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的意思是,我生母不是出自薑家旁支,而是薑家直係是嗎?那我父親…”

顧永安頓了頓,清明的眼眸凝視著沈熠,長長的眼睫毛微動著。

她看到沈熠搖了搖頭,糾正著她所說的話,“不對,你生母不是薑家人。”

“你生母是皇上的姐姐,和寧公主,你生父是功高蓋主的薑侯,你是他們最小的女兒。”

沈熠直截了當的說著,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實說了出來。

“薑家被滅門前,你生母將你送去了顧家,成了顧家二小姐。給你取名永安,是他們所有人對你的期盼。”

“所以,你父親母親連同方丈他們,都想要你和沈家撇清關係,因為滅門之仇。”

“對不起,薑家的滅門,也是因為沈家。”

沈熠眸光看向遠處一望無際的海,深沉的眼眸裏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沒有再把目光放在顧永安身上。

攥緊的手,指甲幾乎都要鑲嵌入手掌心裏,手背上的青筋突起,骨節分明。

顧永安低垂下眉眼,心緒複雜。

意料之外,卻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先前的種種,無一不都是在暗示著這件事情,她也曾有過猜測,隻是誰都沒說。

知道真相後,她反而沒有那麽難接受,情緒也很平靜,沒有太大的起伏,理所當然的接受了這一切。

原來她就是薑家的遺孤,沈家是薑家的仇人。

她算是徹底了解了,方丈那些話語的意思。

知道了這些事後,她怎麽可能還能若無其事的去麵對沈熠,就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無疑,她做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再度開口道:“那島主和薑家有什麽關係嗎?”

島主曾也在王都呆過,莫不是他同自己的生父生母也有什麽淵源嗎?

“你知道島主姓什麽嗎?”

麵對這樣的問題,顧永安如實搖了搖頭,接著就聽到沈熠道:“他姓薑。”

“那他是…”

“你的祖父。”

顧永安屏住呼吸,不可置信的看向沈熠,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島主竟然是自己的祖父嗎?

“不是說,薑家被滿門抄斬了嗎?”

“我猜,薑家出事前,島主就已經離開王都了。恐怕不會有人能想到,他會來到天心島吧,找不到蹤跡,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顧永安明了,沈熠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在沈熠方才來天心居之前,他應該還是不知道吧。

“剛才和島主談完話後,我和亂言分析得出來的。”

沈熠回答著顧永安的疑問,“具體是什麽情況你得去問島主。”

“明天再去吧。”

顧永安悶聲說著,微潮的風吹動著她的發絲和衣袂,她伸手將碎發撥到了耳後,眼眸裏的神色捉摸不透。

沈熠見顧永安沉默著,也就沒有打擾她,並且將空間留給了她一個人。

知道了這樣對事情,總是需要時間去消化的,隻是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都說了嗎?”

亂言見沈熠走了過來,不見顧永安的身影,沉聲詢問著。

沈熠點了點頭,“她比我想象中要冷靜很多,是我小瞧她了。”

“她要是脆弱,就不像是薑家的女兒了。”

亂言口吻裏夾雜著一抹自信和篤定,轉而眸光落在沈熠身上,“那你和她…”

“等她想好了之後再說吧。”

午飯的時候,紅月特意沒有叫顧永安,而是將做好的飯食端到了顧永安麵前,放下後就走,一言不發的,生怕自己會驚擾到顧永安。

顧永安看著迅速離開的紅月,失笑著搖了搖頭。

從沈熠給她說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現實,同樣,她還要接受的是,和沈熠分道揚鑣。

因為他們之間隔著滅門的家仇,她既然是薑家的女兒,她就有這個責任,同樣也是她擺脫不了的宿命。

她都明白的。

次日,顧永安獨自一人去了天心居。

在見島主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做好了心裏建設之後,這才走了進去,從容的麵對著島主,開口便說道:“三公子已經都告訴我。”

“你不是不想知道嗎?”

島主微愣了幾秒,不可置信的看向顧永安,語氣有點酸軟的。

自己說就不聽,沈熠說就聽?他這孫女怎麽胳膊肘還往外拐!

但一想到顧永安和沈熠熟絡,和自己卻很生分,他就一點脾氣也沒有了。

“本來我不想知道,但後來我改主意了,就想知道了。”

顧永安好無負擔的說著,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思想的轉變有什麽問題。

隻見島主一直凝視著她,她立刻躲開了島主的眸光,稍微有點緊張,甚至還有一點點心虛。

“他都給你說了什麽?”

島主也沒有一直抓著那件事不放,而是轉換了話題。

他想知道沈熠有沒有為他父親之前所做的事情開脫,畢竟不管怎麽說,沈熠和顧永安現在的關係都非同尋常。

顧永安如實的講述了一遍,島主的憂慮也減少了不少,對沈熠的看法也好轉了一些。

“那你是怎麽想的?”

島主琢磨了幾秒,詢問著顧永安,暗自打量著顧永安臉龐的情緒。

隻見顧永安眨了眨眼眸,稍有幾分不明所以道:“什麽怎麽想的?”

她不確定島主問的是什麽。

“沈熠。”

島主最在意的,無非就是這個了。他不想看顧永安傷心難過,可偏偏造化弄人。

“我不知道。”

顧永安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她頂著現在這個身份,就該去做現在這個身份該做的事情。

也清楚的明了,她和沈熠隻見,隔著的是什麽。

“孩子,過去的事情,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島主語重心長的對顧永安說著,雖然他也很難過,那是他的夫人,兒子,兒媳,兒孫,還有親人。

他逃過了那一劫,這輩子心裏都很難受。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為薑家報仇,他自己的兒子他又何嚐不清楚,可那時的他,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