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又暗暗打量了幾眼沈輕鳳,知道那天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才發現原本在他的手中苦苦哀求一個生存機會的女兒,如今不同往日了。竟然在暗中策劃出這樣一個計策來整治李氏,同時讓沈府名譽掃地
不僅如此,今日回門還這樣淡定自若地坐在這裏喝茶,跟沒事人一樣。不禁有些後悔聽了母親的話將她嫁給秦王了。
如果她的目的隻是李氏也就罷了。就擔心沈輕鳳想要的是真個沈府 ,那後果不堪設想。
沈南山還沒答話,便聽到外麵有人來報。說:“老爺,裕王攜裕王妃在門前下車。”
沈南山抬起頭,也搞不懂他們這時候來是為什麽事情。道:“快請進來吧,正好秦王殿下也在這裏。一齊敘敘話也是好的。”
省的這般枯坐無趣。
裕王帶著裕王妃進來坐在她們的對麵,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裕王妃便是輕輕一拜,道:“秦王,秦王妃,父親。”
沈輕鳳站起來,也還了一禮。心中暗暗想著:這裕王怎麽跟狗皮膏藥一般。從前在慶國公府瞥見過一次,是十分自信高傲的俊秀少年。怎麽如今有點糾纏不休的意思。
裕王原本見沈輕鳳一身華服,臉色紅潤。便知道她大婚後過的不錯,心中湧出幾許煩躁。又見沈輕鳳抬頭看他幾眼,心中又生出幾分雀躍之喜。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沈至珍見裕王自從進來,眼神就沒有離開過沈輕鳳,自然明白裕王今日帶她回娘家的用意了。
沈南山看著這四個人的你來我往,不覺得心中有些戚戚然。
真是在座的每人都各含心思。
說起來,他們還是名義上的一家人呢。真是可笑!
坐了片刻,隻有沈至珍和沈南山寒暄幾句。沈至珍也覺得無趣,便道:“女兒也許久沒見祖母了,想來秦王妃婚後也有許多話要和祖母說。不如我們一齊過去可好?”
沈輕鳳知道何意,站起來,輕笑著點頭。向秦淮道:“王爺且坐,我去去就回。”
秦淮微點點頭,莞爾輕笑道:“早點回來。勿要吹了寒風。”
沈至珍有些羨慕,又期待這裕王也能說些什麽。但是什麽也等不到,隻有沉默,死寂的沉默。這就是裕王對待她的態度。
走在沈府的園子裏,繞過假山。荷塘中的枯荷也被人摘去了,有些空曠。隻有一株老梅倚在假山旁,開的恣意紅火。
沈至珍還是先開了口,囔囔道:“三姐,你恨我嗎?”
沈輕鳳輕笑,帶著點嘲諷,回道:“我沈輕鳳在沈府行四,裕王妃不要弄錯了。哪來的恨呢?裕王妃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還真是一家人,和沈老太太一樣,開口第一句就是問恨不恨她們。何必有此一問呢?
沈至珍輕輕閉上眼睛,緩緩才道:“應該是恨的吧,不然我的母親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呢?三姐你知道嗎?那天我看見母親被關在柴房,全身綁著繩子,鼻青臉腫的衣服淩亂,頭發被人扯下了一大片。何其狼狽?所以三姐應該很恨我們母女兩吧,一個坐著你母親的位置,一個坐著你的位置。”
“我母親死前喝了李姨娘親手送的燕窩粥。怎麽?不應該恨你們嗎?你母親至少還活著,還有你去看,我在柴房被關著時候,你來看過我嗎?”
沈輕鳳越發笑的燦爛,就像此時的暖陽,可以將寒冰融化的。
隻是語氣並沒有這麽輕鬆愉悅,反而帶些冷冰冰的。
沈至珍看到這般和煦明媚的笑容,不禁打個寒顫。覺得十分滲人,聽到那話又愣了片刻,三姐什麽都知道了。
半晌才開口道:“可是三姐也是知道的,我與母親並沒有害你們之心,我們..........”
話在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說這並不是你們願意的,你們隻是聽從了慈愛的父親和仁厚的祖母的安排而已,你們從無害人之心,弄到如今這個地步也是你們不願意看到的,說呀,怎麽不說了。”
沈輕鳳收斂了笑容,淡淡勾著嘴角,嘲諷道:“為什麽不說了呢?”
過了片刻,沈輕鳳又冷冷地開口道:“是不是很愧疚,我母親生前對你們還不夠好嗎?什麽時候苛責,打罵,陷害過你們,何時爭寵了。可是你們就是容不下我們,你倒是說說看,這是為什麽呢?”
沈至珍隻能無言的落淚,是啊,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她們自找的嘛?
是她自己選擇順從父親的話,頂替了三姐的位置,嫁給了自己喜歡的裕王殿下。
半晌,擦了淚珠兒,認真看著沈輕鳳。輕聲求道:“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但如今是你高高在上的秦王妃了,還有秦王真心相待。至於裕王,你也看到了。心裏眼中都沒有我。我隻想求求你,我就剩下裕王一人了。你能不能不要將他從我身邊奪走。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一定會同意的。求你放過我和母親。”
善良的人?善良的人都死得太快了。
何必困擾在虛情假意上麵,將自己的善良變成別人手中的利劍,在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胸膛呢?
“裕王,也不過如此。不是人人都很稀罕的。你若心中喜歡,便將裕王牢牢抓緊了。”沈輕鳳輕輕一笑。
沈至珍抬頭凝視著沈輕鳳,這個三姐不僅是沈家的嫡女。更是沈家眾姐妹中容貌最出色,雍容大方,也最聰明機靈的。
所以也是最受寵的,沈府最好的東西,都是送到她們母女兩的院子裏。
可是這些沈府最好的東西,在她們眼中都不過稀疏平常的玩意,根本不放在心中。隻有她們母女兩不要的東西才是略略施舍給旁人,但終極論起來,她們還算善良的。
“我知道三姐值得這世間最優秀的男子,裕王在三姐眼中並不算什麽,卻是我的全部。媛兒感謝三姐成全。”沈至珍還是有些感激之色。
“罷了,你從我手中搶走的也不止一個裕王,何必惴惴不安的。走吧,好幾天沒有見過祖母了,該去看看的,走吧。”沈輕鳳說完便走向鬆鶴院方向。
沈至珍聽了臉色一白,還是跟了上去。
到了鬆鶴院,菩提樹上的雪已經化盡了,有水珠兒順著菩提子落在地上。門前的小丫頭見裕王妃和秦王妃攜手而至,一個進去裏麵回稟,一個笑著打起簾子。
進了暖閣,沈老太太依舊坐在炕上,腿上搭著一件灰鼠皮輕裘。和樊氏便說話,便拿一根銀簪子撥弄爐子裏的灰。
李氏站在角落,沈老太太和樊氏說話,也不敢插嘴。現在府裏上上下下都在議論她的事情。虧得有女兒給自己撐腰才能安穩地活下去。這幾日都是閉門不出,奈何今日沈老太太一定要她來。
李氏和沈老太太見沈至珍進去,臉上含笑,再見後麵的沈輕鳳,笑容卻凝在臉上。
沈輕鳳還是欠身一拜,行禮道:“見過祖母,夫人。”
沈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沈輕鳳半晌,這個孫女出落得比從前更加亭亭玉立了。而且心機城府隻怕不亞於自己,渾身的氣質如蘭,卻暗藏鋒利。道:“坐著說話吧。”
沈老太太道:“鳳兒好幾天不見了,可好?”
沈輕鳳輕聲笑著,:“多謝祖母關心,鳳兒如今是秦王妃,自然很好。秦王待我也是極好的。”
李氏再也忍不住扒開沈至珍的手,衝上前去,罵道:“都是你個促狹鬼害的,何苦來捉弄我,我何時害過你了?”
眼看李氏鋒利的指甲從沈輕鳳的臉而來。沈輕鳳反手一抓,順勢一扭便送了手,李氏手筋一痛,齜牙咧嘴的,又是腳上無力。便摔倒在地上了,眼淚鼻涕留在臉上,滑稽的很。
這個時代禮,將女子名節看得很重要。李氏再也不可能是沈府的正妻了,哪怕她的女兒懷著龍胎。
楊沁上前一步攔著,道:“夫人還是小心些好,秦王妃是一品世襲的誥命夫人。不是一般人能冒犯的。夫人,就算此刻是沈貴人,也不能對一品世襲的誥命夫人動手的。這是禮製。還請夫人小心些,劃破了王妃的臉。便要小心夫人自己脖子上的頭,免得到時候牽連沈家全族!”
這個警告很有用,李氏隻覺得心涼了半截。沈至珍連忙將李氏扶起來坐在椅子上,掏出帕子將李氏臉上的淚水擦幹淨。
自己上前幾步,微微屈膝,道:“母親實在無意冒犯,還請秦王妃恕罪。”
沈輕鳳點點頭,笑道:“今日她未曾傷到我,那邊算了。若是碰在我臉上了,隻怕也不好向王爺交代。好好回一趟娘家,跟上陣殺敵似的,還帶著傷。就不好看了,祖母您說是嗎?”
沈老太太跟吃了蒼蠅屎似的,臉色很難看的點點頭。又被李氏抽抽搭搭哭的心煩,便道:“珍兒帶夫人回房間,先梳洗吧。我們說會子話。”
沈至珍扶著李氏出去了,沈老太太才複又開口道:“鳳兒,祖母知道你心中有恨意。但是如今你看,沈府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若覺得李氏欠你母親的,大可以打罵責罰就是了。何必這樣不管不顧呢?沈府要是名聲受辱,你出身沈家的,逃不掉的。沒有一個強盛的娘家,你在夫家又如何立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