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霆沒太明白馬克的意思。

馬克解釋道:“正因為你有生物學的學識,所以‘改寫病毒’的一切特性,你都希望從現有的生物學得到解釋。可是你忽略了一個很基本的觀念,即便實在‘黃金時代’不管是哲學、物理學還是生物學,都離最終的目標很遠。

“一方麵是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另一方麵是跟這些學科最終的目標比起來,我們現在掌握的知識,實在是太少了。用無知來形容我們,一點兒都不過分!”

被馬克這麽一說,周雲霆豁然開朗:“你是說,喪屍骨骼上莫名其妙的出現真菌,是現在生物學不能解釋的現象?”

馬克攤了攤手:“你還有其它的解釋?別忘了,‘改寫病毒’在人類史上從未出現過,我們不能用現有的知識,卻解釋它的存在。也許讓你想不明白的地方,就是生物學的一片新天地。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嚴謹的試驗,而需要足夠的想象力!”

“哈哈!”周雲霆笑了兩聲:“我到今天才明白,為什麽在‘黃金時代’西方的學術那麽活躍,因為你們從來不圍困自己。”

馬克苦笑:“你所說的學術活躍,也出了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醜事,不過大體上如你所說。”

周雲霆灌了一杯酒,這幾天渾渾噩噩的大腦好像突然活躍了起來:“假設!‘改寫病毒’有變異為真菌的能力,這些怪蘑菇的由來問題瞬間迎刃而解。”

“嗯……”馬克斟酌道:“不是打擊你,想象力也要建立在常理之上。骨頭變成蘑菇,怎麽聽著這麽瘮得慌?而且這好像不大可能吧,‘改寫病毒’是細胞,蘑菇是菌類啊!”

“對啊!蘑菇是菌類,既不是植物又不是動物!不過真菌更接近動物,要是使勁往史前追溯的話,動物和菌類都屬於後鞭毛生物。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讀過我父親的論文,他研究發現,‘改寫病毒’可能是人體細胞的一種返祖現象。萬一返祖返的太厲害,返到了動物與菌類同屬於一種生物的時期呢?”

馬克明白了周雲霆的意思:“你是說,返祖到那個程度的‘改寫病毒’,既可以是動物細胞,也可以變成一種菌類?為了生存,它們可以在這兩種模式中切換?”

周雲霆拿了個花生米放進嘴裏:“至少這是到現在為止,唯一能說得通的假設。”

馬克想了想才笑道:“這頓酒沒白喝。”

“沒白喝,改天我再請你喝酒!”

兩人碰杯,又一起喝了一杯。

困擾著周雲霆的難題突然解開,他難免多喝了幾杯。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周雲霆才起來,他吃了點東西,洗了把臉,準備去進行下一步試驗!

隻是他一進實驗室就發現,姚天宇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周雲霆問:“天宇今天怎麽了?”

姚天宇愣了一下才道:“周大哥,你能帶我回裏麵一趟麽?”他所說的“裏麵”,自然是指第一層城牆內。

周雲霆今天心情不錯:“好啊,今天咱們都放個假,一起到裏麵去看看。”如果不是試驗太忙,他早就去“裏麵”了解一下人們的生活狀況了。現在第三層圍牆將要建好,想來“裏麵”人們的生活,也會有很大的改善。

略微收拾了一下,周雲霆駕車帶著李懷洋和姚天宇,去往第一層城牆。城門口有衛兵,一般人不能隨意出入。

周雲霆亮出軍事委員的證件,衛兵立即敬禮、放行。

進入第一層圍牆內部,周邊的景象為之一變。目之所及全是農作物,看不到任何一棵樹,甚至看不到任何一顆不相幹的草。

這時節種的是玉米,看上去長勢還不錯。隻是這裏的地被分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每一小塊地裏,無一例外都有一個老人家在小心翼翼地翻地或者除草。

周雲霆見姚天宇一進來後就沉默寡言,他便隨口問:“一個人就這麽一小塊地?”

“是一家人。”姚天宇冷冷地回答:“一家人隻有這麽點地。”

李懷洋愣了半天才道:“這點地夠幹什麽的?”

“在你們這些達官貴人們看來,夠養活一家人了。”姚天宇冷嘲熱諷道:“就拿玉米來說,這麽一塊地大概能種210棵玉米,種的再密集就會影響長勢。收了玉米之後,有一半要先上繳,最後能剩下一百七八十斤玉米就算是不錯了。”

周雲霆也沒想到每家“犯人”的地竟然這麽少:“這點糧食那夠吃?”他發現姚天宇今天有點不對勁,姚天宇和李懷洋除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有點不大愉快。後來李懷洋從未擺過架子,兩人又朝夕相處,關係漸漸親密起來,平時姚天宇從來沒這麽對李懷洋說過話。

姚天宇歎了口氣:“糧食肯定不夠吃,隻能把玉米杆和玉米葉磨碎充饑。”

李懷洋張大了嘴,他之前從未聽說過還能把玉米杆當做食物!

周雲霆道:“等第三層城牆建好後就行了,到時候裏麵的人就能分到足夠多的地,再也不用為糧食不夠而發愁了。”

“沒用的。”姚天宇慘然道:“裏麵的人根本沒幾個人能分到地。”

周雲霆一踩刹車,把車停住:“什麽意思?”

“外麵的地都被官老爺們圈走了,其中就有你家的親戚。”姚天宇指的是李懷洋:“我們辛辛苦苦才開了那麽點地,卻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你家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地。

“我們種也可以,收成的兩成要上繳給政府,五成要交給那些達官貴族們!我們辛辛苦苦一年,隻能留下三成的收成!”

李懷洋結巴道:“我……我不知道啊!”

周雲霆拍了拍姚天宇的肩膀:“這種事懷洋自然是不知道的。你剛才說外麵那麽多地都被圈走了,一點也沒剩?”

“一點兒也沒剩。”

周雲霆深吸了口氣:“還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啊!”他看了看在地裏勞作的人們,又道:“走,下去看看。”

在路邊的地裏,有個蹲在地上除草的老奶奶。姚天宇認識她,親切地喊道:“劉奶奶!”

劉奶奶抬頭用渾濁的雙眼看了姚天宇幾秒才認出來:“天宇啊!”

周雲霆微笑著問:“劉奶奶,今年玉米的長勢怎麽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