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和齊老並肩走出來,圍在倉庫外麵的幾個壯漢忙圍上前,見到周謀毫發無損,皆站住不動,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們兩個。顯然是沒有想到周謀會就這樣完整無缺的走出來,更與齊老顯得這樣親密。
齊老伸出手來,和周謀兩手交握在一起,兩個人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齊老道:“人就交給你了,之後的事情,還要你多多照看。”
周謀也笑著謙虛道:“我在這方麵怎麽說也還是個生手,真正要人關照的,理該是我。”
他兩人說著話,把邊上瞧著的五個人看了個目瞪口呆。周謀道了再會先上車走了,齊老還站在倉庫門口瞧著。五個人中那個為首的,湊到齊老臉孔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叔,怎麽就這樣放他走了,不是說好了,要讓他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
齊老一巴掌拍到他腦瓜子上:“少在我麵前再說三道四,我警告你,這個人不是普通人,你要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最好把腦子給拎清楚一點兒!”
他的侄子被他打得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卻也不敢反抗,揉著腦袋退到一邊去了。
這邊,周謀打開車窗,看到外麵下起了綿綿細細的雨,他舒了一口氣。開車的司機扭頭瞧了他一眼,道:“周先生,今天的事情要不要通知大周先生?”
“通知他什麽?”周謀擺擺手,“這些人我來處理就可以了,大哥需要一個正麵的形象,他身上,一點兒髒水都不能沾。他是浮生的總裁太容易被人抓漏洞。”
司機點了點頭,又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到車窗裏來,把周謀半邊身上打濕了,他關上車窗:“今天的天氣變得有些快,聽說是台風來了?”
司機頜首稱是:“碼頭邊的貨物都堆壓著呢,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要是不著急還好,要是加急的,這損失可就大了。說是要兩人呢!”
周謀若有所思的望著窗戶外麵,忽然問司機:“老鍾,你在我們周家有多少年了?”
司機老鍾笑嗬嗬的坦白道:“從老先生剛進公司那會兒我就在周家開車了,您和大周先生小時候去學校,還是我當的司機呢!”
“是個老人了。家裏的事情,我爸不瞞著你,所以今天我也沒必要瞞你。姓齊的近年來在國內勢力很大,這一回他是逼著我們站隊,不過也是我們和他的一次合作。做生意,本來就需要兩邊圓通才能走得順當。這些道理,老鍾你不會比我懂得少。”
老鍾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忙道:“小周先生請放心,我老鍾的嘴比誰都嚴實,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哪些話要在誰的麵前,都在我老鍾的肚子裏呢!
周謀點點頭:“那好,現在也不著急回去,你送我去公司,今天的事情雖然不著急和大哥講清楚,有一些要緊的問題卻不能不和他當麵談。”
司機老鍾答應一聲,轉了車道,往浮生大廈所在的方向開過去了。
他們到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正是傍晚時分,大廈裏的燈雖然還亮著,但是大部分的員工已經下班。一路往上,一直到周池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周謀見到周池的秘書還在,知道他也一定還在公司,走過去問道:“總裁現在在哪裏?”
秘書見到是他,先起身喊了一聲“總經理”,接著回答道:“陳氏的小陳總來了,總裁現在正在會議室裏和他商談。”
周謀兩手撐在秘書辦公的桌子上,沒有立刻直起身來,他嘴角微微一彎,道了聲“謝”,這就要往會議室走去。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住他,提醒道:“吳總也在。”
這兩個人是光明正大的聯合起來了。周謀嘴角皺了皺,點頭,上半身挺得筆直,往會議室走。
會議室的隔音效果奇好,周謀站在門外,兩隻手插在口袋裏站了一會兒,半點兒都聽不到裏麵的聲音。他忍不住逸出兩聲笑聲,忽然把手從口袋裏拔出來,兩隻手掌貼在會議室那寬大的紅木大門上,猛的一用力。隻聽到悶悶的一聲“轟”,會議室裏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往這邊看過來。
周謀臉上帶著笑,眼睛不著痕跡的從陳北顧、吳群、梅德開,還有那位看起來十分熟悉的女人臉上一滑而過去。他邁開步子往裏走。周池見到他,沉重的臉孔微微露出一絲欣喜的表情,起身迎著他過來:“打了你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在國外忙得很,沒有收到我的郵件?”
周謀謝過了兄長的熱情,在周池邊上的位置坐下來,這麽一來,他的左手邊就是周池,右手邊往後一字排開,分別是陳北顧、吳群、梅德開和那位......周謀眯著眼睛把視線盯在坐在末尾的那個女人臉上。
那女人似乎是有一點兒心虛,把頭一低,又抬了兩隻手在臉上佯裝著一摸,笑著抬了眼皮看著周謀道:“周總這是在看什麽,難道說我的臉上有什麽可看的東西?”
周謀單手拿了周池麵前的一支筆,捏在之間轉動起來,露出吊兒郎當的模樣:“可看的東西倒沒有。隻不過我有幾分好奇,胡小姐傷人在先,據我所知法院是判了刑的,你現在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那女人的臉孔一下子又是白又是紅,死死咬住雙唇,似乎有千萬句話要說,有說不清的怨恨要宣泄出來,可是她隻把兩隻眼睛瞪得滾圓,卻一個字都不吐出來。
坐在她邊上的吳群臉孔皺得很難看,像是要責備她似的,可是另外一邊的梅德開卻笑嘻嘻的開口說道:“胡小姐的確因為以前脾氣衝動,所以惹上了一些麻煩。不過她現在已經改過了。有句話說得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難道我們還不能給犯過一點兒小錯誤的人一個機會了?”
周謀抿著嘴似笑不笑:“看起來梅總監很看重這位胡小姐。也是,我們理該給一些犯過錯的人機會。看看她到底是能改,還是變本加厲。”他話裏有話,胡鳳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來他這是在警告,也是在威脅。
想想就覺得恨,恨得咬牙切齒。她和宋青橙的交鋒,從一開始就已經存在了。無非是看東風壓倒了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從一直以來的情況看,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其他各方麵的條件,她胡鳳都絕對不輸給那隻落難鳳凰宋青橙,可誰讓人家搭上周家的二公子?隻不過打了兩個耳光,她就要丟掉工作、賠款,還落得個被人起訴,最後判刑的下場。一年,一年!不說一年出來之後這個行業會有多大的變化,這個社會有多少看不見的變化,直說她身上背了個坐過牢的汙點,還有哪一家雜誌社,哪一家公司肯要她?胡鳳壓著心裏的怨恨和惡毒,隻將唾沫往肚子裏咽,不過還好,還好,天無絕人之路,讓她認識了吳群。她還有把一切奪回來,還有報仇雪恨的機會。
忍,千萬千萬要忍!她之前因為忍不住所以輸,這一次絕對不能再輸在同一件事上!
胡鳳抿出了笑容,她笑看著周謀點頭:“之前得罪了小周先生,實在是我不懂事的緣故,還請周先生不要見怪。以後再有見著我不好的,小周先生隻管指出來,我能改的。”
周謀凝著她,笑而不語。胡鳳得不到他的回答,臉上的笑容有點兒僵硬,還是梅德開解圍,他笑嗬嗬的看向周池:“剛才我們說到哪裏了?哦,說到設計稿的問題,周總有什麽意見隻管提出來,我們可以再看,再改。”
周池按壓著不說話,把一份文件先推到周謀的麵前,拿指節點了點,道:“你先看看。不著急,我已經讓人訂了晚飯,一時半會兒開不完,我們可以邊吃飯邊討論。”
說完了,抬頭看著右邊那幾個顯然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的人,嘴角含笑:“幾位有沒有問題?我們這些人都是勞碌命,工作上一出現什麽難題,要是不在第一時間討論出個一二三來,實在是沒有辦法睡得安穩。要是幾位吃不慣盒飯,你們先去吃,我和周謀在這裏坐著等。”
他一副好說話的麵孔,可是那雙莫測難明的眼睛卻叫人看得心裏發怵。
已經在這裏坐了有將近三個小時,誰都不肯輕易放棄。周池想著要讓他們無功而返,梅德開幾個人卻是打定要從周池這裏打開一條缺口的決心來的。雖然心裏不痛快,肚子也的確餓得有些受不了,但是吳群臉上還是掛著笑容:“賢侄說的哪裏話?你們年輕人奮發向上,我們這些人雖然已經比不上你們,但是要說那一股拚勁兒,還是有的嘛!”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去看身邊的梅德開。梅德開可比他年輕得多,對他這句話是很不想附和的,但是兩個人好歹是坐同一條船,暫且隻能和他一唱一和的說道:“說得是!想當初我剛進奧利弗美的時候,為了一個競標案,兩天兩夜沒有合過眼,也是有的。將就點兒晚飯這哪裏算得上是什麽忍不了的大事?”一邊說一邊擺出他標誌性的笑聲來。
周謀和周池不謀而合的相互看了一眼,嘴角都隱了隻有彼此才能瞧見的嘲諷笑痕。既然他們不在乎多浪費一點兒時間,他們也沒有必要替他們節省時間。
周謀對商業方案一類的東西的確不是很在行,但是絕對不表示他對這一類的事物就是門外漢。事實上,以他的理解能力和辦事水平,不管是哪一類的方案,他都可以做到遊刃有餘。更何況,他也不是剛剛進這個公司的時候,對浮生一無所知的周謀。然而,他還是用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那一份周池給他的方案上慢慢消磨。一邊等著他的兄長周池,以一種非常欣慰,很讚同的表情和態度等待著。
他們兄弟兩人的配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而坐在他們身旁的幾個人卻幾乎快要坐不住了。
吳群的眉頭越皺越深,臉上的怒容已到了無法忍受的邊緣;梅德開總是笑眯眯的臉上現在也難見笑痕,兩隻眼睛耷垂著;陳北顧從周謀進來的時候就有預料,他倒還算鎮定,板著一張臉,兀自看著他手上的文件;胡風佯裝看手機,可是那滑動的,微微顫抖著的手指卻已經泄露了她焦灼、怨恨、又不耐的心情。而這正是周池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