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樣說,宋青橙緊皺著眉頭,怔怔的看著宮明月。明月握緊她的手,牢牢的握著:“青橙,你不要怕,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在你的身邊,我相信周謀也會在你身邊。隻要我們都在一起,那你還有什麽好怕的?這世上再可怕的事情已經過了,不是嗎?”
宋青橙垂著頭,長久的不說話。她的沉默讓明月感到心焦又著急,等了等,見她還是沒有動靜,她不得不再喊了她一聲:“青橙?”
“明月,”宋青橙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耳語,“我知道,你說的我都知道。隻是我現在很亂,我沒有那種定力,能夠讓自己那樣快的理清楚,冷靜下來。”
她是做媒體的,感情上總是比尋常人更敏感細膩一些,明月是做設計的,在這方麵兩個人可以說是能夠彼此了解彼此一些的。她緊了緊宋青橙的手,無奈歎了一聲:“我也隻是在勸你的時候能這樣冷靜,要是今天的你換成是我,我想,我也一定會不知所措的。不如這樣,稍後我們去看周謀,有什麽話,有什麽問題,都等和他見過之後再說好不好?”
宋青橙凝著宮明月,最終點了點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明月正鬆開她要去拿手機,青橙瞧見了手機忽然想到昨天接到的那一通電話,不禁緊張起來,她欲言又止,“算了,還是別說了。”
明月和她兩個人從小一塊兒長大,宋青橙是出了名的什麽心事都藏不住,心裏稍微有一丁點兒的動靜就會全都表露在臉上的人。看她現在的樣子,必然不是普通的事情,明月怎麽可能就這樣算了,忙道:“有什麽話你不能夠和我說的,你要是不說,豈不是讓我更加擔心?”
宋青橙為難道:“我不是不想告訴你,隻是告訴你也無濟於事,反而讓你也白白的為我操心,好不如不要說得好。”
“說!”明月臉孔忽然一板,喝了一聲。
“昨天,就在周謀進了手術室,我在長廊上等的時候,”宋青橙隔了一會兒才道,“我又接到了那個叫安阿達的人打來的電話。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他,聲音經過了處理。但是從昨天晚上的情況來看,再沒有第二種可能了。”
“就是抓了蘇惠紅和宋夢夢的那個人?”
宋青橙點頭:“你沒有瞧見他的厲害。我總覺得他讓我感覺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雖然這一次他沒有傷害我,但是他讓人感到害怕。好像很久之前,我在哪裏見到過他,而他在那時......”宋青橙說著,搖搖頭,她的太陽穴又隱隱作疼起來。一旦竭力想要去想一些什麽東西就會這樣,像是有誰在拿一根鋼針一下又一下的往她腦袋裏敲著,叫她耳朵裏嗡嗡嗡的響,頭又沉又重,像是連坐都坐不住一樣。
明月一瞧,就知道她又想要去想過去的事情了,忙扶著她道:“好了好了,什麽都不要說了,我不問你了還不行嗎?你看看你這個樣子,怎麽叫人不擔心呢?”
宋青橙搖著頭道:“你讓我說完,那個人,我想,按照鄭醫生的說話,我肯定是在伊朗的時候見到他的。他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這一次,周謀可能是想要當場抓住他的,誰知道還是讓他給逃跑了。我有種預感,這一次他逃走了,後患無窮。”
“既然是個惡人,隻要沒有抓住他,必定是後患無窮的。不要說他手裏還有槍,他還能隱姓埋名的在咱麽這座城市裏站住腳來,就算隻是一個小小的蟊賊,沒有抓住,以後也是會惹出大的事端來的。這些事情你去想他做什麽呢?”
“就是蘇惠紅母女兩個我都不讚成你去忙活。”宮明月有幾分氣惱的說道,“你這幾年吃他們母女兩個的虧還少嗎?要知道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浪子回頭,可我看,就是咱們能碰上浪子回頭這樣難見的事情,也不一定能瞧見蘇惠紅母女兩個改脾性的時候。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宋家那樣大的劫難他們兩個都沒有絲毫動搖,就這麽一點點的小事兒,必定也是不放在心上的。這回這個禍是誰闖的,就讓誰去承擔,你還管他們做什麽?”
宋青橙歎氣:“說得容易,你以為我願意呢?我也多少次想要放棄他們,但是,他們總是我的家人,哪怕隻是名義上的家人。我爸叮囑過我,無論如何要照顧他們,我怎麽樣放棄他們呢?再苦再難,也不可以放手。除非,除非我不是宋家的女兒。”
明月看她難受的模樣,自己的心也不禁揪緊起來,連忙抱了抱宋青橙道:“好好好,知道你是個好姑娘。還是個傻姑娘。哎,這要怎麽辦才好,你自己也說了,那些人不是好對付。不說別的,就看看周謀吧,他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呢!”
“對了,你和他的家人聯係過了沒有?”說到這裏,明月鬆開宋青橙道,“我看,還是等周謀醒來之後再說,你也知道他們那種家庭,不管表麵上怎樣簡單,私底下總還是複雜的。”
宋青橙隻管顧著自己的事情,倒忘了周謀的家裏人了,被宮明月這麽一說,有點兒呆愣愣的。後知後覺道:“我一時心慌意亂,倒真的把他家裏的人給忘掉了。都是我的不好。”
邊說邊要起來,低著頭四下裏搜尋著什麽。明月忙問:“你找什麽呢?”
“我找電話,好歹得打個電話回家裏,至於他父母和兄長那裏,等他的意思。”她找了半天沒有找到自己的手機,隻好拿了明月的過來,“借我打個電話。”
號碼剛撥出去,電話那端立刻就被人接通了。宋青橙道:“你好,是管家嗎?我是青橙,是這樣子的,周先生他......”
她話還沒有說完,對麵立刻截斷了她的話說道:“是宋小姐?我是周謀的媽媽,你們兩個現在怎麽樣?今天早上電話打得好好的,突然的就切斷了,不要說,一定是我那個兒子做的好事對不對?”
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年輕,帶著活力。宋青橙沒有想到她會在別墅裏,所有的話都堆積在舌尖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兩隻眼睛望著麵前不明所以的宮明月,青橙動著嘴唇,以嘴形告知宮明月,對麵的人是誰。
明月一聽是周謀的媽媽,臉上也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青橙示意她靠過來,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打開了揚聲器。
宋青橙低聲道:“周媽媽你好,我是周謀的朋友,他,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對麵的老太太一點兒都不介意,揚著聲音道:“你們兩個在一起就好,不方便就不要接電話。年輕情侶有一些不適合讓長輩知道的事情要做也是很正常的。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回來,小七吵著要找爹地媽咪,我這個奶奶大半年時間沒見一點兒都不在她的心上,可叫我傷心。”
宋青橙眼眶就有點兒濕潤,各種情緒夾雜著把她整個人都裹挾住了,舌尖沉重,一時半會兒怎麽也說不出話來。再要開口,嗓音竟然是有幾分哽咽的。她忙的收了聲,睜著一雙眼睛無奈的求助對麵的宮明月。
明月想了想,正要把手機拿起來,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隻見周謀在輪椅上坐著,身後推著他的人正是不久之前和宋青橙談過過去那些事情的鄭德士鄭醫生。
宮明月沒有見到過鄭德士,她看到周謀進來,先從床沿邊上起來,給周謀讓了位置。周謀兩隻眼睛隻管直定定的望著宋青橙,像是半點兒都沒有瞧見這間病房裏其他的人一般。明月也很識趣,走到門邊,和那鄭醫生一起出去了。
關了門,這房間裏就隻剩下宋青橙和周謀兩個人。他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精神看起來倒還好,這讓宋青橙心裏稍稍好過一點兒。指了指放在**的手機,她說:“你媽媽的電話。”
周謀視線落到手機上,上麵還顯示著“正在通話中”,他拿起來,關了揚聲器貼在耳朵邊說了兩句。多是答應對方的單音節回答,不到半分鍾時間就把電話掛了。
他把手機遞到宋青橙麵前:“我媽媽讓我們兩個早一點兒回去,說是做了一桌子的飯菜,他們幾個人會吃不掉,剩下了可惜。”
宋青橙木然的點了點頭,忽然回過神來,她看著穿著醫院病號服的周謀,眼睛裏流過無法言說的一道流光:“可是你現在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回去?”
“似乎是不怎麽合適。”周謀低頭看了看自己,忽然兩手往輪椅扶手上一撐,作勢就要站起來。青橙看了嚇到一下子跳起來,忙的要扶他:“你這是幹什麽?好好的坐著,不知道自己還是一個病人呢?”
“小傷,死不了人,你不用這樣緊張。”周謀還是不聽勸的站了起來,單手解著身上的紐扣,“以前在特訓的那段時間,什麽樣的傷沒有受過?比這嚴重的多得是,也沒見現在這樣嬌貴!還給我弄了張輪椅,叫人笑話。”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衣服給脫了下來,不客氣的往宋青橙剛才坐著的病**一丟。露出那包紮完好的傷處。宋青橙這會兒才知道,他哪裏隻是一處槍傷?腰腹哪裏青一塊紫一塊的就不要說了,就在槍傷下麵一點兒的地方居然還有一個很重的尖刀傷口。上了藥,如果不是他剛才那樣大的動作把貼合的紗布給挪動了,露出縫合傷口的一點點尾線,宋青橙也瞧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