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當時就說不出話來,兩眼睜大,眼珠子滴溜溜轉著,看著眼前突然放大的臉孔。周謀歎了一聲,把手蓋到她眼睛上:“這個時候,你應該閉上眼睛。”

宋青橙伸手把他的手拉了下來,往後仰著,避免他又突然拉一下。半側過頭,臉上紅通通的:“你這人怎麽回事兒,一言不合就,就......”

“就怎麽樣?”他倒還好,沒有緊追不舍的。宋青橙亂跳亂撞的心也稍微安定一點兒,抿著嘴唇,她不說話,耳朵還是燙手的。

“快開車,再這樣子慢吞吞的,到那兒都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他坐著不動,後邊的車子從他們邊上呼嘯而過,都想瞧瞧這突然停在路邊的車子怎麽了。也有好奇,也有好心想要停下來瞧瞧,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宋青橙覺得很尷尬啊!

周謀卻把兩隻胳膊一抱,閉上眼睛,一副不走了的模樣:“我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

他昨晚上幾乎沒怎麽睡,先是她鬧,後來是秦小茹來鬧。之後兩個人又談了大半夜的,的確,他有“資本”說自己累了,可以“合理”的要求休息一會兒。宋青橙咬了咬嘴唇,居然發現自己還沒有辦法反駁他。他厲害了。

“那你睡吧,我自己下車,我打車過去。”這裏又不是高速公路,也不是什麽偏僻的地方,現在交通不要太方便。她手機上下一個訂單,在這裏等上個......宋青橙瞧了瞧周邊的情況,車輛來往情況良好,她下了訂單之後大約隻需要等上個三五分鍾左右,就會有車子過來接她了。他可不要以為,她還非賴著他不可了。

周謀見著她要下車,忙的把車門給鎖上了。睜著眼睛,他靠在椅子上看她,臉上居然有幾分委屈:“你就要把我一個人給丟在這裏啊?”

“哎!是你說你自己累了,我騰地方讓你好好睡一會兒呢!”青橙不禁笑出來,抬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怎麽都沒有看出來你這麽調皮!就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他一聽,忙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現在這個沒長大的孩子需要一點兒愛的鼓勵才能振作起來,有體力和精力繼續替您服務,你是不是要給點兒獎勵什麽的。”

“什麽獎勵?”她明知故問,咬著嘴角笑眯眯的看著他。

他再拿手指在臉頰上點了點:”快點兒。你再不快點兒,我都快要缺氧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拿手按在自己胸口,嘴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生動形象,唱念俱佳。

“周謀!周二少爺!”青橙被他逗得一個勁兒笑,“你可真本事!真能耐!還去學過唱戲呢?”

“學過,為了某個人,我特地報了班,去學怎麽演戲。將來沒工作了,也許我可以試試去哪一家影視公司應聘。弄個跑龍套的角色,賺點兒小錢養家。”

宋青橙扭過頭“哼”了一聲,聲音藏不住的笑意:“我敗給你了,算了算了,快點兒起來,別鬧了。一會兒到了大山那裏,你就在他那兒好好的睡一會兒。說真的,你一晚上沒睡,我也很擔心的。”她說著,湊上去,飛快的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周謀又想要故技重施,在她

湊過來的時候就要去抱她的臉孔,把自己的嘴唇湊上去。宋青橙上一回就上了他的當,這一回可沒有這樣好糊弄。一邊忍著笑,一邊彎腰把自己的臉藏到胸口,悶悶的嗓音裏還震動著,是她忍不住的笑聲:“別想再糊弄我。我是那樣好糊弄的人麽?你也太小瞧我了!”

周謀見到她開心起來,心裏的沉重稍微減輕了一些。嘴角邊也禁不住帶了一點兒弧度,他坐正身體,拿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坐好了,別動來動去。”說著,將車子慢慢的開到行車道上去。

察覺出車子再度啟動了,青橙這才坐起身來,頭發有點兒亂,周謀夠過一隻手來,在她的額頭上稍微理了一下。青橙歎了一口氣:“又要上班了!想想都覺得累!人家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話放在勤勞和懶惰的問題上,也是一樣的。我休了這麽長的假期,我都變得懶惰了。一想到上班,就想立刻倒頭大睡!”

周謀剛想要開口說話。她又伸出一根手指來,在他麵前揮了揮,道:“別說你養我一類的話。我又不是小孩子,更加不是你家裏的養的寵物,為什麽要讓你來養我?我不喜歡。所以,別說,至少,現在別說。”

周謀答應著,抬手在她頭發上揉了揉:“好,不說。我就等著你衝我喊,周謀,你什麽時候養我。然後我再答應好不好?”

“喂喂!”宋青橙努了下嘴,“你這話和我剛剛說的,好像也沒有什麽差別。”

無奈歎了一聲:“青橙,你什麽都好。你在我眼裏,什麽都是好的。可是有一點,你讓我很無奈。知道嗎?我不是一個會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男人。對,沒錯,也許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男人都會喜新厭舊。在得不到的時候拚命追求,一旦得到了,就開始轉移目標,想要找到另外一種可能,嚐試更加新鮮的生活。但是對於我來說,我已經厭煩了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在不確定和驚險中渡過。我更向往和平安定的生活。不是所有男人都活在冒險王的夢境裏。至少我不是。我相信,大山和趙寓他們也不是。”

“你呢,你可能之前有人給了你太多的不確定,所以你在我這裏也在拚命的尋找不確定。找出來之後你就會開始給我打預防針。”周謀說著,停了一下,“也許不是給我打預防針,而是給你打預防針。你害怕失望,所以幹脆一開始就設定了最壞的可能。到時候,就算真的發生,你告訴自己,啊,我之前就已經想到過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我接受得了。然後假裝一點兒都不傷心,不難過,騙騙自己又可以大步往前走,是這樣子嗎?”

宋青橙皺了一下眉頭,她的心思,都被他料到了。不過他說得還並不正確,事實上,因為害怕失望,她甚至從一開始都沒有想要和他開始過。可是陰差陽錯,他又這樣的緊追不舍,她在感情上正處於脆弱的時候,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他攻破了底線。

“不要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她咬了咬嘴唇,不打算再跟她說出下去。看著窗外,她又變得有點兒沉默。

女人,是一種很多變,很捉摸不定的生物。周謀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更對這種生物一直保持敬而遠之的狀態。是她讓他發現,靠近他們得到的不僅僅是麻煩和頭痛,還有溫暖,還有讓人意想不到的歸屬感。說出來可能好笑,他對她,就像是寄生物見到了自己的老巢一樣,很有歸屬感。所以才會像鯰魚一樣,一見到她就渾身散發出粘液,怎麽都不願意和她分開了。

把自己比作鯰魚,大概這世上也隻有他這一個男人了。周謀無奈又情不自禁的彎彎唇笑了。

快到的時候宋青橙熬不住那昏昏欲睡的瞌睡蟲,靠著車窗睡著了。周謀小心緩慢的把車子停下來,盡量停得穩當,擔心吵醒了她。大山在門邊坐了很久,每隔上兩三分鍾就往外麵看一看,這會兒終於瞧見他們兩個過來了,大山趕緊推門出來。

他在門上掛了鈴鐺,門一推,那鈴鐺就歡快的發出清脆聲音來。周謀忙舉手示意他小聲點兒。

祁山脖子往車子裏麵一伸宋青橙身上蓋著毛毯,閉著眼睛正睡著呢,他把腦袋縮回來,低聲道:“怎麽睡著了?現在還是早上呢!”說著,他眼皮一夾,想到了某些可能性,眉毛挑著,眼睛裏冒出揶揄的光芒,壓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嘲笑周謀:“周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我嫂子給累壞了?想要給小七添個弟弟或者妹妹也不用這樣拚命,把我嫂子累壞了,到時候你一個人可做不來。”

周謀揚手,虛空著打了他一個耳光,祁山配合的把腦袋一偏,臉上洋溢得快活的笑容。

“沒受傷?”周謀收起那一點點的笑容,嚴肅的上下看了他一會兒,問道。

祁山拍了拍自己兩邊胳膊:“我是誰呢?一點兒小事怎麽可能就讓我掛了彩?倒是周哥你,好點兒沒有,這回來之後一而再再而三的,叫哥兒幾個好不擔心。小鄭之前也打電話給我了,我想著要去看你,後來說你出院了,我也就沒去成。”

“不是什麽要緊的傷。”周謀一邊說一邊朝著車子裏看了看,見宋青橙還睡著,他半邊身體靠在車門上,一隻手捏著另外一隻手的袖子,沉著臉問祁山,“去的時候沒有見到什麽人?”

“沒有。”祁山答道,“這一回還多虧了小鄭。我想,他在背後做了不少事情吧。否則,那個地盤說起來是齊老的,但是安阿達能藏在這裏這麽久,要說背後沒有人,那絕對是不能夠的。再說了,他的手段咱也不是沒見過,沒有點兒底氣,他不會把人貿然的丟在那裏。這一回,咱麽算是和他正麵幹上了。老小子這會兒不知道在哪裏憋著勁兒準備幹咱們哥兒幾個呢!”一邊說,一邊吐了口唾沫,祁山臉上的線條都緊繃起來。

“為了那兩個妞兒,我想想就不值。周哥,一會兒還是別讓嫂子見他們了。”祁山說道。

照他的意思,還不如就丟給安阿達,讓那混蛋玩意兒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呢!見過不知好歹的,他還沒見過這樣不知好歹的。一聽說他是青橙的朋友,特意去救他們,好家夥,反過來就把他當奴才使喚了!這是還沒關夠,欠收拾呢!

周謀哪裏不知道他話裏的意思,正想要說什麽,車裏的宋青橙醒了,他示意祁山先別多說,自轉過身來,把車門開了,臉上微微帶了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