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正在像飄柳絮一樣,飛起來漫天的鵝毛雪。沈輕鳳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便提裙進去方才的偏殿了。

沈至潤依舊塌上躺著,閉目養神。沈輕鳳猜這時候沈貴人又不知道在謀劃著什麽了,畢竟剛剛損失了一個忠心的貼身婢女,哪裏會甘心呢。

沈輕鳳揮手止住旁邊準備去喚沈至潤的宮女,又擺擺手讓宮女退了出去。

自己坐在塌前。拔了撥火爐裏的碳,低頭看著沈至潤眉心輕蹙的睡顏。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清。道:“紫玉這宮女為了沈貴人撞柱而亡,還真是忠心耿耿,沈貴人覺得呢?”

兀的,沈至潤猛然睜開雙眼,帶著幾分驚恐和怨恨的眼神看著沈輕鳳。咬牙切齒地道:“怎麽是你?你進來想做什麽?”

沈輕鳳不答反笑,瞅著沈至潤看了好幾眼。自己進來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嘛?

半晌,沈輕鳳才緩緩開口道:“沈貴人是我同母所生的姐姐。今日貴人姐姐懷有八個月的身孕了,卻誤食了藏紅花,動了胎氣。我這個做妹妹的來看姐姐不是很正常的嘛?能做什麽,何必大驚小怪的?難不成做什麽虧心事了?”

又補充道:“好一個忠心耿耿的紫玉,就是可惜了。姐姐怕是沒看到大殿上的血,流的一地。孔雀燈上的光一照,就像是漫天的紅霞。很好看,就是可惜沈貴人沒這個眼福。”

沈至潤偷雞不成蝕把米,紫玉從沈府就跟著她的。連宮裏最囂張的陳貴妃也要給份薄麵的貼身宮女,如今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要她如何甘心?

看著沈至潤灰白的臉色,沈輕鳳輕聲嗤笑一聲,:“若是我今天死了,沈貴人一定不是這樣的神情。有趣,果然有趣。本王妃,今日要感謝沈貴人的一出好戲。這可比戲園子裏的小旦唱的還好十倍呢。”

沈至潤兩手狠狠地抓著被子,像是要揪出裏麵的棉絮來。眼神狠厲地看著沈輕鳳。道:“你給本宮等著,此事絕不罷休。紫玉的仇,本宮一定要報。”

沈輕鳳突然伸出一隻手,靠近沈至潤的臉頰。沈至潤便如同看見毒蛇一樣,避之不及。嘴裏還亂喊著:“你想幹嘛?要是我死了。你也不可能活著出去的。來人,快來人!”

殿外的宮女聽到沈貴人的呼喊便小跑著進來,見秦王妃的手正在靠近沈貴人的臉。心也都一驚,急忙出言阻止道:“秦王妃不可”。

沈輕鳳卻隻是將沈至潤麵前散落的一縷頭發輕輕別在她的耳後。莞爾一笑道:“王爺還在等我回府,就不多耽擱了。有時間,本王妃再來看你。”然後便站起身來出去了。

偏殿裏的宮女才長舒一口氣,若是沈貴人出事了,她們也活不了的。

沈至潤眼中的恐懼早就已經消散了,重新恢複了狠厲的神情。

跨過殿門,剛走幾步。便看到槐樹下秦淮的身邊,還有一位佳人正在和他說話。皓白的牙齒輕咬朱紅的唇,更加顯得嫵媚動人,嬌豔欲滴。

沒有想到已經育有一個皇子一個公主的陳貴妃,居然這麽大膽,冒雪在這裏和秦淮說著話。

呃!好大一盆狗血。

沈輕鳳怔怔地站在原地猶豫,順便攔下了氣急敗壞的楊沁。

沈輕鳳輕嘲一聲:“你說那日出了皇宮就遇到金玉堂的截殺,王爺知道是他們做的為什麽不告訴我呢?楊沁。”

是不是對方也是女人?也是心中歡喜秦淮的女人,沈輕鳳猜測著。

“王妃,秦王不值得你真心交付。不過一個金玉堂,也不過如此。假以時日,我風閣起來了。金玉堂又能如何?”

楊沁將王妃披風的雪輕輕拍幹淨。她有自信,自己的兄長一定能讓天下人都知道威名赫赫的風閣。

“等表哥一家和母親的仇報了,我們就離開京城吧。楊沁,你說好不好?”

沈輕鳳伸在半空中的指尖沾著一絲雪氣,有些冷。但卻不想將手縮回袖籠中,神思慢慢飄向遠處。

“但凡小姐想要的,我必定雙手奉上。等查清真相,手刃仇人。我們流浪江湖,肆意灑脫,一定會很幸福的。”楊沁很認真地道。

她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已經過夠了,若有一日能安定下來。那她想嚐試尋常人過的日子。沒有打打殺殺,沒有爾虞我詐。那該多麽舒心,快樂。

秦淮站在槐樹下,收進眼底的是半個皇宮的景致,明黃的瓦片在鵝毛飛雪中,熠熠生輝。

卻緊皺這眉頭道:“這不關陳貴妃的事情。陳貴妃深居後宮,安分守己侍奉皇上便是。”

陳貴妃從年少聽到如今,從來他都是拒絕的話,沒有一次和顏悅色的。此時的陳貴妃像是一朵受了傷的玫瑰。妖豔而無助,隻是緊咬著唇瓣。

不肯死心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沈四小姐的,隻是因為皇上的賜婚才娶她的。更何況她也沒什麽好的,你若是同意,本宮願意拋棄一切,隨你離開。不好嗎?”

“冥頑不靈。”

留下一句話之後,秦淮抬腳便走,回頭卻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沈輕鳳,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了。

在漫天的雪白色中有一個雍容溫婉的女子,站在那裏。就像是梅樹上的一朵寒梅,很孤傲,很倔強。從來不肯低頭,遺世而獨立。

她的孤傲,她的個性。都讓秦淮想要更親近她一些。但是她似乎從來不給任何機會,每次都將他推給其他女人。

她的心,不在秦淮身上,也不再秦王府。

“走吧,回府。”秦淮的話也不多。

坐在馬車上,秦淮臉色很不好看。

沈輕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沒有打擾他和陳貴妃敘私情啊,還要她怎麽樣呢?

所以沈輕鳳很乖覺地坐在一邊,自己閉目眼神。不再去想秦淮到底是問什麽生氣。

隻是每次沈輕鳳所表現出來的風輕雲淡就會更加激怒秦淮。

一直回到秦王府,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隻有馬車的軲轆壓在雪上的輕響。

下了馬車,秦管家便在一邊候著了,拱手見禮道:“王爺,謝三公子來了。正在書房等著王爺呢。”

沈輕鳳看著秦淮一句話也不跟她說,便自己先離開。心中也頓生幾分懊惱,明明是他大婚便四處勾搭別的女人,憑什麽還要這樣和她置氣。

明明之前秦王不是這樣的人。

回到瑤光院,蔣嬤嬤也正在那裏等著。沈輕鳳收斂了不滿的神色,問道:“這個時間,怎麽嬤嬤還在我瑤光院等著?是有什麽事情嗎?”

蔣嬤嬤笑道:“老奴在等著王妃回來呢?今日宮宴怕也是吃不好。廚房已經預備下了鮮魚粥,王妃嚐嚐看?”

沈輕鳳點點頭,在宮裏的東西味道還是不錯。但是誰又那個心情去吃多少呢?沈輕鳳也隻是墊了一下肚子。折騰一番下來,早就餓了。

“額,蔣嬤嬤。我一個人哪裏吃的完這麽多?”沈輕鳳看著蔣嬤嬤手的一個大紅食盒,裏麵滿滿當當的。

蔣嬤嬤笑的更加和煦了,還帶著幾分殷切。

“當然是王爺也還沒有吃呢,不如王妃一同去書房用些宵夜吧。”

“王爺在書房議事,我也不好前去打擾。楊沁,你叫人送去吧”

沈輕鳳明白蔣嬤嬤的意思,但是卻不想去給秦淮送夜宵,而且還是生氣的秦淮。

“這,王妃才是王爺的妻子,莫不是王妃宮宴回來累了。那便罷了,王妃早些休息吧。”蔣嬤嬤臉上滿含失望。

沈輕鳳望天無語。

“楊沁,去書房。”

秦淮坐在黃花梨木案桌前,早就有下人準備好了滾燙的茶水。一股溫和湧入喉間,將徹骨的寒冷去了三分。

謝必林依舊一身誇張的大紅色錦袍坐在秦淮的對麵,臉上要笑不笑的樣子。忍不住調侃一起長大的兄弟道:“看來王爺,大婚之後生活多姿多彩啊。從前你臉上隻有淡淡的笑容,可如今不就像川劇變臉嘛。哈哈哈!”

秦淮多年性情溫和,不知道王妃是怎麽惹王爺生氣的。謝必林很想知道!畢竟這也算是一種實力,能將王爺氣得豬肝色。

“你這時候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的?”

很顯然秦淮根本不吃這套。

謝必林收斂了笑意,臉上含著一絲愧疚,正色道:“抱歉,這幾年你將秦王府對外的關係網全部交給我。是我辜負了王爺的信任,導致王妃兩次被人截殺。”

秦淮伸出一隻手,止住這鍾絲毫沒用的抱歉。道;“查到什麽,快說吧?”

秦王府的根基在這裏,對於各處的消息也算靈通的了。但是誰也不能預料到什麽時候會有人截殺。

“雖然他們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但我已經證實了上次出手的確實是金玉堂的人。這次西秦的攝政王世子出行,還帶了一名女子。應該是她,入京城後便聯係了金玉堂的魏金。”

謝必林說完,又小心地打量著秦淮的神色。

“她,竟然還敢回來?能讓魏金冒這麽大風險的,也就隻能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