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奶奶衣服已經洗掉了顏色，而且上麵打了不少補丁，不過洗得很幹淨。她一臉的皺紋，仿佛一生的滄桑都掛在臉上。這個劉奶奶讓周雲霆回想起了，在七號基地見過的那個老大娘，那個老大娘的孫子死後，她的心已經死了，也不知道現在還是否在世。

劉奶奶看了看周雲霆，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轎車，便趕緊起身道：“今年的玉米啊，長勢比往年都好！”

周雲霆又問：“你們一家幾口人？”

“四口。”

“其他人呢？”

劉奶奶老老實實地回答：“都在工地上建城牆，領導放心，一個偷閑的也沒有。”

周雲霆歎了口氣，剛要告辭，李懷洋卻上前一步問劉奶奶：“這麽點地打的糧食，四口人肯定不夠吃啊！”

劉奶奶趕緊道：“托政府的福，今年啊建城牆，隻要去工地就有飯吃，糧食是足夠的。”

姚天宇忍不住道：“劉奶奶，他們不是外人，你沒必要瞞他們的。您孫子不就是去年餓死的麽？還有……”

周雲霆打斷姚天宇的話：“別逼老人家了，我們往前再走走。”

劉奶奶如釋重負：“謝謝，謝謝。”

李懷洋看著劉奶奶的樣子有點發愣，他實在想象不出來，是什麽樣的威脅，讓老人家如此小心翼翼。

周雲霆三人棄車步行，走了一會兒姚天宇才道：“在裏麵是不敢亂說話的，一旦說錯了話，周圍人都會去揭發。如果不揭發，被當官的查到了，在場的人都要受處罰！”

“連坐之罪。”周雲霆小聲道：“讓每個人都充當政府的眼線，這可是效率最高，最節省成本的管理方式了。”

李懷洋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裏麵的世界，怎麽會是這樣？”

“說實話。”周雲霆道：“不是我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指著遠處擠在一起的建築物問：“那是住宅區？”

姚天宇回答道：“是的，那片住宅區住了兩萬多人。還有那邊那個住宅區，據說住了三萬多人。”

周雲霆之前聽說過，當時撤進十號基地的人太多，所以十號基地在建造的時候，就比其它基地大了一圈。但也隻是大了一圈而已，根本養活不了三十幾萬人，所以他們才冒險建了第二層城牆，糧食才勉強夠吃，不過還是有超過一半的人，掙紮在溫飽線上。

最初的時候，十號基地建過好幾個住宅區，不過看那樣子就知道，這些住宅區比其它基地的住宅區更擁擠、更狹窄，能塞得下那麽多人，實在是個奇跡。

三個人一起進了住宅區，這裏的小巷非常狹窄，隻能容得下一人通行。倒也不是最初設計的這麽窄，而是在小巷裏到處有人支起了一點擋雨布，就在下麵鋪了個幹草做成的“床”，顯然有些人直接睡在街上。

此時的住宅區裏沒幾個人，顯得有點冷清。

姚天宇介紹道：“現在都是上工的時間，沒人敢待在住處，還留在住宅區的人基本上都是官員或者官員家屬。因為住房有限，有些地方隻能兩家人住一個房間。怎麽說呢，回去晚了的話，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這樣的居住環境，讓周雲霆觸目驚心，他之前見過最擁擠的住處是三號基地。不過那裏都建成了軍營的樣式，官兵們並沒有覺得不便。而這裏，要比三號基地擁擠太多了，幾乎是沒落腳的地方，到處是幹草鋪成的“床鋪”。

此時周雲霆到突然想起了白彥、李文珊等軍事委員的別墅，那麽多空房間都空著不住人，而這裏連個住人的地方都沒有。

這時候突然有人喊：“周委員！哎呀還真是周委員啊！”

周雲霆尋聲看去，是之前帶頭去實驗室感謝他的老大爺。看到這老大爺，周雲霆微微一愣，總感覺老大爺沒有了之前的麵黃肌瘦，變得麵色紅潤、精神矍鑠起來。比起頭一次見麵時，在招待所門前暈倒時的神情，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姚天宇趕緊打招呼道：“李爺爺。”

老大爺快步走過來，微不可見地朝姚天宇點了點頭，然後關切地問周雲霆：“周委員怎麽來了？”

姚天宇道：“是我帶周大哥來的。”

“胡鬧！”老大爺訓斥道：“這是周委員該來的地方麽！”接著他換上笑臉對周雲霆道：“周委員，這裏髒得很，不是什麽好地方。”

周雲霆一愣：“你不是也住這裏！”

老大爺笑道：“托周委員的福，政府大小給了我個官兒，現在我住在官宅區了。”

周雲霆“哦”了一聲，裝模作樣的看了看天空：“快到中午了，你不招待一下我們？”

老大爺麵色一喜，要是能請周雲霆吃個飯，那他以後肯定官運亨通。隻是他又有點為難：“周委員，這裏的飯菜粗陋，不知……萬一……”

周雲霆擺了擺手道：“我之前經常在基地外活動，對吃的東西沒什麽講究，你們吃什麽，我跟著吃什麽就是了。”

“好好好！”老大爺趕緊在前麵帶路。

所謂的官宅區，就是住宅區的一部分，隻是這裏不像剛才的住宅區那樣擁擠，小巷裏也沒有幹草鋪成的“床”。

老大爺的家是兩個小房間打通而成，在如此擁擠的住宅區裏，這樣的住處已經很寬敞。進門後老大爺喊：“秀兒，快去做飯，今天咱們家來了貴客！”

從裏間出來一個挺秀氣的年輕女子，她眼神靈動，看了看老大爺，又看了看後麵的周雲霆三人。應了一聲，趕緊給盤在門口的土灶生火。

老大爺叮囑道：“把張大人送的那塊鹹肉全用上，再到吳大人那裏的買些菜，一定要做的豐盛一點。對了，去買菜的時候，就告訴吳大人，要買最好的菜，今天我招待可是軍事委員會的周委員！”

秀兒一聽來的竟然是周委員，忍不住多看了周雲霆兩眼，然後才應了一聲去買菜。

周雲霆記得老大爺說過，他家裏人都死絕了：“她是？”

老大爺笑道：“是我孫媳婦。”

周雲霆又問：“她不是改嫁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