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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虐風饕,好不容易停了大半天的雪,臨近傍晚時分又下了起來,還越下越大。

晚上六點,天已經黑透,張國棟從總局停車場甬道出來,步履飛快,踩在高度沒過腳踝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整個世界一片耀眼的白,這位連續兩天沒有休息過的公安局副局長,被車燈的光刺得有些晃神。

作為一個純正的南方人,張國棟的記憶裏,這麽大的雪,除了早年去北方某鎮抓捕一個跨省逃犯時見過外,再往上倒騰,就要追溯到他還在老家村頭上小學的時候了。

這位如今令整個湘省作奸犯科、雞鳴狗盜之輩都聞風喪膽的張副局長,當年還隻是個掛著鼻涕泡的頑劣少年。每回年關臨近,他最期盼的便是跟著父輩們趕山。那時的自然環境更加原生態,漫山白雪之中,多的是野雞野兔。

野雞相對機敏,人一靠近,便會起飛,需要用鳥銃才能擊落,小娃自然沒有使用鳥銃的資格。

野兔不同。都說狡兔三窟,但村上的趕山老手都知道,其實兔子認死理,從窩裏出來覓食走的哪一條道,回窩也是哪一條道,單線來回,絕不逾越。所以隻需循著腳印,必定發現兔窩,再放狗一吠,兔子便嚇得不知所措,徑直呆愣,七八歲的小孩都能手到擒來。

冬末春初是野兔的**期,運氣好點,一次能端一窩。宰殺幹淨,放點鹽巴、蔥、蒜等簡單作料,小火慢烤,味道鮮美無比。在那個缺少油水的年代,這對張國棟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饕餮大餐了。這些年,雪下得一年比一年少,山裏的野兔也早已絕跡。

但今年,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張副局長!”警車旁,技術隊的隊長肖敏才已經領著幾個夥計在等著了。

負責開車的小馬早就把空調暖風調到最大擋,奈何氣溫過低,擋風玻璃上的冰殼依舊把雨刮器卡得嚴嚴實實。他隻好又從食堂提了桶開水,往上一潑,結了冰的玻璃頓時升騰起一片白霧。

顧不上灌進鞋裏的積雪,張國棟拍拍車門:“趕緊出發。”

兩輛警車一前一後出了警局大院,在白茫茫的城區急速穿行,通向目標的“野兔窩”。

肖敏才手裏拿著案情簡報沒敢遞給張國棟。年尾本就事多,再加上三天後元旦慶典晚會的安防工作,張副局長怕是好幾晚沒有睡過囫圇覺了。他試探地問道:“要不先眯會兒?到了我喊你。”

“不用。”張國棟捂了捂陣陣絞痛的胃部,從中控台上一個常年備著的藥瓶中倒了兩顆藥片就水喝下,伸手接過簡報。

其實元旦慶典這事兒,張國棟代表局裏提過幾次反對意見,連日大雪,天氣惡劣,不適宜舉辦大型集體活動。

市委市政府的指示是:我們理解同誌們的顧慮,體諒同誌們的難處,但市委市政府剛定下城市發展新基調,要把星港打造成一個集合文化、美景、美食三位一體的魅力新城市,這次元旦晚會就是第一炮。

為了打響這一炮,除了已經敲定的大大小小百來號本地明星外,市政協甚至還聯合本地知名企業,花費重金專程邀請了國際排名前三的英國皇家芭蕾舞團來星港演出,共襄盛舉。為了增加這場演出的影響力,各大電台電視台已經對它進行了長達兩個月的宣傳預熱,網絡上也早炒得沸沸揚揚,人民群眾對這場演出可以說是翹首以盼。如今這一切已是箭在弦上,不發也得發。

分管整場晚會安保工作的張國棟無疑是擔子最重的人。好不容易把相關工作安排得七七八八,準備迎接新一年的到來,結果今天剛準備回家早些休息電話就響了。聽到案情,他差點兒沒把手機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