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紅旗

陳濤在騷亂發生的時候剛好打了一個盹,等他被騷亂驚醒的時候,透過二樓會議室的玻璃窗,看到狼奔豕突的人群,他目瞪口呆,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直到會議室的門“砰”的一聲被張鐵軍推開。

“怎麽回事?”陳濤還沒等張鐵軍開口,就急不可待的問道。

“我也不是太清楚……”張鐵軍迷惑的說道:“突然一下就亂了,我聽到有些人在喊‘日本鬼子來了!’”

“亂彈琴!”陳濤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轉過身繼續看著下麵,剛好看見一個小孩子被人撞到在地,一旁的小孩的媽媽彎下腰去扶孩子跟著也被撞到,兩個人被人流無情的踩進雪地裏。陳濤痛苦的呻吟了一聲,拿手遮住了自己的額頭。

“陳市長,現在形勢一片大亂,沒辦法收拾了,咱們還是抓緊撤吧。”

陳濤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不過還沒等他搭腔,會議室的門又是“砰”的一聲被推開,闖進來兩個渾身泥水,大口喘氣的士兵。

“錘子、阿毛!出什麽事了?”張鐵軍一看清楚這倆人,心裏就咯噔一下,這倆人是他派出去的偵察兵,這麽急急忙忙的闖進來,一定有緊急軍情。

“報……報告連長……”其中一個士兵喘著粗氣大聲說道:“昨天從城北來的那夥兵,今天又行動了,而且還跟市區裏的幾十個武警接上了頭。”

“武警?”陳濤奇道:“看清楚領頭的長什麽樣了嗎?”

“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左右的男的,穿便服,身材中等,肚子很大,有點禿頂……”

陳濤和張鐵軍對望了一眼,異口同聲的說:“胡卓昌?!”

胡卓昌是在城西糧倉碰見駐太湖X軍新戰術實驗獨立團團長熊宥麟的。

熊宥麟的部隊就像李進給陳濤的信裏預計的一樣,被嚴寒和缺少給養逼得隻能離開駐地,一路往南,而且也如同最初的胡卓昌一樣,到達本市後便直撲糧倉,結果隻發現了空空如也的糧倉。

當時在廣場入口大鬧了一場的胡卓昌正好率領那幾十個武警想回到糧倉避避風雨,結果差點跟熊宥麟的隊伍撞個正著。在遠遠的查看了熊宥麟的部隊規模之後,胡卓昌意識到單憑自己這幾十條槍根本沒有亂世出頭的機會,於是他做了一個非常簡單的覺得,就是投靠熊宥麟。

而投名狀便是陳濤坐擁大批給養裝備並且兵力嚴重不足還在廣場上養了大批累贅的消息。

“你是說這個陳濤他在幾天前就知道太陽風暴的消息了?”熊宥麟抬了抬他鼻子上的金邊眼鏡,看著胡卓昌狐疑的說道。

“千真萬確!”胡卓昌咬牙切齒的說道:“這人城府非常深,把我們市委班子一直蒙在鼓裏,自己私底下跟駐軍部隊安通款曲,暗地裏把所有的糧食、藥物都給掃空了!”

“你確定他手上有恢複電力的配件?”熊宥麟沉聲問道。

“確定!”胡卓昌恨聲道:“我親耳聽到他跟供電局長商量調撥電器零配件的事!”

熊宥麟不說話了,他抬頭看了看漫天飄著的大雪,這人長的白白淨淨,臉型消瘦,加上背上披著的披風,有一股儒將的氣質,頗像抗戰時期的少帥張學良。

熊宥麟看了半天雪,才低下頭說:“胡書記,等雪停了以後,你我一起去找這個陳濤找個公道!”

“陳市長!”這頭張鐵軍焦急的對陳濤說:“胡卓昌這個小人肯定會帶那支部隊上這來的,您和夫人一定要撤離了!”

陳濤沉吟了一會,又抬頭看一直坐在一旁的甄欣,甄欣也看著他,四目相對了良久,陳濤才開口道:“欣欣……”這是自胡卓昌當眾咬出陳濤的醜事之後倆人第一次交流。

甄欣站起身來,她看著陳濤的眼睛,慢慢的走過來。陳濤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起來,他覺得自己就算是麵對胡卓昌的指責的時候,或是看到大騷亂的時候都沒有現在來的緊張,他不知道甄欣會怎麽對待他,是打他一耳光,還是嚎啕大哭?

甄欣卻一把抱住了他,她在陳濤的懷裏發出了一聲極短的呻吟,接著又深深的喘了幾口氣。陳濤也回抱自己的妻子,兩個人就好像要把對方嵌入自己的身體一般,用力的擁抱著。

良久,甄欣才掙脫陳濤的懷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做你應該做的事!”甄欣看車陳濤的雙眼,平靜的說道:“我在基地等你!”

陳濤用力的點點頭,又在甄欣額頭親了一下,然後朝張鐵軍揚揚下巴。張鐵軍抿著嘴點點頭,叫過警衛員吩咐了幾句,警衛員引著甄欣去了。

這時會議室裏隻剩下陳濤和張鐵軍兩人,張鐵軍在陳濤麵前“啪”的敬了個禮,大聲的說道:“一軍一師硬骨頭六連連長張鐵軍前來報到,請下命令!”

陳濤指著地圖正色道:“張連長,如果對方是一個團的兵力,你部在此處阻擊,能阻擋敵軍多久?”

張鐵軍還是保持立正的姿勢,朗聲回答:“現在敵我雙方都沒有重型武器,情況對我方有利,根據我方彈藥保有情況,阻敵兩個小時沒有問題!”

“好!”陳濤在地圖上重重捶了一拳:“我就給你兩個小時,你負責阻擊敵軍,我負責把老百姓帶過大橋!”

“是!”張鐵軍喊著回答,然後又大聲說道:“陳市長,我建議在你帶百姓過橋之後,用炸藥炸毀大橋,這樣在我部撤退之後,敵軍就無法展開追擊了!”

“這……”陳濤遲疑的道:“你們怎麽撤回呢?”

張鐵軍輕蔑的抖了抖嘴唇,自信的說道:“隻要沒有累贅,我相信這天下還沒有誰能單憑陸軍就能困住我硬骨頭六連的!”

“那好!”陳濤朗聲說道:“你給我安排爆破人員,我們在過江後就炸橋!”

張鐵軍答應一聲,轉身去了。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濤在他背後大聲說道:“張連長,我和李司令在千山湖基地等著你回來喝慶功酒!”

張鐵軍回身,又“啪”的敬了一個禮,也不答話,大步流星的去了。

陳濤回轉身,透過玻璃窗看著下麵的廣場,這時候人群已經全部湧往輪渡碼頭,廣場上一片狼藉,一些用來做橫幅的紅布胡亂的丟在雪地上,在白雪的映襯下發出刺目的血紅色。

這個時候,江麵上的冰層已經崩塌,緊接著,碼頭上僅剩的那一艘駁船也不堪重負,上麵的人跟漁船一樣,割斷了纜繩,撐著船篙緩緩的駛離了碼頭。這讓碼頭上的人陷入更大的絕望當中,仿佛飄走的駁船帶走了他們唯一的活下來的希望,一些人甚至不顧一切的跳進水裏想遊到船上去,但是無一例外都隻在水裏撲騰了幾下便被水流卷走。

然而,在碼頭最前排的人馬上發現他們最迫在眉睫的危機並不是他們臆想當中的美日聯軍,而是後麵的人壓根還不知道碼頭上已經沒有船了,還在拚了命的往前擠,站在前排的人被擠得就像下餃子一樣,被成排成排的掉進水裏。

“別擠別擠!”前麵的人尖叫著。但是後麵的人不聽或者根本聽不見他們的叫聲,還在咬著後槽牙向前努力。前麵的人隻好反過身來,開始往反方向推擠,但前排發現危險的人終究沒有後麵悶著頭一心隻想上船的人多,無論他們怎麽使出吃奶的力氣,都無法避免自己被一步一步的推向冰冷的水中。

這幾萬人就像是某些不解之謎中集體自殺的獸群一樣,不可避免的走向覆滅的深淵。

正在這時,“嘀嘀噠噠嘀嘀~~!”一陣連續不斷的尖銳的小號的聲音劃破了喧亂的空間,那是人人都熟悉的,所有的中國人從小到大,無數次在電視電影上聽到過的解放軍衝鋒號的旋律。

“看!紅旗!”站在後排的人循著聲音,發現不遠處有個人站的高高的,手裏大幅度的揮舞著一麵純紅色的旗幟,鮮紅的顏色在白雪的映襯之下顯得鮮豔無比。

“紅旗!紅旗!”越來越多的人看到這麵旗幟,理智也漸漸的恢複過來,手底下的力量慢慢的收回來,終於,所有人都停止了推搡,都轉過身來看著那麵紅旗。

揮舞紅旗的人見局勢得到控製,揮手讓吹號的人停下來,拿起電喇叭高喊道:“聽我的命令,慢慢來,不要亂!”

他指著人群的左側:“這邊的人先走,跟著紅旗走!”

他跳下墊腳的兩個大垃圾箱,揮舞著手裏的紅旗,一馬當先的走了出去。

“跟上!跟著紅旗走!”等左側的人走的差不多,吹號的戰士又指揮中間的人走出來。

終於,就像緩緩的解開一團打成死結的毛線,人群終於慢慢拆開,跟在紅旗後麵,走成了長長的隊伍。

揮舞紅旗的人是陳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