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域的天氣向來晴朗清爽,但因為這一日是‘奧斯蒙’的葬禮,所有人都覺得雨天適合葬禮的氣氛,於是在‘奧斯蒙’火化之前,天氣尚還晴朗,但空氣中的氣氛顯得格外的壓抑。

那壓抑的氣氛,使得空氣都有些悶熱,讓人恨不得來場暴雨。

來參加葬禮的所有人沉默著,所有的過程都被記者跟蹤報道,全世界直播。

整個世界的人都在哀悼。

直至‘奧斯蒙’的墓前,伯爵以上的人才允許入內,伯爵以下的人均被攔截在皇家陵墓之外。

記者也被攔在了外麵,理由是,‘奧斯蒙’不想太被打擾。

江濤和熊鏡宇被米歇爾、李焱邀請了進去,江濤的真實身份實際上是‘奧斯蒙’這件事,李焱和米歇爾、歇爾曼、黑淩、莫銘都知道。其他人都被蒙在鼓裏。

所有人都朝著‘奧斯蒙’獻花,神情悲痛,像是自己的親人摯友去世了一般。

聖爾的人,都十分擅長演戲。

江濤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著實找不出幾個跟他關係很好的,有些關係同他很差的,巴不得他早點死的,臉上也是那種沉痛的悲哀,好似下一秒就要放聲大哭一般。

江濤心中冷笑,麵上卻是同樣露出悲哀之色。

前些日子,他和熊鏡宇在聖座懷裏醒來,聖座朝他們溫柔的笑著,揉了揉自己那已經麻木的腿,對他們笑道:“若是以後有了惱心的事,可以與我訴說。在你們的加封宴會開始之前,你們都暫且住在我這裏。”

當時,熊鏡宇特別開心,拉著江濤在整個聖殿轉了一圈,花掉了一整天。

江濤小時候住在聖殿,對這裏自然是了如指掌,當時再一次走在聖殿,他隻感覺鼻子酸酸的。

晚上,江濤和熊鏡宇坐在花園看著星星,聖座對他們說,他們以後可以叫他父親。

當時,江濤和熊鏡宇都非常的開心。

江濤想要想些別的轉移注意力,畢竟他著實是不想在自己葬禮上太過投入,太過悲傷,他可不認為他已經死了,他自己還活生生的站在這裏,站在自己的葬禮上。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個鬼故事。

忽然,江濤的目光停留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是個女孩,同羅小濃一個大小,身材體型都十分相似,除了發色和瞳色與羅小濃完全不同之外,其他的倒是一模一樣。

這人銀發白眼,與羅小濃手牽手,在江濤看向她的時候,她微微側過頭看向江濤,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鏡緋嫻!

江濤心中猛地一驚,那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異能氣息,同十字教會的鏡緋嫻一模一樣!

那人究竟是不是鏡緋嫻?如果是,那麽她是羅小濃的家人?羅小濃是不是與十字教會有關?

突然,無數個問題在江濤腦海中冒出,他最後轉過頭,沒有再看鏡緋嫻,但在轉頭的一瞬間,卻看到麥兜站在皇家陵墓外,朝著‘奧斯蒙’的陵墓默哀著,而麥兜所站位置,正是被排在外麵的貴族,所聚集的地方。

麥兜也是貴族?

江濤心中一陣恐慌,忽然一個人拍了下他肩膀,他嚇了一跳,轉過頭去正好看到冷笑話那張陰沉的臉,冷寒軒隱怒著,在江濤耳邊輕聲道:“在‘奧斯蒙’的葬禮上,請不要做多餘的動作,不然便是對‘奧斯蒙’的不敬。”

說罷,冷寒軒走到‘奧斯蒙’的墓前,將鮮花放下,看著墓碑上‘奧斯蒙’的照片,道:“如果你還在,下次荷包蛋我少放點鹽。”

他的聲音很輕,說完後鼻子一酸,眼眶在這一瞬間紅了。

江濤明白,冷寒軒是真心的。他心中哭笑,道,傻逼軒子,誰要吃你煎的荷包蛋。你煎的荷包蛋再怎麽少放鹽,都像是放了鹽巴一樣啊。

不僅是放了鹽巴啊,還全都燒焦了,光是聞著就沒有食欲,沒有雞蛋香,隻有燒焦的味道啊。

想著想著,江濤的眼眶開始泛紅。

“怎麽,自己在自己的葬禮上,觸景生情,開始哭鼻子了?”黃梓的聲音輕聲的在江濤耳邊出現,江濤嚇了一跳,立即回過神來,看向黃梓。

黃梓穿著喪服,很明顯也是被邀請來參加‘奧斯蒙’葬禮的貴族。

‘奧斯蒙’的葬禮,準確的來說是皇家舉辦的葬禮,所有的貴族都要來參加,不得遲到,不得提前退場。

江濤看了黃梓一眼,目光又掃了眼鏡緋嫻和麥兜,對黃梓傳音道:“沒想到你是貴族啊。”

“我也沒想到你就這麽被邀請來了啊,奧斯蒙”黃梓同樣對江濤傳音道。

“怪不得十字教會能與聖教和國君對抗那麽多年,看樣子是聖教和國君自己花錢打自己啊。”江濤傳音給黃梓道。

“你要這麽想,也沒辦法。”黃梓笑道。確實,這個國家對異能者給予絕對性的優待,製度上存在很大的缺陷、漏洞。而這些缺陷和漏洞,正是十字教會可以趁虛而入的地方,同樣也是地下政府可以借機進入的地方。

聖教隸屬於這個帝國,即便明麵上兩者是獨立的,但私下聖教的大部分職權歸於國君。

帝國,聖教,十字教會,地下政府,變種人聯盟這幾個勢力中,最不令人重視的就是‘變種人聯盟’,並且這些變種人也是無法鑽製度的控製。

這個世界,對於變種人的製度是十分苛刻的,可以說,變種人在這個世界,幾乎是沒有人權的。他們無法像是十字教會和地下政府的人一樣鑽製度的空子。

例如十字教會,裏麵大多都是異能者,以至於現在十字教會的三位教主都在參加‘奧斯蒙’的葬禮,並麵露哀色之色。

黃梓現在和江濤用異能傳音著,但他臉上同江濤一眼,露出哀傷之色,兩人站在一起,好似沒有任何交集一般。

“自己參加自己葬禮的感覺如何?”黃梓的聲音在江濤耳邊響起,江濤麵露苦笑之色,道:“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天空中烏雲逐漸聚集,蘊含著淡淡的異能氣息。

莫銘開始行動了,在場所有人都開始低頭默哀,天空中的烏雲越聚越多,逐漸地,有雨滴落下來,砸在地上,砸在‘奧斯蒙’的墳墓上,砸在人的身上。此刻,所有人都將頭顱低下,看著地麵,雨逐漸地下大了,在一旁早就候著的仆人立即走上前。

他們為他們的主人將傘撐起。

‘奧斯蒙’的葬禮開始之前,就有人通知,說是會有暴雨降臨,希望所有貴族都帶上一把傘。

當然,不是天氣預報的通知,而是莫銘的通知。莫銘的異能是如此,他的通知遠比天氣預報要準確,除了他因為什麽事,突然之間改變主意之外。

江濤站在自己的葬禮之上,突然之間他覺得他是一縷幽魂,迷茫的晃**到了自己的葬禮上,站在接近不到自己屍體的地方,呆呆的看著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在他葬禮上哭泣,悲哀,沉默。

現在,他們一個個都撐著傘,走到他的墳墓前,默哀著,每一個人都像是和多年的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如同自言自語一樣說些什麽。

說些不知道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的話語。

空中,雨越下越大,嘈雜的雨聲好似在這一瞬間,代替著所有的悲哀,一同砸向地麵,似乎在為‘奧斯蒙’送葬一般。

輪到熊鏡宇了,熊鏡宇和‘奧斯蒙’可謂是素未逢麵,毫無半點交情,但他麵上依舊是悲傷之色濃鬱,將手中的鮮花放下之後,低聲說了幾句,大約也是些客套話。

逐漸地,人漸漸的散了。

雨越下越大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低沉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怎麽說呢,自己參加自己葬禮這回事,江濤也形容不過來。

他明明沒有死,卻不能告訴大家他沒有死,他還得頂著別人的身份繼續生活著。

他明明活生生的站在這,但參加他葬禮的人都不認識他,明明這些人都在自己的墳前悲傷著,哀思著,低聲細語的說這話。

輪到江濤獻花了,江濤走到自己的墳前,看著手上要給自己獻的花。心中翻滾的那種滋味形容不出來,他隻能說,他頭一次有這種滋味在心頭翻滾。

他看著所有人都打著傘,雨並沒有將他們淋濕,但他的墳墓卻早已被雨水浸濕,墳前的花也埋葬在水裏。

江濤將手中的花放在自己的墳前,催著腦袋看著墳墓上刻著的字。墳墓上還是皇家第一繼承人,還是‘奧斯蒙·蘇格斯蒙·聖蘇格安’。

“淋多了雨,會感冒的。”江濤說著曾經冷寒軒經常對他說過的話,將手中的雨傘也一同放下,撐在自己的墳墓前。

他的這一舉動,立即使得所有貴族都目瞪口呆,沒有人想到,會有人在大雨中,將傘給一個墓碑。

江濤將傘立好後,又用東西固定著,他看著自己的照片,看著自己的墓碑,道:“小心著涼,奧斯蒙。”

這句話,即是回憶,重複冷寒軒、韓斌豪對他說過話,也是將在話再一次說給自己聽。

自己參加自己葬禮的滋味,確實是……不咋滴啊。

異端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