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鳳原本以為,不過是一紙賜婚。所以對婚禮拜堂並不是那麽地在意。可以利用自己大婚之日設計李氏,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可是他是認真的。

沈輕鳳沒有什麽可以辯解的。

“你從來沒有想過讓我幫你。你也不願意接受秦王府的後宅內務,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留在秦王府。既然如此,你還嫁進來做什麽?”

這些話一旦說出口,秦淮便覺得心悸難受。虧自己還費盡心思將婚事舉辦的隆重至極,可是她根本就不在意。

沈輕鳳將碗放在案桌上,一隻纖細的手,用勺子撥弄著碗裏的粥。

道:“不過是一紙賜婚,原本王爺應該娶的也不是我。既然王爺全部都知道了,那,此後我們各不相幹吧。我自己的仇自己會報,王爺不管是喜歡章氏,還是陳貴妃,或者是靈陽公主。都隨意,我沒有意見。”

又補充道:“但是金玉堂的那位不行,我還做不到以德報怨。”

秦淮才反應過來,沈輕鳳其實早就知道了。那日是金玉堂派出的殺手。聽到沈輕鳳的話,真是好氣又好笑。

原本以為沈輕鳳是絲毫不介意的,但其實她什麽都看在眼裏。

難不成是因為這些原因,沈輕鳳才刻意冷落他的?

“章氏,陳貴妃,靈陽公主。這是什麽意思?你不是知道章氏是五年前皇上趁我昏迷送進府中的?當年十八歲的陳貴妃我都不要,難不成要育有子女的陳貴妃?”

秦淮不禁想扒開沈輕鳳的腦子看一看,她都在想什麽。

沈輕鳳愣了一下,抬頭卻看到秦淮看笑的看著她。神色有些古怪。

什麽叫做趁他昏迷?

“明明那日章氏一進瑤光院,你後腳就跟上了。”

沈輕鳳臉上有些紅,後麵一句實在說不出口。

明明連洞房花燭夜都不見的人,哪有什麽真心實意。

“你這麽聰明的人,難不成連這點事情都想不通嗎?”秦淮看著低頭回想的沈輕鳳道。

難不成那日秦淮急匆匆來瑤光院,是因為她來的,不是因為章氏?

“那支簪子是蓮心拿去的,並不是我的意思。你要是介意,我去拿回來。”沈輕鳳隻覺得臉上作燒,也不想再喝粥了。

書房的門被人輕輕叩了幾下,沈輕鳳才有些清醒過來。剛剛她都在說什麽?再說了,送出去的東西哪裏可以拿回來的。

明明打定主意,要功成身退的,要肆意江湖的。一池春水又翻出幾個漣漪來。

“進來吧”

在沈輕鳳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麵的人已經進來了。

一個婢女領著一個大紅的食盒道:“啟稟王爺,王妃。章姨娘聽說王爺赴宴至晚方歸,這是章姨娘親手煲的天麻乳鴿湯。最是補血氣的,請王爺慢用。”

沈輕鳳將手中的勺子啪嗒一聲放下,笑道:“章姨娘有心了。既然王爺有了章姨娘親手煲的湯,自然也喝不下粥的。我便先回瑤光院了,王爺慢用。”說著便退了出去。

腳步有些急促,還是暴露她內心的淩亂。

好個別捏的丫頭,秦淮不禁失笑。將粥喝完,卻沒有再喝湯了。

沈輕鳳出了秦淮的書房,被寒風一吹。才覺得身上的燥熱不安好一些,看著這一場鵝毛大雪,已經飄飄揚揚幾個時辰。想來今夜也不會停的了,今夜隻怕不安寧。

不過鬧出再大的動靜,也與她沒有關係了。她隻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覺,在等明日的消息就好了。

風雪飄搖,往後隻怕京城不再安寧之日了。

此刻沈貴人住的鳴翠宮正鬧得人仰馬翻,正殿上站著七八個太醫正束手無策,歎息不止。神色蒼白的劉太醫尤其的顯眼,雖然是寒冬臘月,但是劉太醫的衣襟已經被冷汗打濕了一半。

在幾個時辰之前,他為沈貴人診脈。雖然沈貴人食用藏紅花動了胎氣,但是不足為懼。誰知道沈貴人回到鳴翠宮,剛喝下安胎藥便見紅了。

這時候隻能保佑沈貴人腹中七個月的皇子能夠安然無恙地活下來。不然他的命隻怕不保,還要連累家人。

沈至潤滿身是汗,鬧騰了半天,身上早就沒有力氣了。隻覺得下半身疼痛難忍,宮女在一旁端著參湯喂她喝著。

她隻聽到嬤嬤在她耳邊道:“貴人,老奴是接生過十年的了。自然知道七活八不活,所以貴人還要有信心才是。快些喝些參湯,才有力氣將小皇子生出來啊。沈貴人,用力。”

沈至潤掙紮著喝了一碗參湯,她要將皇兒生下來。她的皇兒終有一天會位極人臣,會繼承大統的。她和皇兒還是沈府的一切希望,還是母親活著的希望。

要是她死了,誰還會將母親善待。她不能死,她要活著,皇兒也要活著。

沈至潤不斷地掙紮著,額間的青筋暴出。兩隻手死命的抓著身上的被子,嘴裏不時有痛苦的喊叫聲。

“啊,啊,疼,,,,,,,,,,,,,,,,,,,,,”

側殿裏,沈南山和沈至珍正在焦急地等待著沈貴人生產,連手邊的茶水涼透了也不知覺。這個皇子的出身,對於沈府來講意義很重大。

祁修浩坐在主位上,眼睛裏含著一道犀利地光,卻盯著沈至珍。

一個皇子或者公主對於他而言並不是那麽重要。但是慶國公府留下的東西,他卻一定要拿到手。

天上的雪下個不停,他們在室內有火爐暖著倒也不覺得冷。隻是耳邊全是沈至潤痛苦的慘叫聲,讓人有點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突然聽到那邊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哇,,,”

如同一道驚雷,將在座的各位驚醒。沈南山喜上眉梢,今日總算露出了笑意。幾人連忙趕過去,見產婆抱著一個明黃色的布兜過來。臉上皆是歡喜異常。

跪在祁修浩的麵前道:“恭喜皇上,喜得皇子。恭喜皇上!”便將手中的布兜往前一傾,讓皇上看看三皇子的模樣。

滿殿的宮女太監們也都跟著歡天喜地跪在地上道:“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其中聲音最大的就是劉太醫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祁修浩含笑道:“好,好。鳴翠宮上下有賞。”也很配合地探出頭去看新生下的三皇子。

沈南山定了定心神問道:“沈貴人,當下如何了?”

“回沈大人話,沈貴人隻是用盡力氣,有些虛脫,暈厥過去了。待修養上幾個月,便好了。”產婆道。

祁修浩聽了將眉頭一皺。沈南山神色一斂,不知道哪裏不合皇上心意。

隻聽到皇上說道:“生下皇子,潤兒自然大功一件。如今她身子不好,朕國事繁忙也不得好生照顧一二。既然裕王妃在這裏,不如請裕王妃留宿幾日。你們閨中姐妹一場,便可代為照顧。”

見裕王妃神色有些猶豫,又補充道:“若是擔心裕王那邊,朕跟他說便好了。莫不是裕王妃怕辛苦?裕王妃,你覺得如何?”

沈至珍心中歎一口氣,回去裕王府又能怎麽樣。被裕王的兩個妾欺負,或者被孝賢太妃欺負。還不如留在宮中避幾日再回去,更何況方才裕王還親自送南羌的楚仁公主回琉璃館了。近日也不會有心思理會她的。

這樣一想,便點頭答應了。“沈貴人是我親姐姐,自該前來照顧。隻是皇家規矩森嚴,不敢前來盡心,今日蒙皇上恩典。自然不敢說辛苦的。”

“好,不愧是沈尚書教導出來的嫡女,果然知書達理,蕙質蘭心。那便有勞裕王妃了。”祁修浩將這些客套話說了一遍。

又回頭看向沈南山道“今夜沈尚書也乏了,不如早些回府歇息片刻。明天便在家休沐吧,不必來上早朝。”

沈南山拱手致謝道:“皇上也辛苦了,既然母子平安。乃是天大的喜事,皇上也要保重龍體。微臣告退。”

“天黑路滑,一夜積雪深厚,來人,傳步攆。送沈尚書出宮。”祁修浩很貼心地為沈南山安排著。

可是沈南山卻誠惶誠恐,連聲拒絕道:“皇上這使不得,不合禮製。微臣步行出宮就好,手中著琉璃燈,也十分方便。請皇上收回成命。”

沈南山知道,這個年輕的皇帝最是剛愎自用,且睚眥必報。就想秦王府一樣,有了特權的秦王府就是皇上的眼中刺。是不得不除掉的存在。

祁修浩哈哈大笑一聲道:“沈尚書的女兒才為朕和燕都生下三皇子。區區一座步攆,沈尚書還是受得起的,何必如此謙虛呢?”

沈南山無法,隻能跪在地上。道:“下官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隻是下官不過一介臣子。不值得,下官這就出宮。”

與其說皇上賜步攆是一種恩寵,不如說是一種試探或者警告。

警告沈南山,就算自己的外孫是皇子,那沈南山也是臣子。臣子,就應該遵守臣子的本分,不要得意忘形。

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沈至珍準備回鳴翠宮的耳房去歇息。

正準備開口說話卻被皇上打斷了。“全部都下去吧,朕和裕王妃陪陪沈貴人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