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崛起
陳濤趕到二樓會議室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眼前的景象讓他驚訝的合不攏嘴。偌大的市政廣場上,遍地都是臨時搭建的帳篷,大多數是那種野營用的戶外帳篷,小部分就是幾根棍子,一些塑料布胡亂搭成。
從上麵看去,整個廣場就像是戰場一樣,甚至有人還然起了篝火,陳濤看見一些人在掰綠化帶樹上的樹枝,還有人用刀砍分道的灌木。還有一批人用各種工具從地下商業街那裏打水上來……
這些人看上去就好像一直都是生活在這裏,他們大都身上髒兮兮,麵無表情,隻顧埋頭幹自己的事。陳濤往遠處看,隻見還有市民不斷的從各處走出來,拿著各種行李,拖家帶口往廣場上集中。
陳濤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他有些恍惚,覺得自己不是身處都市,而是叢林荒野,眼前的這些不是市民,而是俠盜羅賓漢領導的起義軍。
“這……這是怎麽回事?”過了好一會,陳濤才結結巴巴的說道。
“大多是昨晚上被水淹的災民,安置點根本安置不下,也不知怎麽的,就自發到這裏來了。”公安局長郝仁在一旁解釋道。
“陳市長……”吳立昌焦急的說:“快想想辦法吧,這樣下去,可是要擔政治風險的!”
賈興德在轉讓協議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這份協議隻差公證處的一份公證書便會正式生效。他歎了口氣,像是為自己的失去感到惋惜,又像是因為拋掉了一副重擔而舒了一口氣。對麵的李老板滿臉笑意的接過協議書,他對這塊距離市政府隻有十幾分鍾車程的風水寶地覬覦已久,中間雖然出了一些波折,但好在結果還是不錯。
“李總……”賈興德失了海鮮城,好像連底氣都失去了,說話聲音中氣不足:“這海鮮城,你還要經營嗎?”
李老板笑嗬嗬的看著協議書頭也不抬:“不經營!過完年就扒了重新裝修!”
賈興德頓時心裏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麽東西:“那您要做什麽?現在這形勢,餐飲業可難做的很那……”
李老板還是不抬頭,說:“我打算做一個頂級會所,你這個地方不錯,鬧中取靜,我把前麵的電梯封了,從後麵再做一個隱蔽的電梯,從地下車庫直接通上二樓,這樣就可以避開閑雜人等,再把大廳全拆掉,整個地方隻做十二個包廂,包廂全用古希臘神話裏的神仙來命名,什麽宙斯,阿波羅、波塞冬……”
賈興德奇怪的問:“您還要開會所?這高檔會所不是都關了嗎?”
“那是關給你們老百姓看的!那你說當官的還吃不吃飯了?吃飯難道跟一般老百姓一起跟這哧溜哧溜吃火鍋?那合適嗎?以後呀,有錢人、當官的吃飯的地兒隻會越來越隱蔽!”李老板頓了頓,眼神向上越過協議書看了賈興德一眼:“要跟上形勢啊,老賈!”
賈興德一點也沒有因為把自己歸為“老百姓”而生氣,他聽的心悅誠服,心道所以人家才有這般身家呀,自己雖然也曾經身家上千萬,但是一直都是在外圍轉悠,就是混不進這個圈子,他討好似的說道:“李總,那您以後可要多提攜提攜在下哦。”
“嗯……”李老板鼻孔出氣應了一聲,翻到協議書最後一頁,點了點頭示意沒問題,又從西服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在協議書的“甲方”後麵,“刷刷刷”幾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李星漢。
廣場上的帳篷越來越擁擠,新來的人和早到的人之間不時為爭搶地盤爆發衝突,公安局長郝仁曾派一隊協警過去維持秩序,但這些穿著製服的人一到廣場上便馬上吸引了大部分的怨氣,迅速成為眾矢之的,成為所有矛頭指向的焦點,在幾次差點被打之後,郝仁不得不撤回了警力。
現在市政府裏能找得到的所有的領導,都集中在二樓會議室,透過玻璃窗注視著下麵的廣場,幸運的是,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民眾想越過政府大門到市府大院裏麵來。雖然不時有彪悍之徒在鐵門外轉悠,但在看見滿眼警惕荷槍實彈的衛兵之後,都紛紛打消了念頭,不敢造次。
市府的保衛部門安排值班戰士、特警和武警戰士,在大鐵門前用沙袋臨時築起了三道防線,又弄了幾隻用蓄電池的擴音喇叭,輪番播報安民告示,大意還是讓大家不要驚慌,要相信黨和政府,電力馬上就會恢複雲雲,但現在還有幾個人相信這番話,已經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至少領導們都已經知道這種說法就是個彌天大謊了。領導裏麵有供電局長,有國家電網中心主任,相互之間一探討,電力通訊無法恢複的事實終究瞞不住,陳濤在早上就已經對有資格站在這間辦公室裏的人全盤托出了。
“陳市長……”政法委副書記胡卓昌略帶遲疑的說道:“我看這形勢已經無法避免,民眾一旦聚集,生變隻怕是遲早的事,況且現在沒吃沒喝,恐怕我們要早作撤離的打算……”
“撤離?”陳濤轉過頭盯著胡卓昌說:“撤到哪裏去?我剛才說的很清楚,這場災難是全球性的,就算你撤出中國,也還是一樣!”
陳濤頓了頓,又換了緩和的語氣說:“現在是非常時刻,有我們在,就代表著政府還在,秩序還在,雖然我們可能做不到什麽,但是隻要我們站在這裏一天,老百姓的心裏就會踏實一天,如果我們這時候撤了……”陳濤指著下麵的廣場:“這裏隻怕馬上會變成人間地獄……”
賈從民感覺到嘴裏像是被火燒過,舌頭和口腔內膜都粘在了一起,連吞咽都困難起來。他已經兩天沒喝水了,自從大年初一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和他的母親孫曉在一起。
孫曉跟賈興德離婚的時候,雖然賈興德已經沾上了賭癮,生意已經開始崩潰,但是架子還撐的起來,賈興德也對她心懷愧疚,把僅有的一套濱江江景房分給了她,但孫曉實在對賈興德失望至極,在民政局離婚登記處,她曾指著他對天發誓,永生不會再見他!
昨晚上她跟大多數在濱江生活的人一樣,失去了自己的家,還算幸運的是,她和兒子是在水泵站潰閘之前就撤離了,現在她也跟大多數人一樣,在市府廣場上搭起了帳篷。她的兒子勸了她好幾次,讓她到以前的家裏暫且棲身,甚至賈有道都親自下來邀請了一次,但孫曉就是不為所動。
“媽,你也別怪我爸了。”賈從民一邊頭衝裏收拾帳篷裏的東西,一邊說:“自從你走後,我爸每天晚上都喝酒,喝完了就坐著長籲短歎,看著怪可憐的。”
孫曉笑了笑,搖了搖頭說:“你爸爸有無數次的機會,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回過頭!”
賈從民沒有接話,他已經過了父母離婚就覺得天塌了的年紀,他也早已厭煩了父母每天的爭吵,甚至在他們吵的最厲害的時候,他還鼓勵過自己的母親,讓她早日離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賈從民忽然感到一個陰影遮住了光線,他退出身子一看,隻見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正眼巴巴的看著帳篷裏麵,他順著小姑娘的視線看去,看見帳篷角落裏放了一條士力架,賈從民笑了笑,把士力架拿在手上,逗那小姑娘:“小妹妹,肚子餓了嗎?”話音還沒落,斜側裏突然衝出一道黑影,一把抓過士力架,飛也似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