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不在跟前,你那張臉就好看起來。怎麽,我生的兒子是你的仇家還是怎麽著,你就不能給他一個好臉色?”

看過乖乖孫女兒,李美嫻和丈夫周於凡悄悄從房間裏退出來。李美嫻握著他的胳膊就又嘮叨上了。周於凡扭頭看了她一眼,不大想說話的模樣,抿著嘴不出聲。

“你不要以為你不出聲我就不說你了,你瞧瞧你這個樣子,哪裏有一點兒做長輩的模樣?都多大年紀了,還和小孩子一樣,跟他們一般見識。兒子們現在都很爭氣,池兒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小謀又肯進公司幫忙,以後你就可以真正的享清福,不要再為這個操心為那個操心。相比起吳群來,不是已經好得多了嗎?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你啊你!我真是懶得說你!你自己也知道吳群,怎麽還反過來說我?吳群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到底是誰的過錯!他到底是跟著我一起把浮生做起來的人!”

憋了老半天不出聲的周於凡終於忍耐不住,把妻子的手從自己胳膊彎上一下子拿了下來,往邊上一放,沉沉的吐口氣:“你說我以後要見了他,還怎麽開口說話?”

“你這人,真是好脾氣!”李美嫻氣極反笑,“說的這是什麽話?吳群他自己貪心不足,你說說,就你在公司的時候,他貪了公司裏多少錢?是,我是不管你工作上的事情,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還有他在外麵養的那個小的,每次到我跟前來,我這不是耳環掉了一隻,就是項鏈少了一條。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樣的德行,你讓兩個孩子忍下去。錢倒不是問題,難道公司你就不放在心上了?你自己也是坐過那個位置的人,做生意哪裏能由著這樣的人一直在中間給公司找麻煩呢?你要是為了這個事情和我們生氣,我也懶得理你了!”

李美嫻脾氣上來,把手一甩,說完就要往前大踏步的走。剛走了兩步,她回過身來,瞪著周於凡又說:“剛才那會兒,我還以為你是對周謀看上的那個女孩子不滿意,我好歹還能理解你一點兒,真沒想到,你是為了這個跟兒子擺臉色!我可告訴你,你好好給我反省反省,沒想清楚,咱以後都別說話!”

她氣衝衝的就這麽甩手走了,把在外人麵前從來都是威風赫赫的周大先生給留在了走廊上。周於凡看著妻子氣惱的背影,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沒處說。要是那個小子看上的單單是一個什麽都沒有,好歹身家清白的姑娘,他哪裏有那樣多的意見?他搖頭,實在是無可奈何的很。吳群,周謀看上的那個女人,還有陳家,這裏麵千絲萬縷的關係複雜得很,他又能怎麽跟自己的妻子說清楚?就是他自己,都沒有辦法理清楚!

周於凡歎著氣,循著太太的足跡往前走,再沒有辦法理清楚,總不能不把自己的太太哄好了。她那個脾氣,一旦發作起來,可不是一天兩天的,等著時間過去就能讓她氣性緩和下去的。無奈之下,他揉了揉額頭,大約是年紀大了,稍微熬一會兒夜,頭就開始疼起來。

這邊,周謀開了車剛出去沒多久,接到了一則電話。是齊老打過來的。他原本的意思就是先去找齊老,他沒有辦法打通青橙的電話,不能確定她到底去了哪裏。兩方麵讓人找,分頭行動,也許還能早一些找到她。誰知道齊老先打了電話過來。說是在不遠處的一個24小時便利商店等著見他。

這就很有意思了。周謀並沒有提前和他聯係過,他卻在他正好要經過的那家便利商店等著,好像一早就知道他會經過這裏似的。懷疑一旦生起,各種猜測也就冒了出來。但是此時此刻,周謀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猜測齊老方麵更多的可疑點,一腳油門,先往便利商店趕過去。

很快,不過三兩分鍾的時間,他熄了火,正要下車,副駕駛車門旁有人敲門,周謀將車窗放下來,隻見之前在倉庫見過的那個又壯又高的大漢半彎著腰,從車窗裏對著他說:“小周先生,我們老大說了,讓你去這個地方。”

他說著,從車窗裏遞了一張字條過來,上麵寫了一個地址。那壯漢又道:“這是我們老大的誠意,小周先生能記著就好。”

周謀接了紙條在手上,握緊在手心裏,他問:“齊老人現在在哪裏?”

那壯漢就道:“這個小周先生就不要問了。我們老大說了,這件事情他隻能幫到這裏,今天不適合見麵,等到了適合的時候,我們老大自然會再來見周先生。”

周謀懂了他的意思,將紙條收到口袋裏,和車外的壯漢說了一聲:“替我和齊老道謝,這份恩情我記得,改天有機會再向他正式道謝。”

說著,周謀啟動車子,準備要離開。壯漢突然把手搭在車窗上,猶豫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匕首來,不等周謀開口,先道:“我知道小周先生可能瞧不上我們這些東西。不過那些人狡詐得很,放在身上防備防備沒有什麽壞處。隻要我們不動手,我們就算不上是過錯一方,小周先生,這也是我的誠意。”

像他們在那個道上混的人,表達好感和歉意都有他們各自不同的方式。周謀視線落在那把匕首上,刀柄光滑,刀鞘裝飾得非常華麗。可以看得出來,這應該是眼前這位的心愛之物。他肯拿出這個東西來,應該是為了之前的事情向他道歉和好的意思。周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道了一聲“感謝”,把東西接過來放到身側,轉了車道往齊老給的地址趕過去。

路上的時候,從他父親周於凡那裏得來的消息,說是在櫻花道上看到過他所說的車牌號碼開過去。和齊老讓他去的地方果然在同一條道路上,周謀二話不說,更將車子開得快了一些。等他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多。他看了一眼手表,從車上下來。

這家酒店剛開業不久,在業內卻已經小有名氣。來的人據說是非富即貴。為什麽說是據說呢?因為周謀和周池兩兄弟並沒有來過。對,這家酒店的開業非常隱晦神秘,並不像普通酒家那樣大操大辦。除了酒店主人邀請的幾位客人,幾乎可以說是默默無聞,但是在某一個圈子裏,卻是非同凡響的。這和蘇惠紅及宋夢夢惹下事情的銷金窟可以說是同一種地方,隻不過前者已經是在業內聞名遐邇,而這裏,還在積蓄成長的階段。有不少對這方麵有意思的富人已經進來嚐到過甜頭。周謀沉了口氣,視線在酒店周圍掃了一圈。沒有發現宋青橙開過來的那輛車子。

他把匕首放在腰側,咬了咬牙,往那高三層的階梯上走。他還沒上處在高台之上的大門前,裏麵有人走了出來。穿著和普通酒店服務生沒有區別的製服,擋到了他的麵前:“這位先生,我們這裏有嚴格的會員製度,沒有邀請函和會員卡是不能進去的。我看您麵生得很,應該不是我們這裏的會員,不知道您有沒有邀請函。”

周謀目光沉沉落在這個看上去粉麵白白的服務生臉上,正要開口說話,裏麵有聲音隨著腳步的聲響出來:“這是我的客人,讓他進來。”

周謀往那人身上一看,不出意外,來人果然是陳北顧。陳北顧的臉上微微帶著笑,好像沒有預料到周謀會到這裏來,有些意外又有點兒嘲諷的看著周謀:“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麵,周先生這是急著來找誰?該不會是來見我吧?”說著,故意笑出兩聲來。

周謀著急青橙,並不理會他,順著他的話就往裏走。陳北顧倒沒有想到他會這樣拾抬舉,在陳北顧看來,周謀一向是站在比自己高的位置在搶他的一切,破壞他所擁有的一切,難得有這樣一個機會,陳北顧是想要故意刁難刁難他的。陳北顧料想著周謀不會要自己幫忙,誰知道,他居然順水推舟了。不禁又恨又惱,又不能在這會兒反口說不認識周謀的話。要知道拿到這家酒店的VIP有多難,如果不是為了.......深吸口氣,陳北顧跟上周謀。

“周先生到這裏來找我不知道又有什麽好事告訴我。”陳北顧顯然不知道他今天晚上到這裏來的緣故,這讓周謀不禁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陳北顧把眉頭一挑:“怎麽,難道周先生到這裏來不是為的找我?這可真是稀奇了,還是說周先生也對這裏獨樹一幟的歌舞表演有興趣?”

他說著,唇角往上彎著笑起來,一隻眼睛的眼皮往下壓,落在周謀的臉孔上。周謀更加正過身來,上下打量起陳北顧來。照理說,如果今天晚上青橙接到的那通電話和他有關係,那麽他應該不可能這樣無知無覺,不可能以這樣“輕鬆”的姿態來挑釁他。周謀略略收回視線,竭力讓自己冷靜一點兒,再冷靜一點兒:“歌舞表演?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陳北顧眼皮往上一掀,眉毛也挑了起來,鼻子裏哼出聲音:“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是不是歌舞表演,你心裏會不知道?”

他肯承認,這很好。周謀點頭:“既然不是歌舞表演,那你一定知道今天晚上所謂的表演是怎麽一回事兒。隻是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你和我會見到那個人,和這場表演有沒有關係。”

周謀說著,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陳北顧的臉孔道:“最好,你和我都不認識那位表演的嘉賓,否則,陳北顧,到時候我隻怕你今天晚上要走不出這個酒店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