“第三。”陳濤又道:“做好治安工作,交警、協警、城管,統統上街,防止打砸搶燒事件的發生。”
“第四、做好救災工作,幾個著火點,首先要全力撲滅,通知供電企業,盡全力恢複供電。”
“第五……”
陳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猛烈的開門聲打斷了,他轉頭一看,隻見門口跌跌撞撞的衝進來一人,再仔細一看,原來是他派去省政府求援的那人,那人進了會議室,先是貓著腰倚著門直喘氣,喘了一會氣,才開口說道:“陳市長……省……省政府……讓一架飛機撞了,全燒了!”
會議室裏頓時一片安靜,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