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陽台上,李美嫻端著下巴眼睛不眨的瞧著宋青橙,嘴上的微笑半分不減,已足足有三五分鍾。宋青橙非常尷尬,尷尬得不知道手腳該放到哪裏去才好了。她勉強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伯母......”
李美嫻一聽就把手擺了擺,直起身來走到宋青橙跟前,笑眯了眼。她兩隻手往前一握,抓住了宋青橙的左手,拉著青橙在圓凳子上坐下來:“叫什麽伯母?你要喊我媽。”
宋青橙隻聽到耳朵裏“轟”的一聲,整張臉爆紅。她雖然答應了周謀的求婚,雖說,雖說,似乎她是和周謀有了孩子曾經也結過婚。可那些她都已經不記得了,她現在能夠知道的,隻是她剛剛才答應周謀的求婚,即便有了婚約,立刻改口叫“媽”,也有點兒,太著急了吧。更何況這才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宋青橙實在很不知所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僵硬的笑著,不曉得到底是喊,還是不喊。瞧對麵李美嫻的目光,滿滿的都是期待,要是不喊,肯定是要讓她失望的,可要是喊,宋青橙的確是開不了這個口。
正當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陽台那邊的移門被人一拉,周謀過來了。青橙鬆了口氣,看到他,居然有一種得到救贖般的感覺。
周謀目光從她臉上一轉而過,落到自己母親李美嫻的臉龐上,瞧見李美嫻那一副嫌棄他來得太早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剛才想要做什麽了。
伸手把青橙往身前一帶,周謀臉上一點兒笑容都沒有,微微皺著眉頭,反而有幾分無奈。他歎了口氣,道:“媽,青橙才第一次見你,你不好這樣著急的。”
李美嫻不在意的擺擺手:“第一次見麵也能一見如故。我和橙橙就是一見如故。就好像上輩子是母女一樣的感覺,所以這輩子她才要嫁進我們周家來給我當兒媳婦的。你說是不是,橙橙?”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抓宋青橙的手,那熱情,和周於凡的冷若冰山絕對是兩個極端。
周謀找了個借口,把青橙從他母親的絕對熱情裏解救了出來。坐進車子,他側過身要替她扣安全帶。青橙單手撐在他胸前阻止:“我自己來,你別碰到了傷口。”
說著,她低下頭,自己把安全帶拉過來,“哢噠”一聲扣上。而後還側過臉看著他,像是在求他的檢查一般,臉上微微帶著笑容。
看到她這俏皮的模樣,沒有一點兒心事,周謀禁不住伸手撫上了她的臉龐。他最要緊的,不正是守著這樣子的笑容,讓她一輩子都無憂無慮嗎?
青橙見他有幾分怔忪,謀中帶了疑惑,正想要開口詢問,周謀把手收了回去,低聲道:“坐好了,別亂動。”說著,踩下油門,把車子開了出去。
車窗邊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宋青橙忙的扭過頭去,瞧見了那個人的一個側影,她奇怪道:“剛剛那個人是不是你的大哥周池?他好像有什麽話要跟你說。”他追了過來,周謀應該也有看到的,可是周謀卻沒有停下車來。難道剛剛那父子三個人是爭吵了?
想到這裏,青橙不禁有幾分難過,隻怕吵的話,也肯定是牽連到她的問題了。從她進門的那一瞬間,她就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周於凡對她的不喜歡。就算周池並不反對她和他弟弟的來往,但是如果父親反對的話,還是很難選擇的吧......青橙不禁扭頭看了一眼周謀的側臉。
如果他的家庭真的不打算接受她的話,她要怎麽辦呢?就像之前想好了的,隻過上這一段能叫彼此滿意的戀情,之後就和平分手?不知道為什麽,想到“和平分手”這四個字,宋青橙竟然覺得胸口有一點點痛,她舍不得。她舍不得了。
“不許胡思亂想。”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人握了一下,宋青橙收回遊走的思緒,轉過來認真的看向他的側臉。堅毅又冷靜,他無論什麽時候都想要替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身上,免她憂免她苦,也是他,免了她流離失所。她的一顆心,在遇到他之前,一直都是遊**而不安的,在遇到他之後才變得安定,才變得有了一個地方可以依存。可是她又有什麽能夠給他呢?除了災難,好像什麽都沒有。
宋青橙點了點頭,她答應:“好,我不胡思亂想。”可是要讓她真的什麽都不想,又怎麽可能呢?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和他是不相配的,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理應找一個天之貴女才能夠相匹配。而她,甚至連小家碧玉都算不上了。一身的債,一身的累贅,除此之外,她還有什麽可以給他的呢?
“蘇姨和妹妹不會有事,我會替你把他們都帶回來,就一定會帶他們回來。不要擔心,那人的目標在我,隻要一天沒能達成目的,他們就不會有事。”周謀低聲安慰道。
越是這樣,才越是讓宋青橙心頭的重量直墜。聽起來好像所有的麻煩都是因為他,因為他蘇惠紅母女兩個才會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可是宋青橙心裏很明白,明明是因為他們,是因為才讓他被人抓住了可以拿捏的分寸,才可以讓對方掣肘了他。要是他真的因為蘇惠紅母女兩個而受到了傷害,如果他......宋青橙簡直想不下去。
她眼眶微微的泛熱,半扭頭看著窗外,不敢讓周謀瞧出她的異樣來。努力裝著正常的模樣,她扯著自己兩邊嘴角帶出一點兒微笑,有意想要和他說一點兒輕鬆的話題。然而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合適的話來說,到最後隻能再度抿抿唇,保持著沉默。
她竭力的想要讓他安心開車,可是周謀又怎麽可能一點兒都察覺不到呢?她不知道,自從她再次出現,她的一舉一動就成了他生活裏唯一的風景。沒有什麽可以再讓他駐足留神,除了她的一言一行,一點一滴。
周謀暗暗歎了一聲,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心裏明白,此時此刻和她說什麽都沒有用處。能夠讓她安心下來的唯一辦法,就隻有把蘇惠紅母女安然無恙的帶回來。
把她送回去,畫廊照舊開著門。琉璃看到她回來,高興得什麽似的。眼睛往她身後的人身上一瞄,她靠在宋青橙耳朵邊問:“這就是我姐說的那個周先生吧?青橙姐,你這回的眼光可好多了。我喜歡這種類型的男生。筆直堅挺,有男人氣概!”
宋青橙偷偷垂著眼皮看了看站在門邊看一副新畫作的男人,不知道是笑好還是不笑好。嘴角到底還是禁不住勾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珍藏的東西也得到了眾人的認可,欣喜是不言而喻的。宋青橙拍拍她的肩膀:“你還小,好好讀書是王道。”
琉璃不滿的翹了翹嘴唇:“我不小了,我馬上都要畢業。等我的畢業論文完成了,再去拿了畢業證書,我就畢業了!”
宋青橙搖頭,推著她回到櫃台那邊,帶著笑說道:“那請你先完成畢業論文再說吧。”
一講到畢業論文,琉璃臉上的光彩就都消減了下去,她哭喪了臉,看著宋青橙楚楚可憐的說:“青橙姐,我的論文又被打回來了。教授這是要讓我瘋啊!我都改了多少回了!再這麽下去,我看我還沒有畢業,就已經被畢業論文給折磨瘋掉了!”
宋青橙可憐的摸了摸她的腦袋,轉過身去看周謀,他已經不在那裏了。和琉璃說了一聲,她去找他。裏裏外外都找遍,居然沒有見著他的人。宋青橙奇怪了,他的車子還在外麵呢,照理說,他應該還在這裏的啊,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呢?
琉璃指了指外麵:“可能是出去買東西去了。你們剛剛回來,冰箱裏好多東西要過期了吧,也許他去幫你填冰箱去了。”
宋青橙轉念一想,似乎也有可能。但是,一般來說他應該邀請他一起去超市才對吧。這麽想著,她按著扶手往樓上走。她身上穿的還是明月的衣服,青橙想要先換下來,把明月衣服拿到幹洗店裏去。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找到周謀的電話號碼。
撥了過去,她按在耳朵邊聽,似乎聽到兩道聲音。一道是電話裏等待接聽的聲音,還有的,似乎是手機震鳴的聲響。仔細辨別,好像是從她樓上的房間裏傳過來的。青橙愣了一下,拿著手機停在離平台還有兩層階梯的地方,仰頭往上麵看。
“我等你很久,怎麽才來。”
他帶著笑凝望著她,一瞬間似恍惚到了千百萬年前,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這裏,一直都在這裏等著她。宋青橙眼眶裏紅紅的,說不出來的感受,心潮翻湧,仰頭定定的望著他。周謀朝她伸出了手,等著她再往前一步,走向她。
宋青橙腳下步子蹣跚,剛剛往上跨了一層台階,他長臂一伸,把她從底下拽到了跟前。宋青橙凝著他,隻在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那懵懂又傻呆呆的模樣,腦子都轉不過來,整個世界裏好像除了他這一個人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了。她喉嚨幹癢,想要喊他的名字。溫潤的唇卻在下一秒,將她所有的語言都推堵到了心間。隻有他溫柔的安撫和觸碰。
整個人都醉醺醺的,像是喝了幾壇子上好的,陳年的美酒。宋青橙兩隻手抓著他的衣襟,要不是有他支撐著,她隻怕就要從台階上掉下去了。喘息,心跳,彼此交錯著,他忽然一個轉身,扣著她的腰身將她調轉了方向,手掌貼在她的後腦勺,稍稍放開她。
紅唇瀲灩,沾著水光,簡直是無聲的邀請。周謀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邊,癢癢的,他輕輕咬她的耳朵:“隻是想來參觀你的臥室,但是,我現在好像不想走了。”
一邊說一邊撚著她小巧的耳垂。宋青橙臉頰爆紅,閉著眼睛不吭聲,兩隻手緊緊抱著他的腰不放開。她有點兒眩暈,他還要說這樣子的話,她現在,雙腿軟得站都快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