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宋小姐。”鄭德士很鄭重的看著宋青橙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青橙略略帶了詫異,眉梢微微上挑:“鄭醫生知道我?”她雖是做媒體這一行的,然而她現在所在的單位,再加上她從前也並沒有怎樣出色的報道,還不足以有名到讓人知道甚至記住自己的名姓。

鄭德士點了點頭,把手垂到一側:“兩年前我才應聘到這家醫院來當主任,在此之前,我和周謀一直在一塊兒工作。”

他這樣說,青橙明白過來。苦笑著點頭:“你知道的一定是宋念念,不是宋青橙吧。不好意思,我自己都不知道.......”她說著搖搖頭,實在說不下去。說什麽呢?她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在所有人,所有了解她過去的人麵前,她就像是蒙上了雙眼,隻能遭人觀看,自己卻瞧不見自己到底是怎麽樣一個情況。這讓宋青橙感到懊惱,束手無策,可也沒有一點兒辦法。

鄭德士看著她略微顯得有些發白的臉龐,道:“我去換件衣服,宋小姐應該也累得很了。周謀麻藥還沒有過,暫時應該不會醒,不知道宋小姐介意不介意,到我的休息室那邊等我一會兒,有些事情,周謀沒有辦法向你全盤托出,也許我可以。”

宋青橙得承認,這位鄭醫生不但能看到人身體上的疾病,還有一雙銳利的眼睛能看到人心理上的疾病。他最後的一句話顯然是對症下藥了。宋青橙凝著他,點了點頭。

鄭德士喊過來一位護士,請她幫忙把宋青橙帶到自己的休息室裏去。那小護士大概是鄭醫生的傾慕者,一路上講了不少鄭醫生的“威風事跡”。譬如說他剛到醫院就接手了好幾個大手術,都是沒有人敢接手的手術,他不但完成了,且完成得十分圓滿;又說鄭醫生待人和氣紳士,醫院裏幾乎每一個患者都很喜歡他,有不少有名人士都情願等著要他看病;又說鄭醫生不但有醫術有能力,和醫院的上層關係似乎也很有點兒撲朔迷離的模樣,他才到這裏的短短兩個月,就成了外科主任。誰敢說他和院長沒有些什麽關係呢?說不定還是院長的兒子。

小女生的腦袋裏總是有這樣那樣叫人驚歎的故事,宋青橙一邊聽她說一邊往鄭德士的休息室去。很快就到了地方。謝過小護士,宋青橙坐在休息室內唯一的一張半長沙發上,單手支到扶手上撐著下顎,她有點兒疲憊,身體疲憊,精神卻仍舊清晰得很。

鄭德士沒有讓她等很久,不過幾分鍾的時間,他端了兩杯熱牛奶進來:“樓下買的,不知道宋小姐喝不喝得慣。我請護士長去替你買點兒粥,一會兒你過去正好可以喝。現在先喝點兒牛奶暖一暖胃。”

說著,他把那杯牛奶放到了宋青橙所坐沙發前麵的小幾上,旋轉身去又從他辦公桌旁的抽屜裏拿出一盒餅幹遞過來,他回過去坐在辦公桌後麵,抬手示意宋青橙:“空腹喝牛奶並不見得有多好,別嫌棄。”

果然就像剛才那位小護士說的,這位鄭醫生是個很體貼溫和的紳士。隻不過她現在雖餓,卻實在沒有什麽胃口吃東西。

見他不動,鄭德士又道:“宋小姐要是不吃,我會懷疑是不是我準備的東西不和你的胃口。”

他這樣說,倒好像她不但不接受他的好意,還故意刁難了一樣。宋青橙勉強笑了一下,接起牛奶來喝了一口,又拿了兩塊餅幹嚼碎了咽下,算是成全了他的好意。

“鄭醫生說可以一解我的疑惑,不知道......”她的確有點兒心急,周謀幾次欲言又止,將她心裏的疑團擴大成了一個隨時都會令人好奇與驚慌的漩渦。然而她不願意再去逼迫周謀,每次談到這些事情,不是不了了之就是不歡而散,周而複始,這情況實在讓宋青橙有些承受不起。在工作上,也許她會想得更多一些,然而在生活上,她一點兒也不願意將自己的日子過得複雜。她的生活本就已經足夠複雜,不需要再找一些額外的麻煩。

而現在,她可以得知到真相,在不必和周謀消磨精力的情況下。她必然是有一些急迫的。

鄭德士看著她那一雙茫然又無措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宋小姐不必著急。該告訴你的,我一定不會有所保留。”

“隻不過,我現在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他微微含笑的臉孔突然慢慢收斂了起來,他問,“不知道宋小姐和陳家還有多少來往。不知道宋小姐對陳家的人了解到什麽程度。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詳細一點兒的告訴我?”

這幾乎是牽扯到她私生活方麵的問題,讓宋青橙難免有一些不快。不過想一想她要求被人告知的,也曾是自己遺忘了的私生活,她閉了下眼睛道:“你是在擔心我對周謀有什麽企圖嗎?”

“當然不是。”鄭德士很坦白的說,“我隻是想確認你對周謀現在有幾分認真。宋小姐也應該知道周謀對你的態度,他等了這麽久,不是想要等著當一個人擋箭牌,或者說,備胎。”

青橙幾乎想要跳起來就走了,他最後那兩個字實在有點兒觸及到她的底線。她臉上的顏色更加不好看起來:“也許鄭醫生覺得我是一個很隨便的女人,但是抱歉,我不是。我要和誰在一起,那必定是想明白了,想好了,決定要一直走下去的人。如果你對我的態度有什麽懷疑,我想我也沒有必要留在這裏聽你也許夾雜了個人感情,或者說是成見的敘述。誰知道你會不會以告知我過去的名義下對我的過去添油加墨。”

她隱忍著,暴怒倒還算不上,脾氣是肯定有的了。然而鄭德士似乎並不在意,甚至那略顯嚴肅的臉上浮起了一點點笑意,他似在在打量她,從上到下,那眼神叫宋青橙感到很不舒服。她不打算再和他談下去了,兩手撐到扶手上想要站起來。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隻要哪一句話觸到了你的神經,你就會跳起來。”

“鄭醫生!”宋青橙猛的瞪住了他,對他這樣無視她憤怒的無禮挑釁顯然是有些忍無可忍了。

“宋小姐請諒解,我這個人說話一向沒有隱瞞,是怎麽樣就怎樣說,要是有什麽地方讓你感到不舒服,請你原諒。”鄭德士也跟著站了起來,相比宋青橙的憤怒,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愜意和輕鬆的,抬手,他示意宋青橙坐下,“早在五年前,我和宋小姐就已經見過,當時你對我也是這樣,很反感。”

他想了想才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聳聳肩,似乎不在意那兩個字所包含的意思:“不過,有句老話叫不打不相識,反而到最後,你會選擇由我送你離開伊朗。”

宋青橙眼睛瞪大,她嗅到了一絲信息,眉頭也皺了起來:“當初是你送我回國的?”

“是。”鄭德士點頭,“隻不過很抱歉,我當時沒有保護好宋小姐,甚至還搭上了自己兄弟的一條性命。老李,原名李銘,宋小姐應該已經不記得了。”

她確實不記得這個名字,但是又似乎有點兒印象,這種模糊不明朗的感覺讓宋青橙感到糊塗又焦躁。她伸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鄭德士的胳膊:“告訴我,告訴我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老李是誰,我和你們,和周謀又是什麽樣的關係!”

“別著急,先坐下來,這些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完的。在周謀清醒之前,我會盡我所能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隻是希望宋小姐不要嫌棄,可能在我的敘述中還是不可避免的會帶了點兒我的個人意見。”

宋青橙目光從他身上一掃,抿住了雙唇,按耐著再度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鄭德士也從剛才坐的辦公桌後的那張椅子上轉移到她身旁。他離她有一臂的距離,算是避嫌。抬手示意宋青橙喝口牛奶:“你需要養足了精神。如果周謀清醒的話,就算他同意我把過去的事情都告訴你,應該也不會同意你在這種情況下來聽我訴說。”

“他對過去的事情諸多隱瞞,似乎有很多難言之隱。我沒有辦法逼迫他說那些讓他無法言說的過去。況且,我也很擔心......”她說著,垂下了頭。

鄭德士順著她的話說道:“你擔心在五年前的那段故事裏扮演了並不討人喜歡的角色,你擔心你是個負心的人?”

宋青橙抬起眼睫很快看了他一眼,點頭:“我也很擔心,他是那個辜負了我的人。如果是這樣子的話,你讓我知道之後要怎樣麵對他?”

這段時間他對她實在太好,可他對過去的事情又太過諱莫如深。男人辜負了女人之後再回頭,這種事情並不少見。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小女孩。宋青橙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小七的母親到底是誰。依照小七的年紀推算,如果小七是在周謀和她五年前關係出現裂痕那段時間出生的......宋青橙很難說服自己不去懷疑。

鄭德士看她一臉擔心的模樣,竟不知道是高興好,還是不高興才好。她居然在懷疑周謀對她的忠誠度,這在他看來不但是可笑,對周謀也是一種侮辱。然而她到底什麽都不知道,要怪,又怎麽去怪她?鄭德士頜首,說道:“這些先放在一邊。讓我們從一開始說起。宋小姐還記得我剛才問你現在和陳家人關係怎麽樣的問題?”

宋青橙不是很清楚他為什麽一定要追問這個,固執得讓她生疑。她點了點頭:“當然記得。”

“我和陳北顧已經分手了,和陳家.......自從我父親破產,大哥出事以來,就沒有什麽聯係。”

“請你原諒,我不是有意想要讓你想起那些傷心事,隻不過你當初會去伊朗,也和陳家的人有關係。而至於你最後回國,會受傷,會失去記憶,也和他們有切不斷的聯係。所以我不得不問,以免你以為我為了幫誰說好話,而去誹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