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大雨終於在三天前開始轉為陣雨,落落停停,有時候甚至會開出一點陽光,像是上帝的恩賜。
我裹著睡袋在房子角落裏把自己縮成一團,拚命的讓自己不去注意胃部的撕扯感。桌子上的蠟燭發出顫抖的黃光,映襯著所有人的臉像是帶寬不夠的網絡視頻,明暗忽現。
教授坐在桌子前麵調試從牧馬人上麵拆下來的車載電台,官方的電台節目在幾天前就停止了更新,隻是循環播放著“請廣大市民們放心,盡量呆在家中,相信黨和政府,救援馬上就會到來!”的通知。但通過跟全國各地的“火腿”(無線電愛好者)們的交流,我們了解到,幾乎所有大型河流的流域都出現了嚴重的洪災,長江、黃河、淮河等等幾大河流相繼決堤,整個中原地區和長江中下遊地區,中國曆來的膏腴之地,一片汪洋!南北交通完全斷絕!
江北市區雖然沒有受到潮水的正麵襲擊,但是高漲的水位仍然漫過了江堤,灌進城市,原本就積水嚴重的市區雪上加霜,一些平房已經完全被淹沒,除了地勢高的地方,整個市區基本都泡在兩米深的水裏。
自從七天前從橋上死裏逃生之後,我們一直聚居在教授剛交付的新房裏。這是一套一居室的酒店式公寓,除了衛生間和一小塊當做廚房的拐角以外,就是一個三十來平的大房間,因為剛剛交房,教授也沒來得及置辦家具,房間空曠一覽無餘,我們七個人各自占了房間的一個角落,倒也不顯得特別擁擠。
七天時間,我們完全依靠牧馬人上薑老師準備的應急儲備袋生活,裏麵有兩箱礦泉水,一箱壓縮餅幹,急救包、應急燈還有若幹電池。由於沒有電和煤氣,我們已經幹嚼了七天壓縮餅幹,礦泉水也已經發完了最後一瓶。
車裏還有四個睡袋,由於逃命那天我全身被大雨澆透,一到晚上就開始發高燒,所以除了三個女生一人一個,我也得到一個,教授和老二老三就隻能墊著防潮墊裹上自己的衣服禦寒了,好在雨停了之後氣溫略微有所回升。
但是食物和寒冷並不是另我們最感頭疼的問題,最讓人難受的是垃圾處理。七個人,每天都要拉撒,這在沒水沒電的高樓上可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明天必須要出去!”教授徒勞的關掉電台說道。
“往哪裏去?到處都是水,去哪不是一樣?”老三挨著趙靜,這幾天裏麵他們的感情一日千裏,已經到了如果不是還有十二隻眼睛看著,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的地步。
“那怎麽辦?”我盡量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以免消耗更多的卡路裏。
“對啊,總不能坐以待斃吧?”李白在我的右手邊,從睡袋裏伸出手墊在後腦勺下麵:“救援看來是指望不上了!”從老三和趙靜開始確定關係之後,也許是為了避免當電燈泡,她就從趙靜身邊搬了過來,這幾天我們聊的相當不錯。
“交通已經完全斷絕,就算有救援也進不來,更別說全國各地都泡在水裏,哪救的過來啊?”老二發言道,姚姚依偎在他懷裏,把小基抱在自己肚子上撫摸。
“不可能會有救援!”教授斬釘截鐵道,他拿過一本地圖冊,就這燭光仔細研究。
“無論哪國政府都不可能有麵對這麽大災難的預案,而且現在到底政府機構還在不在正常運轉都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現在就是不知道國外的情況怎麽樣,如果隻是中國有這麽大的災情,在其他國家全力援助下,我們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如果其他國家也是災情嚴重,那麽……”
“不樂觀!”李白晃了晃手機,“大水來之前您不是看過那些新聞嘛!”
我們相對無言。
“那怎麽辦?”安靜了一會,老二突然激動了,“難不成在這等死?我爸媽還在江南呢,我出來之前還跟他們吵架來著……”
老二說著哽咽了起來,姚姚在一旁連忙輕撫他的後背安慰他。
我們都是一片黯然,所有人的家人都沒聯係上,這些天我們似乎都在刻意避免談論這個話題。
我聽見旁邊的李白輕輕的抽泣起來,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緊緊的握住,終於哭出聲來。
“所以一定得走!”教授畢竟比我們年齡大的多,沒有和我們一起沉浸在這片愁雲慘霧之中。
“要不我們去找部隊吧?”一直沒發言的趙靜喏喏的說道。
教授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我認為不行!”
“軍營裏有糧食,有安全保障,所有人都想得到,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部隊肯定自顧不暇,相信我,相比缺衣少吃,可能人類本身更可怕!”
教授頓了一下,“而最可怕的……,是拿了武器的人類!”
“那往哪裏走?”
“現在最緊急的是先找水和食物,明天我們就沒有水了,人不喝水隻能活三天!”教授摸著自己的臉說道:“今天看來樓下的積水已經往下降了一點了,但還有一米七左右,明天大概能降到我們的下巴處,到時候我們搜索一下一樓的店鋪,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麽。”
“對了,你們仨都會遊泳嗎?”
老二和老三兩個城市裏長大的孩子相對看了各自一眼,很輕的說了一句:“我不會……”
“我會!”我自告奮勇,“而且水性不錯,小時候夏天整天賴在河裏,為這沒少挨揍。”
“你身體行嗎?”
“沒問題了,就是餓得慌。”
“那行,明天你跟我下水,可能的話,再找一些大的木桶、門板之類的漂浮物,最好能搞到一艘小船,那我們就可以離開城市,到食物更充分的農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