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讓珍珠陪著自己,到馬車去城中幾家鋪麵去查賬。

忽地一個人高馬大的捕快快步走過來,他來勢洶洶直接撞到蘇瑾身上。

“你看沒看見過一個孩子?!”

男人居高臨下的看著蘇瑾。

蘇瑾目光在店鋪裏掃視了一眼,她微微一怔。

竟是,他嗎?

她眯了眯眼,笑而不語:“孩子?什麽孩子?”

男人怒嗬,“識相點就把人交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想怎麽不客氣?”

男人摩拳擦掌上前,要抓蘇瑾的肩膀。

蘇瑾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男人有些懵,沒想到竟然被一個女人打了,他正要發火,蘇瑾不緊不慢道。

“質問我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男人狐疑打量了蘇瑾一眼,瞥見了她腰間侯府的牌子,臉色頓時一變。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隨即借著找人的由頭慌忙離開。

蘇瑾不屑地挑了挑眉,什麽欺軟怕硬的貨色,也敢在她麵前放肆。

“謝謝夫人。”見人離開,小男孩立刻跑了出來,睫羽忽閃,雙眼無辜地輕眨。

蘇瑾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小家夥,怎麽跑這裏來了?”

“夫人,你好漂亮,跟我娘親一樣漂亮,你能不能把我留下,做我的娘親呀?”

蘇瑾一時愣神。

她知道,這孩子名叫蕭雲鳴。

有個哥哥叫蕭雲軒。

他們的母妃本是皇上的寵妃,卻英年早逝,死因不明。

算算日子,蘇瑾斷定她現在重生的時段,蕭雲鳴應是剛死了母妃不久。

他那哥哥蕭雲軒,她也見過。

依稀記得,前世那年皇上做壽,宴請皇親貴胄及其家屬,蘇瑾也在被邀之列。

那日,蕭雲鳴穿著白色的蜀錦蘇繡錦袍,坐在皇上的身側,麵容清冷俊美得宛若謫仙。

文武百官在逢迎皇上之餘,對蕭雲軒也是恭敬有加。

民間總議論,蕭雲軒必是日後皇位的繼承人。

後來蕭雲軒被派去平息戰亂,本來就要班師回朝,卻在凱旋路上意外身亡。蕭雲鳴也從此失蹤,下落不明。

“夫人,我記得您!去歲父皇壽誕,您就坐在平陽侯的身旁,在所有的貴夫人裏,您是最美的。那時我就感覺您和我娘親一樣親和,您就收留我吧,我實在不想再回到那冷冷清清的宮裏去了。”蕭雲鳴小聲的、充滿期待的聲音,打斷了蘇瑾的思緒。

蘇瑾沉吟。

前世她被迫聽從婆母的話,收養了負心夫君和外室的女兒,一世無子無女,孤苦伶仃。與其那樣,倒不如收養蕭雲鳴。

可蘇瑾覺得他畢竟是個皇子,就這麽被自己收養,又有些欠妥。

“夫人,實話跟你說吧,我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蕭雲鳴又拽拽她的衣角,眨巴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那我馬上派人送你回去,不然你哥哥會著急的。”

“不,夫人,我絕不能回去!那日我聽哥哥和他屬下的對話,雖然我聽不太懂,但能明白哥哥最近要有大的謀劃。可哥哥又顧及我的安危,瞻前顧後,索性我就偷偷跑出宮來!”

“原來是這樣。”蘇瑾點點頭,看來兄弟倆此刻在宮中是遇到了凶險。若她在此時助他們兄弟一臂之力,一來自己膝下有子,便再不用受婆母和林錦城的轄製;二來也是和皇室攀上了關係,日後行事更有了仰仗。

對她,對他們,都是好事。

“夫人,求求您就答應我吧,哪怕您隻收留我一段時間也好。”蕭雲鳴伸出小手期待地拉了拉蘇瑾的衣角。

蘇瑾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好,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娘親。”

“多謝娘親收留之恩!”蕭雲鳴欣喜不已,屈膝就要下跪。

蘇瑾扶住了他。

蕭雲鳴不解地看著她。

她指了指他的左腿,“你膝蓋有傷,就別跪了。”

蕭雲鳴一聽又感激又委屈,撒嬌似的撲進她懷裏,“這都是我躲避壞人追趕,摔的,嗚嗚嗚……”

蘇瑾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好,讓珍珠帶著他暫且去車上等著,自己獨自走進店鋪。

林四見蘇瑾突然到來,神情有幾分慌張,“夫人,您,您來了!”

蘇瑾淡淡“嗯”了一聲:“把賬本拿出來。”

果然。

有好幾筆錢去路不明。

蘇瑾心下了然,這些錢肯定是林錦城用來養在外麵的女人和孩子了。

她暗暗記在心裏,並不想打草驚蛇,打算暗自調查待有了十足證據,到時候她自會秋後算賬。

回到侯府,已經過來未時。

蘇瑾將蕭雲鳴帶進自己的院落,讓自己信任的丫鬟珍珠和琥珀照顧他沐浴更衣,並吩咐小廚房張羅晚飯。

將近申時,傭人們在侯府花廳擺好飯菜。

少頃,林錦城和母親緩緩走進花廳。

林老夫人瞪了蘇瑾一眼,冷聲說:“縱使一隻母雞,養了一年也該下蛋了!騙咱們家的雞的肚子都是破爛貨!”

蘇瑾毫不示弱地回懟:“婆母肯定失察,我上午才剛命珍珠去廚房看過,那裏養著的二十幾隻雞都是每天一個蛋的。”

林老夫人見指桑罵槐沒有生效,索性直接罵道:“蘇瑾,你當我真的說謊?我們堂堂侯府要什麽沒有?如今就是沒有子嗣。”

林錦城連忙附和道:“母親說得極是,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蘇瑾你這個做媳婦的不該自省一番嗎?你想讓我淮陽侯府成全京城的笑話嗎?”

林老夫人又馬上接過話頭說:“錦城,你也不必和她廢話,這個家從來輪不到她做主,明日你就把你相中的那個女孩領到咱們侯府來,收在你的名下。”

林錦城立刻恭敬答道:“兒子謹遵母命。”

母子二人互看一眼,唇邊都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蘇瑾冷眼在旁看著,這二人真是演了一出好戲。

上一世,二人就是這般狼狽為奸的。

可這一世,蘇瑾豈能容他們故伎重演?

她沉穩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夫君,婆母你們此舉斷然不妥!所謂傳宗接代,乃是男丁才能完成。一個女孩不過是賠錢貨罷了。關於子嗣之事,婆母和夫君也怪不到我一個人頭上,生兒子的事,總要我和夫君兩人共同努力才是!誰知道夫君你是不是不行呢?”

蘇瑾把話說得如此直白,也不避諱身邊還有下人,簡直把林錦城這個男人的臉丟盡了。

“你……”林錦城果然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林老夫人也氣得一個勁兒地拍桌子,想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蘇瑾見時機成熟,這才和緩說道:“婆母莫氣,夫君莫急,至於子嗣之事,我早有籌謀。經過千挑萬選,已經找到一個聰明伶俐,形容俊俏的男孩,現已接近侯府,我才剛讓琥珀查了皇曆,明日便是黃道吉日,我便正式收養那個孩子。此後夫君有了子嗣,婆母有了孫子,豈不皆大歡喜?”

“你說什麽?”林錦城猝不及防,他又驚又氣地瞪大眼睛。

“蘇瑾,你怎麽這麽快?”林老夫人更是錯愕不已。

蘇瑾立刻裝作不解地問:“才剛婆母還埋怨我這麽多日不理子嗣之事,如今兒媳把諸事都做妥,您老怎麽怨怪我太快呢?莫非另有隱情?”

蘇瑾說到後麵故意提高聲調,晶亮的雙眸審慎地盯著二人。

林錦城頓時心虛地一頓,忙不迭地搖頭:“哪有什麽隱情?”

林老夫人的臉則一陣紅一陣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