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小情侶兩個琴瑟和弦,馮雅人看了,剛才的不平和不快似乎因此消減了不少。他點了點頭,似是讚同一般,對著周謀臉上看了兩眼。恰好周謀安排宋青橙坐下來,一抬眼瞧見,馮雅人竟然也沒有避開,迎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兒,才別開頭,拿了筷子去夾菜。

宋青橙去了工作室之後,把張平交代的幾個名人訪談基本資料稍微過了一遍,之後就想要去宋家看一看蘇惠紅母女有沒有回去。到了樓下的時候,就見祁山在路邊等著。青橙知道他來的目的,也是無可奈何,周謀擔心得要找人看著她才能安心去做事,她要是自作主張給他找麻煩,實在是不夠體貼了。想了一想,就打定主意來見馮叔叔。哪裏知道馮叔叔和祁山會這樣不和呢?

吃完了一頓不太愉快的晚飯,馮雅人晚上還要值班,祁山也是耐性到了盡頭,不肯再多留,直接喊了一輛出租車就走了。隻剩下青橙和周謀站在飯店的門口,看著那兩位一個往左一個往右,一肚子的話不知道該說什麽。

青橙歎了口氣,扭頭想和周謀道一聲抱歉,到底祁山是他喊了來照顧她的,現在這樣,也算是她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沒想到周謀先說:“對不起,原來想讓你剛回來不要太操心那些事情,誰知道反而讓你煩心了。”

搖搖頭,青橙道:“這和你有什麽關係?你讓祁山過來,原也是因為擔心我。我心急氣躁,做事情還是不夠冷靜。凡事理智一點兒總沒有壞處,這是我需要向你學習的。”

周謀不禁笑了一下,抬手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什麽時候想得這樣深遠了?你要向我學習,別的倒也算了,什麽時候能像我把你掛在心上一般,拿我放在你這裏,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在她心口輕輕的點了一下,眉眼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叫青橙看在眼裏,心撲通撲通的跳,果真有一種慚愧的感覺。和他相比,她縱然已經覺得自己對他的感情遠遠超過了,她和陳北顧親梅竹馬的情誼,可是要說和他待她的感情相比,倒的確是比不上。有時候她也想,到底自己是做了什麽樣的好事,才叫他對她這樣死心塌地的好,讓她時不時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見青橙站著不說話,愣愣的望著他出神,周謀把她的手往掌心裏一握,不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他道:“走吧,現在也是時候了。”

說著,把青橙往身前一帶,半攬著她往他停車的地方走。

青橙跟著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過神來,反抓了他的手腕,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你說呢?”周謀邊走邊低頭瞧了她一眼,“在你,今天晚上要是沒有點兒收獲,你是絕對不可能睡得著了。我私心裏當然是想要你能好好的回去睡一覺,雖然沒有多少時差,但是到底出門本就是一件勞神勞力的事情。但是與其把你困在家裏,令你心浮氣躁,無法入眠,不如抓緊一些把事情辦一辦,至少也打聽個大概,你也好稍安勿躁,哪怕是坐一會兒都好。”

宋青橙抿了抿唇,無話可說,順著他的意思上了車。周謀半欠身到車裏,幫她係好了安全帶就要出去,繞到另外一邊上車。青橙忽然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周謀隻好單手撐在她一邊的座位椅上,一隻手扶著她的腰身。

他人高馬大,副駕駛位的空間,有了一個她,他再滯留的話,就顯得過分狹小,不過周謀沒有著急離開,而是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腰身,低著嗓音靠在她耳朵邊詢問:“怎麽了?”

宋青橙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男人的體溫總是比女人的稍微高那麽一點點。他的溫熱正好可以令她的寒冷得到一點兒緩解,借得幾分安然。搖搖頭,她的耳朵旁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暖烘烘的,心裏覺得踏實。

“就是想要抱抱你。”她說,“可能天氣有一點兒冷了,我覺得有些發抖。”

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其實不少。在日本的時候,最後兩天,接連下了幾場雨。一下雨,秋涼就更甚了。她總說自己帶的衣服夠,似乎穿著也不怕冷,可是周謀悄悄的給她買了不少衣服。她不要買,他就悄悄的買,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帶過去的一個行李箱滿滿當當的。另外還多出來了兩隻行李箱,都是他給她買的東西。下了飛機去工作室,他就硬是給她披上了一件風衣,這會兒她還穿在身上呢。說冷,當真也沒有那樣冷,實在是有一些些的心底發毛,也許還有一點點的心冷。

她身邊那麽多的朋友親人,所謂的家人,可是到底沒有一個周謀能給她的安全感多。如果他沒有出現,宋青橙想,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真的會走上絕路。

“讓你多穿一點兒。不聽話。你啊,就和小七一樣,哪天要好好的揍你一頓,你就知道厲害了。”他不是半點兒都感受不到她內心的孤寒,卻不說出來,單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笑著小聲調侃。

半個身體弓在副駕駛室裏實在難受,他的腰都酸了起來。可是她不放手,他就堅持站在車門外,一半身體仍舊由她抱著,給她,她所需要的慰藉。

宋青橙的眼睛是有一點點濕的。都說女人堅強,可如果女人能夠軟弱,有一個男人給她靠著,允許她軟弱,哪一個女人想要當強者呢?她也是嘴上說說,等到這一個人一出現,她自己都控製不住自己體內壓抑著的那個弱女子了。宋青橙吸了下鼻子,鬆開手,看到他半個身體直挺挺站在外麵,自己不禁笑了一下,抬手在他背上一拍:“站著難不難受?你也不說一聲。”

周謀這才慢慢的往外抽身,臉上仍舊帶著點點笑意:“佳人入懷,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我有什麽難受的?”

“貧嘴!”青橙忙把他推了出去,一下關上了車門,降下車窗來,和他隔著車門說道,“你啊,少在我麵前插科打諢的賣乖,誰知道這些話都跟多少女孩子說過了?我是不會相信你的。”

說著,一下就把車窗升上去,看著周謀在外麵張嘴急辯,她捂著嘴吃吃的笑。

耳旁傳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有一陣風卷進小小才車廂。宋青橙還沒來得及回頭,那邊已經有人衝過來,兩條長臂一張,就把她鎖在了懷抱裏。咬著她的耳朵根,嗓音啞啞的,故作凶狠道:“你真是了不得了!連我都敢耍?是不是真要像小七一樣挨揍?”

一邊說,一邊抬手往她的屁股上招呼。宋青橙不禁笑出聲來,連忙往邊上一躲。可這是在哪裏?車廂這樣小的地方,她能躲到哪裏去?那一巴掌生生的落在了她的屁股上,聲音清亮。

宋青橙故意嚷了起來:“你打我!我不和你好了!鬆開你的手,我要下車!現在就要下車!”

周謀大聲應和著她:“我告訴過你多少回?你這輩子都不準跑,上了我的賊船,你就認命吧!”

“你是流氓還是土匪,居然還有賊船!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占山為王的山大王!”

“那我這個山大王現在要問這位即將成為壓寨夫人的漂亮女人,你是乖乖投降跟我走,還是要我用些厲害的手段才肯就範?”

他有意陪著她鬧,夾帶著緩緩柔情,那凝著她的眼睛裏都是星光,每一字每一句都飽含著情義。青橙的臉越加紅了起來,本還想和他逞一逞能的,嗓子眼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她說不出話來,眼睛一眨,把臉扭到了一邊去。

她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周謀嘴角的笑也淺了下去,剛想要去撫她的臉頰,她又回過臉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裏似乎有萬語千言。她咬緊了嘴唇,欲言又止。周謀一直等著她,望著她。好像不管她要做什麽,他都不會退離一步,總會在她的身邊。青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眉梢微微挑起:“我想,我想......”

我想抱一抱你。這句話如論如何也沒能說出口。她的臉孔燙到自己都不敢拿手去碰,眉目一低,最終卻吐出來一句:“我想我們還是趕緊過去瞧一瞧,我總不放心。”

周謀的眼色裏多少有點兒失望,笑了一下,他反握了握她的手,安撫的看了看她。坐正身,他踩下了油門,依著她的意思,前往宋家。

天已經黑了,路上一盞盞燈漸次亮起來。宋青橙的臉孔仍舊滾燙,可是她這會兒沒有心思去想臉頰滾燙的緣故,那句話沒有說出來,她心裏總有些悶悶的。抬眼偷偷瞧了一眼開車的人,他似乎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可是宋青橙知道,他多少是有點兒失望的。

舌尖動了幾次,還是沒能發出聲音。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主動的人。視線落在他垂放在一邊的手,宋青橙舔了舔嘴唇,閉著眼睛把手伸過去用力一抓,把他的手握住了。

周謀略略有些吃驚,抽空瞧了她一眼。宋青橙垂著眉目,也不去看他,穩住心神鼓起勇氣說道:“我剛剛是想說,我想要抱一抱你,不過,不過隻是突發奇想,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她飛快的把前麵那段話說了,又急匆匆替自己辯解一回。然後聲音又低了下去:“雖然我不是一個沒有過感情經曆的人,但是談戀愛,和男朋友相處,我似乎還是不太在行。”

這段話裏誰說沒有懊惱和沮喪呢?雖然她和陳北顧的分開,與她本人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可是她不知道內情,在她的心裏,她總還是有過錯的那一個人。

周謀憐愛的看了她一眼,趁著紅燈,猝不及防抱了她一下,他說:“不要緊,我在行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