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揉了揉眼睛,看到周謀邊上衝著她招手微笑的祁山,她一下子醒了過來,身上的毛毯也順勢掉了下來。
“別著急動,外麵冷,緩一緩。當心感冒。”周謀說著,又幫她把毛毯給搭到了身上,嘴巴帶著溫柔的笑意。完全沒有把一旁的祁山放在眼裏。
他這樣泰然自若,宋青橙沒有他的定力和底氣,做不到當著人麵秀恩愛還自然流暢的。勉強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青橙衝祁山打招呼:“大山,你在外麵等好久了吧。”
祁山哪裏敢點頭,忙一勁兒說:“也沒有很久,剛剛出來。我剛才裏麵有一點兒事情要處理,反而是要周哥在外麵等了我一會兒功夫。”
周謀回頭給了他一個讚賞及肯定的眼神。宋青橙她又不是瞎子,哪裏會看不出來?動了一下腿,她剛想要推開車門下去,發現兩條腿麻了。皺眉,又坐倒在了椅子上。周謀就道:“讓你緩一緩。”說著,繞到這一邊來,給她開了門。
一邊拿手在她臉上輕輕的揉著,一邊拿毛毯給她披到身上:“扶著我下來,別著急。”
宋青橙有一種她變成了殘廢的感覺。轉眼瞧旁邊看好戲的祁山,那一臉的揶揄是藏也藏不住。
青橙搭了一下周謀的肩膀,臉龐有點兒發燙:“我自己能走,就是腿麻了而已,又不是腿斷了。叫人瞧著多不像話?”
周謀挽著她腰的手一鬆,宋青橙以為他是聽進去了,正要扶著車門自己下車,沒想到他攔腰就把她給抱了起來。宋青橙那叫一個措手不及,都來不及去看祁山驚訝詫異又曖昧的眼神,兩腳騰空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緊緊圈住了周謀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了下去。
“你,你,你,你抱我幹什麽?”她驚魂未定,心差點兒就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周謀理所當然的耍賴道:“我以為你剛才的意思是想要讓我抱你進去。”
天地良心!她剛才說的話,哪一個字透露過想要他抱她進去這個意思了?連一個標點符號的沒有好不好?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是越來越高了。宋青橙還未來得及的開口抗議,他扛著她一個轉身,撞開那扇玻璃小門就進了祁山的小店。
鈴鐺叮叮當當的,把宋青橙的心跳都要撞成一串一串停不下來的鈴聲。她看到身後跟著一道進來的祁山,祁山衝著她一個勁兒擠眉弄眼,臉上的表情,叫宋青橙臉燒得都沒麵孔麵對他了。破罐子破摔,她把臉孔往周謀的脖頸處一埋,真有點兒就地躺下,再不起來的打算。
進了店,裏麵早就開了暖氣,剛才車上下來一陣冷,再進門又一陣熱的,宋青橙禁不住打了個哆嗦,被周謀放到了靠窗的椅子上。她緊了緊身上毛毯,感到鼻子癢癢的,忙把頭側到一邊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周謀無奈搖頭,揉了揉她的腦袋:“看到沒有,要感冒了。”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誰突然從外麵那樣冷的天氣跑到開了暖氣的房間裏,都是會打噴嚏的。”宋青橙一本正經的揉了揉鼻子,以非常科學的角度給周謀普及常識。
祁山卻笑了一下,跑到一邊去拿了體溫溫度計遞給周謀。周謀接過來,煞有介事的就要給她測起體溫來。還真是夠了。
青橙笑著把體溫溫度計給搶了過來,握在手心裏:“別咒我。我可不要感冒,感冒難受死了。大不了,一會兒我喝兩杯板藍根預防一下還不行麽?”
“藥是能隨便吃的?”周謀沉了下眉頭,轉過來和祁山道,“有沒有薑湯紅茶?”
祁山忙應了一聲:“備著呢!我這就去給你們端兩碗過來。”
這個季節,冷是冷了點兒吧。可是要喝薑湯紅茶,那是不是也太......宋青橙皺了下眉頭,這不都是電視劇裏或者淋了雨,或者是大雪天的時候才喝的嘛。她長這樣大都沒有喝過薑湯紅茶。想想生薑那個味道,宋青橙是拒絕的。
然而不等她有所動作,甚至是一句話都來不及說,祁山動作很快的,已經把薑湯紅茶給端到麵前來了。那個味道,濃鬱得宋青橙當下就有點兒胃不舒服,翻江倒海的。
周謀示意她喝,她皺著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端了起來。祁山在一邊有點兒小得意的介紹,他這個薑湯紅茶和別人家的薑湯紅茶有大大的不同,用的材料都來自哪裏,熬煮的時候又有什麽小竅門。哎喲喂,宋青橙抬著眼皮斜了他一眼,把他給能的,不就一碗薑茶,說了好像喝了就能上天似的。
她鼓在嘴裏,瞅了周謀一眼,一鼓作氣咽了下去。周謀剛拿了紙巾要給她擦一擦,宋青橙忽然感覺不大對,趕緊推開他的手,扶著桌子就衝了出去。跑到洗手間,吐了個天翻地覆。
祁山在外麵傻了眼,周謀早就已經急匆匆跟了上前。這時候店裏也沒有人,洗手間裏當然也沒有人,他就進去了,扶住撐在洗手台上大吐特吐的宋青橙,擔心得眉心打結。一邊給她撫著後背,一邊給她抽紙巾來擦嘴。
祁山趴在外邊門框上,眼睛裏閃動著思索的光芒。等周謀扶住宋青橙往門口這兒來,他咽了下唾沫,猶猶豫豫的問:“哥,咱嫂子這是不是有了?”
宋青橙和周謀聽到這話,兩個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倒別說,雖然他們並沒有想要那樣快要個孩子,可是,似乎,他們的確都沒有采取避孕措施。
小七也就算了,她啥都不記得,聽人說是自己女兒,可到底因為沒有記憶,所以並沒有真實經曆了一場的感受,可是眼下她要是真的有了......宋青橙一下子懵逼了,這叫什麽?未婚先孕,先上車後補票。還得瞧瞧人家售票員給不給票呢!周謀家裏可都還僵持著呢!昨晚上那個秦小茹,就是大大的下馬威。
宋青橙是真的,一下子整個人都蔫兒了。她不是不想要生孩子,隻不過,假如真的有了,這完全不在她意料之內,她有點兒手足無措。
周謀將她的小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他眼皮往上挑著,看了祁山一眼。祁山趕緊說:“我胡說呢!嫂子你別著急啊!你一著急,咱哥可就急了!”
他這話還不如不說呢!周謀上去就給他了一腳,道:“在這裏鬧個什麽勁兒?人呢?趕緊去把人給我帶下來!瞎攛掇個什麽勁兒?有意思是吧?”
周謀這一腳可不輕,把祁山帶著拐了一下。祁山看他臉上冒了點兒火氣,知道自己嘴拙,說錯話了。趕緊道:“都在樓上待著呢,我這就去把他們弄下來!”一邊說一邊匆匆的往樓上跑了。
宋青橙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她單手扶在椅子上,神情恍恍的。周謀手扶在椅子扶手上蹲了下來,抬頭看著她,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宋青橙沒有應他,眼皮低低垂著,看到了周謀的眼睛裏。
“你不願意?”他嗓音低低的,聽得出來,他不單單是在詢問她的意見,他還有一些難過。
青橙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願意?她感到害怕和彷徨。可是要說不願意,那心底深處一點點雀躍,和絲絲縷縷的歡喜,又是怎麽樣都否認不了的。她一個人好久了,也確實想要有一個人可以陪伴著自己,一個永遠也不可能會被分割的人,不會擔心會離開她的人。
“我......”其實隻要點一下頭就可以了。但是那複雜又難言的情緒,又哪裏隻是單單點一個頭就能夠說清楚的?宋青橙剛想要開口和他坦白,樓梯那端“咚咚咚咚”響了起來,一開始隻是很尋常的腳步聲,而後,那樓梯上的人飛快衝了下來。
宋青橙抬頭往樓梯那裏看過去,見到祁山在後,蘇惠紅和宋夢夢兩個人,都穿著樸素的T恤外麵罩著一件大棉襖,穿了一條大棉褲,腳上的鞋子瞧得出來,應該是祁山的大棉拖鞋。青橙推了一下周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宋夢夢猛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宋青橙,嗚咽著哭了出來,大約是覺得這樣悶悶的哭不能發泄出她心裏的苦楚,又“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見到她這樣,宋青橙也不禁心軟,抱著宋夢夢安慰道:“好了好了,都回來就好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為難你們了。”
宋夢夢一邊哭一邊點頭,想要說什麽話,可是嗓子眼都被哭聲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把宋青橙抱得緊緊的,害怕一鬆手,自己就還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可怕集裝箱子裏。
蘇惠紅也抹了一把眼淚,可她卻沒有像宋夢夢一樣嚎啕大哭。眼睛在一邊的周謀身上打了個轉,她認得眼前這個男人。正是那一天陳家人上門要錢的時候,幫著宋青橙把他們娘兒倆的錢給搶回去的男人。想到這麽多天受的苦,蘇惠紅的怒火一下子衝了上來。
她上前指著周謀道:“是你!就是你害得我們母女兩個這樣苦!要不是因為你幫著他們把錢拿走了,我們又怎麽會因為沒錢被人關了這麽久!沒得吃,沒得穿!還被丟在一堆垃圾裏睡覺!白天要起來幹活!晚上就在垃圾堆裏睡!差點兒就死在那兒了啊!你這個殺千刀的,害人精!我今天非要和你把賬好好算一算!”嚷著,喊著,不由分說,她伸手就去扯周謀的衣襟領帶。
青橙也是愣住了,沒想到蘇惠紅不但不感激周謀,反過來還要動起手來。忙的推開宋夢夢要去攔她,蘇惠紅手勢快,又是直往上撲的,眼見著她要被波及。周謀手臂一伸,把她往懷裏一護,忙轉過身去。蘇惠紅兩爪子都抓到了周謀的脖子,周謀脖子上被撓出了血痕,就映在青橙的眼睛裏。觸目驚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