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當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裏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

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裏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都毀滅了。

——聖經.創世紀19:24-19:25

1、覺醒

劉建民被一陣嬉笑聲驚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看見雪白的天花板上有一塊汙跡,他盯著這塊汙跡好長一會,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跟王曉霞分手之後,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海鮮城,又莫名其妙跟工友們喝了一通酒,然後就完全失憶了,怎麽睡到這張**,他一無所知。

想起王曉霞,劉建民的心裏一陣刺痛,就好像被尖刀捅了一刀,他忍不住輕聲呻吟了一下,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王曉霞趕出去,他去傾聽工友們的聊天,試圖轉移注意力。

“哎!你們聽說了嗎?我們這家海鮮城的大老板,賈老板,聽說在澳門輸掉了幾千萬!”

“是嘛?不過賈老板有錢呀,怕什麽,幾千萬對他來說毛毛雨而已!”

“也不是,我聽經理說,賈老板已經破產了,連房子都要被銀行收走了,這家海鮮城好像也要轉讓,聽說要轉給一個姓李的老板。”

“管它姓賈還是姓李,關我們屁事,我們給誰做還不是一樣?”

“也不一定,說不定這個李老板不開海鮮城呢?你除了服務員還會幹什麽?到時候可就沒飯吃了!”

“屁!這年頭賺大錢不容易,當個服務員哪裏不要人?”

“哎!我說,那店裏還扣著我們一個月工錢呢,到時候別不付吧?”終於有人關心起自己的切身利益起來:“我身上可是一分錢都沒有了,再不發錢,我才真的要沒飯吃了!”

“不是剛**節獎金嗎?怎麽又沒了?”

“嗨!別提了,昨天手氣不好,輸了個精光。”

“怎麽說你好,你看看人健民,從來不賭!”

“那是人家媳婦好,我光棍一個,不喝點酒賭點錢我幹嘛去呀我?嘿,我說,能借我點不?我今天一準翻本!”

“做夢去吧!”

“哎!賺錢怎麽這麽難哪!”這賭鬼蒙上被子大喊:“去哪弄錢啊?我要賺大錢!賺很多的錢……”

旁邊跟他說話的人冷笑著說:“幹脆你去賣腎吧!我有個老鄉賣過……”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一聲輕喝:

“多少錢!”

這人吃了一驚,回頭一看,隻見劉建民坐在高低鋪上鋪的床沿上,雙腳淩空晃著,冷冷的看著他。

“什……什麽?”

“賣腎!”劉建民說:“多少錢?”

“哦……”這人這才反應過來,回答說:“也賣不了多少錢,大概有個五六萬,不過中介還要抽提成,拿到手差不多三四萬,而且身體還要養一些日子,還要買藥吃,弄不好還要落下後遺症……”

“隻夠買一平米的……”劉建民用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嘟囔著說,一邊跳下床來,他昨天穿的衣服已經濕透,就在櫃子裏隨便翻了幾件老鄉的衣服穿上。

“來電了嗎?”劉建民邊穿衣服邊問。

“沒呢!”有人回答:“水也沒有,煤氣也沒有,經理讓咱把倉庫裏的熟食給吃了,還有水果,不過東西不多了,電要是再不來,咱們不用等沒錢,眼麽前就要沒飯吃了!”

“沒的吃還行……”一邊有人補充道:“沒的拉才痛苦呢!你們去沒去過廁所?那味道……嘖嘖!準保你去了就不想吃了!”

“吃什麽?拉什麽?”賭鬼從**一躍而起:“大過年的不賭兩把都對不起老天啊!紮金花吧?”

賈興德昨晚上沒有喝酒,現在他正坐在餐桌前,對著一碗冷飯一籌莫展。空氣中有一股濃重的臭味,不僅是從自家的衛生間傳出來的,自從斷了電斷了水,大家都把排泄物裝在塑料袋裏,扔到過道的垃圾桶裏,物業也沒辦法清理,隻能任由它們越堆越多,這些糞便混著其他垃圾,從垃圾桶漫出來,樓道裏甚至流淌著一股黃褐色的糞水!現在整棟樓都彌漫在一股屎尿臭味裏麵。

“怎麽了?吃不下?”坐在賈興德對麵的賈有道斜著眼看著自己兒子,不屑的說道:“有飯有肉,你還想咋的?味道不好聞?想當年我們可是一邊施糞肥一邊吃飯的……”

“爸!”賈興德更反胃了:“你能不惡心嗎?”

“惡心?”賈有道來勁了:“哪樣莊稼不是屎尿澆出來的?”

賈興德皺緊了眉頭,扔下筷子,站起身來,走到飲水機旁想倒杯水壓一壓,結果發現飲水機裏已經一滴水也沒有了。

“你那個敗家仔!”賈有道嘴裏嚼著冷飯——米飯經過兩晚上的風幹,有些幹癟,讓賈有道嚼起來有些費勁——“把水都放出去衝馬桶了!”

“還不都是你的種?”賈興德實在憋不住,反擊了一句。

賈有道張了張嘴,卻想不出回擊的話,隻好悶頭嚼飯。

賈興德在鏡子前麵整了整衣服,今天他穿戴的很整齊,他要去辦一件大事。

陳濤很久沒有睡的這麽好了,甚至在太陽風暴來臨之前,他也沒有睡的如此踏實過。他感覺自己被一陣溫暖包裹著,好像在水麵上漂浮,又好像回到了媽媽的子宮裏。有一陣子他似乎無法感知到自己的軀體,他變成了純精神的存在,他覺得自己像是睡著,又像是醒著,他在虛空裏遨遊,自由無比……直到他感覺臉上被一隻手撫摸著……他笑了,他知道這是誰的手,他閉著眼睛抓住那隻手,拿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才慢慢張開眼睛,隻見甄欣正滿臉關切的看著他。

陳濤看了看周圍,隻見自己正在一間標準間內,他認出來這是市府裏麵專供領導臨時休息的房間,他看見自己昨天穿的衣服在房間地板上丟了一地,晃了晃腦袋,想不起來昨晚上發生的事。

甄欣見他發愣,手還是輕撫他的臉說道:“昨天是小董把你送回來的,你回來的時候已經神誌不清,全身抖個不停,醫生說,如果再晚點,可能……”甄欣說著說著有些哽咽起來。

陳濤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正當兩人卿卿我我之際,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一個急切的聲音在外麵喊:“陳市長,出事了!您快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