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點頭:“我知道了。”兩手握著牛奶杯子,她心裏開始泛起一點一點的漣漪,她在害怕,害怕那是一段她所不能承受的過去。然而逃避並不是一個好辦法,如果那果真是一段叫人感到害怕和不敢麵對的過往,她已經逃避了五年了。
“請你不要有任何顧慮,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因為,我不想再要當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瓜。”
鄭德士凝著她的臉孔點了點頭,她雖然忘記了一些事情,但是脾氣個性還是與從前相通的。也許一開始會有幾分抗拒,可是說到底,她並不是一個怯懦的人。相比起來,她比許多女人更要堅強勇敢,所以才會讓周謀這麽多年都念念不忘。
“你是因為陳姓男友的出軌才申請去的伊朗,這件事不知道周謀有沒有告訴過你。”
宋青橙頜首:“上一回,他本來是想要把從前的事情都說給我聽,隻是到後來......我為什麽會出現在伊朗,這件事他說過,後麵的事情就沒有再提了。”
鄭德士點頭:“陳先生和他的表妹在你租住的出租屋有不軌的行為,被出差回家的你看到了。你一氣之下就申請調往伊朗。這是你告訴給周謀的,當時我就在帳篷外麵,很抱歉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宋青橙沒有開口,等著他說下去。其實她的雙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無論如何,雖然陳北顧已經成為了過去,可是親耳聽到被人敘說還是另外一種感受。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他和裴驍笑的開始隻是在最近幾年而已,沒有想到早在五年前就已經開始。宋青橙微微垂著眼皮,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難過?傷心?還是怨恨?大約是怨恨占了上風。她被當成傻瓜騙來騙去了那麽多年,還一度為了陳北顧自認自己誤會了他們兩個,幾次三番的,她向他道歉,她抱歉自己“冤枉”了他們,事實上,是她傻,一直都被蒙在鼓裏,被牽著鼻子走。
鄭德士看她的臉色有幾分冷淡,試探的問了一句:“你現在還好?”
宋青橙抬頭勉強笑了一下:“人總還是免不了會被過去的情緒所糾纏,你說你的,我還好,已經是過去的男人,就算難受也隻是心有不甘而已。”
鄭德士的目光在她臉上遊移了一會兒,才接著往下說:“來到伊朗之後,你工作很拚命。是真的拚命。當時局勢並不明朗,我們幾個人在那裏是奉命過去維護當地國人的安全。每次有大的武裝衝突,安全把衝突區的當地國人和平民送到安全的地方是我們的責任。炮火紛飛的地方人多又雜亂,我們要顧及到每一個人的安全,已經感到非常吃力。然而宋小姐總是在我們已經分身乏術的時候冒出來搗亂。”
他用了“搗亂”這個詞,眼睛裏也多了幾分笑意。很顯然是為了想要讓氣氛稍微輕鬆一點兒。宋青橙勉強應對著笑了一下,實在有幾分為難:“我當時是不是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在我來說,是的。”鄭德士一點兒都不回避,實話實說,“不過對周謀來說,他很慶幸能在那樣多的麻煩裏遇上你這個麻煩。”
宋青橙不禁笑了一下:“你們好像都了解我和他的事情,隻有我自己並不清楚。”
鄭德士剛剛才顯得輕鬆一點兒的神情垂落下來,他收斂了笑容,說道:“有些事情隻要一個人記得就足夠了,兩個人的負擔會很沉重,沉重到一起背負的可能走不下去。”
“你受傷是因為周謀當時接到了突然命令,不得不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出的事。在他,過去的日子自然是有美好的地方,但是讓你受傷,幾乎沒有辦法醒過來,從前再美好的日子都染了血色,哪怕是他自己,回想起來的時候也有幾分惶恐的。”
宋青橙大致知道自己是和周謀在怎樣的情況下相識,她也能想象得到,一次次的生死危險之際,有那麽一個人總是及時的出現拯救自己,這在當時受了嚴重情商的自己眼裏,不亞於另外一個救世主,會有好感,簡直再正常也沒有的事情。再者周謀那個人,相處下去隻會越來越喜歡,他身上有太多的優點,他對她太好,好到讓她沒有辦法不一旦一點的打開心房,把他放到心裏去。
她更在意的是,她是怎樣受傷的,又是怎樣和周謀分開的。這麽多年,難道他就一直隻知道她叫“宋念念”,因此而沒有辦法找到她?難道說,在一起的時光裏,她果真那樣狠心,連自己一丁點兒的真實信息都沒有透露?那麽,當時的她到底是怎樣想的?隻是想要把周謀當成一個遣散傷痛的臨時男友,還是有著其他方麵的顧忌?
“我們在一起了多久?一年,還是兩年?”宋青橙急著問道,“我看過我在之前那家雜誌社的工作時間,我應該是在伊朗待了一年,那段時間裏,我和他一直都在一起是不是?”
“宋小姐不要著急,聽我慢慢往下說。”鄭德士安撫著她道,“我想你更關心的應該是你為什麽會受傷,又是怎樣回的國。”
鄭德士說到這裏臉色凝重起來:“你是因為我們才受到的牽連。在你到伊朗四個月之後,武裝分子和政府軍宣布正式停火,之後開啟了和平談話,局勢變得平緩起來。我們也隻需要負責一些後續的工作。你和周謀在當地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最後一句話不啻於一聲悶雷,整個兒炸響在宋青橙的頭頂:“什麽?婚禮?”
“是,因為考慮到當時的環境,你們兩個的意思是回國之後再去登記。周謀總是要回家裏接受家裏的安排,他的父母給了他十年的時間,讓他可以在外麵享受他想要的事業,但是十年之後,他必須回到家裏去,回到浮生集團。”
宋青橙不由的晃著腦袋,搖著頭,她不敢相信,也不願去相信。她怎麽會那樣魯莽,那樣沒有一點兒考慮的,拿著一個假冒的名字就和一個認識才短短幾個月的男人結婚了!這到底是故事,還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誠然,她不排斥周謀,而就目前來說,她也已經接受了周謀的求婚。她照理不應該這樣排斥的,但是,但是她就是有些無法接受。這種感情自心底裏湧出來,宋青橙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覺得沒有辦法立刻就接受鄭德士所說的這一切。也許是因為太震驚了,也許是因為她還沒有辦法思考.......她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了。
“事實上,我也覺得很意外。可能那時候的周謀也是覺得意外的。因為結婚的事是你先提出來的,從某個角度來說,是你和周謀求的婚。”
“不可能!”青橙立刻出聲反駁,“我怎麽會,怎麽會就那樣糊裏糊塗的和人結婚了!我甚至連姓甚名誰都還沒有告訴他,我怎麽可能就嫁給他了?”
“有什麽不可能?因為陳北顧找到了伊朗,他去找你了,他想要挽回;因為周謀身邊出現了另外一個女人,你出現了危機感。那時候的你既想要逃開陳北顧,又沒有辦法忍受周謀被別的女人搶走......”
“你胡說!”她不要再聽下去了,這個人在編故事!是的,他一定在編故事!青橙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她抬頭扶著腦袋,一陣一陣的眩暈襲來。
“我是不是在胡說,等周謀醒來你問他也好,或者去找祁山,找趙寓,每一個當時都在的人,他們給出的答案都和我給你的會是一樣。我不知道你在恐慌什麽,宋小姐,當時的你在我們看來是沒有一絲不情願的。難道說,你還懷疑周謀會對你使用什麽威逼利誘的手段麽?”
扶著沉重的腦袋,宋青橙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她一跌身坐回沙發上,渾身氣力都似乎消失了一般,說話亦沒有了力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隻是......”
“這樣的事情你已經感到難以接受,我很能明白為什麽周謀始終都沒有告訴你,你們兩個分開的原因以及你當時受傷的原因。”
宋青橙眼皮都沒有力氣抬起,深深吸了口氣:“為什麽我會受傷?受傷之後為什麽他沒有來找我,卻隻是讓我父親和馮叔把我帶回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當時是你的父親和你的馮叔叔逼著周謀放手。他們騙了周謀,他們夥同陳北顧把你帶走了,連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留下!”
“他們把孩子丟給了周謀,抹掉了所有出現過的痕跡,帶著你消失得無影無蹤就是不想要你們兩個再有任何聯係!你以為的好人,”鄭德士露出諷笑的表情,眼睛裏的光也銳利起來,他凝著宋青橙哼笑了一聲,不屑道,“你以為有多好?”
宋青橙反手扶著沙發的扶手,見到鄭德士逼近的視線,竟然一時之間沒有辦法反駁。孩子?馮叔?他在說什麽?他到底在說什麽?她和周謀是因為她所敬愛的這些人才分開的,小七,小七是她的女兒?
太大的衝擊,太多的信息,太多的叫人難以置信,轟隆隆,似急速海嘯,排山倒海的橫過來,宋青橙幾乎沒有辦法招架。長時間的疲憊和精神的緊繃讓她像一根緊繃的弦,現在這根弦已經到達了極限的邊緣,“噔”一下,竟然崩斷了。
鄭德士見到她雙眼一翻,竟然昏了過去,也是嚇了一跳,忙的跳起來,過去把人扶住,連聲喊道:“宋小姐!宋小姐!宋青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