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回頭,對上龐嬤嬤那雙刻薄的吊梢眼,並未開口,隻是目光蒙上了一層冷意。

龐嬤嬤望進她那雙冷眸之中,心頭不自覺地跟著一顫。

這個蘇瑾果然和皇後娘娘說的一樣,不是個好對付的,光是看了一眼她的眸子,她的心裏就有些拿捏不住了。

雖說得了皇後的吩咐,但是該有的禮數她還是有的,她走到蘇瑾的麵前,微微地低身,“見過夫人。”

蘇瑾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威嚴,隻說道:“不知今日龐嬤嬤來我府上作甚?”

一句話清冷至極,令人心驚膽寒。

龐嬤嬤倏地站直了身子,留意了一下蘇瑾身邊的孫媽媽,隨後才將視線挪移回來,說道:“娘娘讓奴婢帶了些傷藥來看十殿下。”

她的眼中帶著幾分打探,更過分的是打量完了眼前的主仆二人,視線竟又在整個房裏逡巡。

蘇瑾的神情始終保持冷靜,將龐嬤嬤的心思全部攝入眼底,現如今她來這邊是為了看看她的傷勢罷了。

傳聞說皇後與純妃不和,現在看來是真的。

知道自己沒有死,還特地派人來打探,皇後竟然對她懷有殺心,為的到底是蕭雲軒還是什麽。

心中的疑慮未散,蘇瑾掩飾住眼底中的情緒,看向一邊的孫媽媽,說道:“孫媽媽,怎麽這般沒有規矩,還不快些給龐嬤嬤賜座?”

孫媽媽看不慣這個頤指氣使的嬤嬤,心裏不情不願,可既是夫人的吩咐,她又不得不照做,將座椅都拿到龐嬤嬤的身邊。

龐嬤嬤輕蔑地瞧了一眼孫媽媽,倒像是個高高在上的夫人似的,連聲道謝都沒有,直接坐了下去。

這個龐嬤嬤是打小就跟在皇後身邊的丫頭,皇後還是個普通妃子的時候她就趾高氣揚的,更不用說現在了。

不過,說到底也都是紙紮的老奴婢,狐假虎威罷了。

蘇瑾倒是想要看看她今日還能作威作福到什麽程度。

思及此,蘇瑾的臉上倒是一直展現出一副忌憚她的模樣來,甚至眼底帶有一絲怯懦。

“夫人,不知何時可以讓奴婢瞧瞧十殿下。”龐嬤嬤問。

蘇瑾將桌子上其中一杯茶端起,擱在鼻間輕嗅了一下,清香撲鼻。

她不緊不慢地開口,“龐嬤嬤著急?”

“倒也不是,隻不過是皇後娘娘的吩咐,還望夫人上點心,若是耽誤了回稟娘娘,您也不好做不是?”

蘇瑾臉上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動,她將茶盞放到了龐嬤嬤的麵前,隻不過這次力度大了一些。

寂靜的房中忽而氣氛變得十分凝滯,她的眸光瞬間變得森冷,“既然不急的話,也就勞龐嬤嬤再多等些時候了,也好陪本夫人把這雨前龍井喝完。”

看這個蘇瑾頗有一種拖延時間的感覺,雖說此次她前來的真正目的不是看十殿下,可是她也想早些回去回稟皇後。

奈何她畢竟現如今是侯府夫人,自己又實在是不能直接和她撕破臉,隻能順著她的意思來。

方才她打量了一下,屋子裏頭沒有任何破綻,蘇瑾和這個婆子也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看樣子那群人是真的失手了。

還真是便宜她了。

“夫人,您是有什麽要事在身嗎?”龐嬤嬤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臉上浮現急躁。

蘇瑾依舊是不急不緩,輕飄飄地說道:“沒有。”

看到她如此敷衍的態度,龐嬤嬤忽而豎起眉尖,“夫人,您這是故意的?您別忘了,皇後……”

“少拿皇後來壓我們夫人,你既然來了這侯府,那就要遵守我們侯府的規矩,而我們夫人就是這後院的主子!”

一邊一直沒有開口的孫媽媽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刺了一聲。

這次蘇瑾倒是沒有阻攔她,抿唇一笑,“龐嬤嬤,我這媽媽被我慣壞了,您別介懷啊,孫媽媽,說話注意些分寸,別和有些仆從似的,真以為自己有朝一日能夠翻身當主子了?”

這句話落地,龐嬤嬤的整張臉都黑了,這分明是在指桑罵槐。

她也是沒好氣,開口說道:“夫人,不要怪奴婢多嘴,您這婆子說話可真是不懂規矩,這侯府的主子可是世子,什麽時候成了您了?”

龐嬤嬤的這張嘴也是個沒有把門的,平日裏在宮中教訓那些宮女太監可是口無遮攔,現如今到了外頭更是囂張。

原本以為這話能夠讓蘇瑾下不來台,可誰知道麵前的這個夫人忽然笑出了聲。

她狐疑地看了過去。

“你笑什麽?”龐嬤嬤這次直接連夫人都不稱呼了。

蘇瑾從腰間拿出一塊手帕,捂著嘴巴依舊是笑個不停,緊盯著龐嬤嬤的臉實在是忍俊不禁。

而孫媽媽似乎也注意到了不尋常,直接順著蘇瑾的目光看了過去,立馬沒有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兩個人的笑聲中分明夾雜了嘲笑的意味,弄得龐嬤嬤整個人煩躁得很。

頓時,她直接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瞪著蘇瑾,“夫人,你……”

她話剛說出口,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立刻摸向了自己的嘴巴。

手剛碰到嘴唇就像是摸到了什麽腫脹的軟物似的,再想開口說話的時候已經變得嘟嘟囔囔,什麽都說不清楚了。

一時激憤上頭,她扭頭看了一眼房間,直奔身後的銅鏡。

這不看還好,一看竟然被鏡子中的自己給嚇了一大跳。

她的嘴唇不知道何時已經腫了起來,占據了整個下巴,看起來十分滑稽可笑。

這上麵不疼不癢,可就是難看至極。

一時之間,她氣得咬牙跺腳,直接回到蘇瑾的麵前,眼中充滿了憤怒,竭盡自己的全力磕磕絆絆開口,“你!是你做的!”

看到龐嬤嬤如此咬牙切齒的模樣,蘇瑾也懶得再裝下去,直接站起身來,冰冷的眸子中淬了毒一般。

“龐嬤嬤既然不懂禍從口出的道理,那本夫人自然也該教教你,省得日後給你家主子拖後腿。”

龐嬤嬤的胸口不斷起伏著,眼神嗜血般盯著蘇瑾。

想不到平日裏她威風凜凜,今天竟然被一個侯府裏不受寵的女子給教訓了。

這下子,她連說話都困難了,這可怎麽辦,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消腫。

大概是看出了龐嬤嬤的疑惑,蘇瑾忽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這嘴巴上的毒隻有我能解開,若是超過七個時辰,到時候你渾身上下都會腫起來,最後充血而亡。”

聽到這話,龐嬤嬤嚇得心肝脾肺都跟著驚顫,再無來時的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