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開口,就在這裏傻站著,那不是有病麽?趙寓撓了一下頭,看向周謀:“周哥,你看我是不是......”
話沒有說完,周謀就道:“你先去書房等我。”
趙寓聽到這句話不啻於得到恩赦,忙的點頭,半點兒不耽擱,腳底下抹油就跑了。
周謀見著現場隻剩下父子三人,單手往背後一放,兩隻眼睛低垂落在地麵上,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他直接開口就說:“人我回娶,事情我也會處理。沒有什麽可說的。”
周於凡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上來,兩步到了他跟前,眼睛凸得,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你這是什麽態度?這是就是你要跟我說的話?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他兩隻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足見他到底有多麽惱怒。
周池試圖緩和弟弟和父親之間的氣氛,周謀眼皮一抬,眸光裏的隱隱恨意倒是讓周池愣了一下,他立刻意會到周謀想要說什麽話,來不及阻止,周謀已經輕啟薄唇,說了出來。
他說:“你當初和陳家聯手,把宋氏整垮的時候就應該想得到我不會放過他們,包括吳群。”
“周謀!”周池忙的喝住他,繃著臉道,“道歉,馬上和爸道歉!”
周於凡臉孔上的顏色“唰”的一下子,蒼白,就像是剛漂染出來的白紙一般。他捂住胸口,往後退了一步,周池連忙上前扶住他:“爸!”
“好!好!真是我的好兒子!你這樣大公無私,怎麽不把我也算在裏麵,不把你大哥也算在裏麵?你以為我是誰,真的隻要一句話就能把宋氏吞進肚腹?我現在明白告訴你,不止我,不止姓陳的,多的是人在那塊蛋糕上下手,你一個個去報複!”
“商場上的事情,技不如人,運作不當,被人吞下是常有的事情。哪怕是浮生,哪一天我們投資不當,決策出現了問題,也會被人落井下石。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什麽雪中送炭,弱肉強食,等待別人的憐憫原來就是可笑的!你在外那麽多年,雖不參與到商業運作中來,但是有硝煙的戰場和沒有硝煙的戰場不會有多少區別。我不相信你不明白這個道理!”
周池凝著周謀道:“你愛護她,你想要保護她,你要把她娶進門,沒有人會反對!就算爸心裏再怎麽不同意,可不還是眼看著你把她領進門了?你以為爸真的要反對,她會有再度出現在你麵前的一天,周謀,你腦子要拎清楚了!”
“什麽都別說了!我也是老了,什麽都由著你們!”周於凡像是傷心極了,推開周池,趔趔趄趄的往裏走。周池擔心道:“爸,我讓醫生過來替你看看。”周於凡擺擺手,兀自往裏走了。
周池盯著周謀,眼睛裏俱是不認同和責怪。周謀單手揉了揉臉,他看了兄長一眼,露出不知是什麽顏色的笑容,他搖搖頭,仰頭看著天上,那朵朵綿白的雲。不是不想念過去那段雖然風裏來雨裏去,今天不知道明天生死,但是能夠夜深人靜的時候可以看到漫天繁星的時光,他不需要考慮太多,隻要想怎麽樣才能讓任務更加圓滿的完成,怎麽樣才能讓每一個兄弟都保全自身,一起來,一起回去。衝鋒陷陣的時候,齊心協力,沒有誰會有二心,彼此的性命都牽連在一起,彼此都在想怎麽樣才能讓對方更安全一點兒,而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計,算計著怎麽樣才能讓自己在波雲詭譎的計謀、笑容滿麵的麵具之中得勝,在勝利之中得到更多的利益。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適合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人,他不喜歡,也厭惡麵對這種種人性的隱藏醜陋麵。他習慣麵對的是,善與惡分明的對決。但是,他的前半段人生可以自己選擇,以後的人生卻是從出生的時候就決定了。而五年前,正是因為他的試圖反抗,不但連累了親如兄弟的戰友,還連累了自己最愛的人。
長長吐出一口氣,周謀沒有把兄長的質問和怨怪放在眼裏,他輕聲問:“大哥,你為什麽和嫂子到現在都不肯結婚?”
周池愣了一下,眼裏的光微微閃爍。他沒有說話。為什麽不結婚?在家裏所有人都認同了她,已經把她當做一家人許久的現在,為什麽不結婚?周池兩隻手放到了褲子口袋裏,他當然也想要老婆孩子熱炕頭。除卻心上那個人追求獨立,是個分外在乎工作的工作狂之外,他自身的某些不確定因素也是導致兩人戀愛至今卻仍舊沒有結婚的緣故。
周謀微微笑了一下:“當年的事情不要說我,你也是沒有辦法釋懷的。媽雖然不在乎將來兒媳婦是什麽樣的出身,但是爸在乎。你們現在隻是戀愛,不管媽她怎樣喜歡,怎樣安排,爸都不可能過問,可是如果娶進門,你知道,爸那裏不是那樣好說話的。他不會想要一個什麽身份背景都沒有的兒媳婦。隻有小茹才能入他的眼。”
周謀說的小茹,是周於凡好友的女兒。自小在國外長大,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回到國內,和周家的人一起跨年,度假,在周於凡的眼中,好友家裏的兩個女兒是鐵定要當自己兒媳婦的。他不在乎自己的兒子和哪個姑娘談戀愛。在他看來,男人在外麵玩是正常的,隻要結婚的時候能夠明白,什麽樣的女人能娶,什麽樣的女人不可以娶就足夠了。
李美嫻雖然看似在這個家裏是能夠說了算數的,其實到最後,所有大事還是要聽周於凡的。周於凡在外人麵前,甚至是在家裏的麵前,始終都是一個愛護妻子,什麽都願意聽妻子主意的好男人。但是他的固執,他的堅持,隻有周謀、周池,還有李美嫻知道。隻要是他不認同的事情,不要妄想有人能夠說服他。
“以前的事情,我當然知道是不可更改的。我也知道不管是商場上,還是戰場上,如果成為了對手,就隻有一方取勝才能結束戰爭。什麽雙贏,到最後也免不了一場決戰。就算是青橙知道了,我相信她也不會追究。當時的情況,並不是我們有心想要對宋氏做什麽,而是宋氏在內憂外患之下,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無可挽救的地步。要說罪魁禍首,隻能陳家一家人。這些事情我都很清楚。可是再怎麽說,我們也有錯,至少,他們有錯。”
“周謀!”周池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固執,他這個兄弟,還真的是和父親一模一樣的脾氣,父子兩個誰都是說不聽的主。周池搖頭歎息,無奈道,“你既然明明是知道這些,為什麽還非要在這個時候揪著不放?和爸針鋒相對,又能怎麽樣呢?媽也一直在嚐試說服我們的父親,是,雖然我們的父親並不是一個容易說服的人,可是我願意等,為什麽你就不能稍微放寬鬆一點兒?逼得這樣緊,你以為你這就是對宋青橙好了?要是父親沒有耐性繼續和你做這場拉鋸戰了,你要怎麽辦?當真一意孤行的和他決裂,按照你想做的去做,滿足之後,你從此以後就再也不回這個家了?簡直荒謬!你以為你還是一個小孩,做什麽事情都可以不考慮後果?”
周池吐了口氣:“吳叔的事,我會稍微緩一緩,你不用再管了。我自有分寸。他在公司裏是待不下去的了,對於今後浮生的發展來說,到底要留什麽樣的人,驅逐什麽樣的人,我心裏有數。”
周謀搖搖頭:“誰我都可以放了他,吳群我不會放。”他說著直起身來,周池追上前去,喊了他一聲:“正毅!”
“兩年前的一個晚上,他和陳北顧約了宋氏當時的總經理宋榛名在花園北路11號見麵,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宋榛名就出了車禍。到現在,宋榛名還昏迷不醒。今後也許就要一直在病**半死不活的渡過他的一生。他現在又和陳北顧聯手,你以為,他真的隻是想要撈一筆之後就乖乖的退休,不再過問浮生的其他事務?就算我們願意,他也不會願意。這個人,你要給他時間,那你就是在給他機會,籌謀劃策,更好的除掉你。”周謀說道,“沒有一個做生意的人手上是幹淨的,隻是髒的程度不同而已。大哥,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很為難,這件事同樣為難。這樣,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們兄弟沒必要為了這樣一個人而產生什麽矛盾。至於父親那裏,他願意放手最好,他要是一意孤行,我做不到大義滅親,我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該怎麽做,就怎麽做。”他說著,直往裏去了。
周池兩隻手耙了耙頭發,胸口有一團氣鬱結著沒有辦法吐出去。無可奈何的往後退了兩步,周池仰頭往二樓陽台那邊看。陽台上的窗簾都拉著,隻有邊上可以看到一絲光,隱約能瞧見兩個人的身影。站在左側的那一個體態更富貴一些,顯然是他的母親李美嫻,至於右邊那個,則顯得更加纖瘦,不用猜,必定是宋青橙無疑的。
父親是一個說不聽的人,吳群跟了他那麽長時間,吳群做了些什麽,父親不能說全不知情,可也不可能全都知情。之所以到現在還想要保他,除了兩人多年的情誼之外,還有一段不得為外人道的感情糾葛,父親在那件事上是有愧於吳群的,吳群這幾年找了一個又一個長相類似的女人,也和那段過去有關。而那段過往,連母親都不知道,要想讓母親說服父親的固執,在吳群這件事上,是難的了。周池目光凝視著右邊那道身影,眸光一點一點加深,解鈴還須係鈴人,也許,還是要讓她幫忙說服周謀。至少,讓他不要這樣激進。逼得太過了,對誰都沒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