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電梯正好打開。宋青橙往外頭看了一眼。
三兩個大約是剛剛從外麵回來的同層寫字樓裏的白領,麵麵相覷的望著他們兩個。最後頭那一位似乎是同事。宋青橙撿起包和手機,撥開擋在門前的人就走。
來得剛剛好,一輛出租車停在廣場前麵,宋青橙招手,拉開後車門坐了上去,瞥見後視鏡裏,秦小山捂著額頭追出來,她還是心有餘悸,捂著胸口長長的吐了口氣。
“和男朋友吵架,鬧別扭了?”開車的司機玩笑似的打破沉悶。
宋青橙不禁笑了起來,她擺擺手:“那不是我男朋友。”
“現在的小年輕動不動吵架就說分手,他要不是你男朋友,能追著車子跑過來?”司機搖頭,“小姑娘,不是什麽大事兒,就別和男朋友鬧脾氣。男人都是急性子,得哄。”
青橙覺得有意思,大概也是剛剛那樣緊張的心情一時放鬆下來,所以有了興致和這位既熱情又叫人有點兒無奈的司機大哥說上兩句。她說:“他還真不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比他要體貼溫柔得多。在他眼裏,我怎麽鬧脾氣他都開心,他最怕的是我不開心。”
司機大哥眉頭挑了起來:“那看來,剛剛那位是眼下正在追你了。”
宋青橙想到秦小山剛才追著車子跑的樣子,似乎和這個“追”字也有點兒淵源,不置可否。聳了聳肩。
回到畫廊,琥珀奇怪得很,忙從後麵櫃台鑽出來,上上下下打量宋青橙:“今天不是周末啊,青橙姐你怎麽就回來了?翹班了?”
宋青橙把包和手機往桌上一放,單手指著下顎:“算吧。我可能得把你解雇了,自己回來看畫廊了。”
琥珀一聽,不禁在宋青橙對麵坐了下來,吃驚又訝異道:“為什麽呀?你們工作室那個叫胡鳳的大姐大不是已經被開除了,我聽我姐說,現在整個工作室,你倆就是橫著走都沒事兒。難道又跑出來一個程咬金?”
“我們倆在工作室橫著走當然沒問題,可要是出了工作室還想橫著走,就得看人家的棒槌敲不敲得到你腦袋上來了。”青橙斜了一眼琥珀,幽幽的道,“你姐和我,我們倆把秦家大少爺給打了。”
“什麽秦家大少爺......”琥珀托著下巴正皺著眉頭苦想,眼皮底下送過來一份雜誌,宋青橙的手指在那雜誌封麵上的男人臉上點了點。
琥珀的嘴巴慢慢,慢慢就長大了。她用手托著下巴,免得掉了下來,眼珠子瞪得滾圓,不敢置信的望著宋青橙的臉孔,好半晌才能發出聲音來:“不,不能吧?”
青橙很肯定的點了點頭。她倒也想不能呢,可打了就是打了,她還把人打到見血了。天知道之後的事情要怎樣解決。越是不想要給周謀惹麻煩,好像還越能給他惹麻煩了。
“這下可好,你可不就得解雇我?不僅解雇我,連畫廊都得關門大吉。”琥珀愁得眉頭打結,她兩手托著下巴,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完了完了,聽說那位秦大少爺可不是好惹的。有個傳說,他在酒吧裏喝酒,有個女人過去碰了他一下,他就把那人的手指頭給剁了。”
“正所謂,心狠手辣,辣手摧花,說的就是他!”
宋青橙白了她一眼:“有沒有這麽誇張?還剁了人家的手指頭,他怎麽不抹了那人的脖子?這種傳說聽聽就好了,現在是法治社會,哪有那麽橫行霸道的事情?”
“你別不相信啊!你瞧著外頭青天白日的,誰知道這日頭底下藏著多少肮髒的事情呢?你和我姐都是做記者這種行業的,黑白黑白,難道還會比我知道的少?”
琥珀這話倒是提醒了宋青橙,可不是,她也不是沒有見到過這種事情。要說秦小山的勢力,他本人自然沒什麽本事了,可他背靠大樹好乘涼。秦家就他這麽一個男的,那大房都是寶貝得一句重話不敢說,更加不要去提秦家眼下的當家人,秦小山的爸了。秦小山那個爸爸,用琥珀的話來講,黑白黑白,誰都知道他那日頭底下藏著不少見不得人的肮髒事情。要是知道她把他的寶貝兒子給打出血來,可能還要毀容,難保不動手做點兒什麽。宋青橙手臂被人重重一握,害得她嚇了一跳。她扭頭剛想要說琥珀,沒事兒一驚一乍的做什麽,隻見琥珀眼皮像是抽筋了似的,一直朝著門口的位置斜。
難道是秦小山追過來了?不能吧,當時出租車把他甩得人影兒都不見了,他應該找不到她住的地方才對。可心裏也不免忐忑,宋青橙小心翼翼的順著琥珀的視線看過去,瞧見門口站著的那個人,她是鬆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姐!二姐!”那嗓音拔高著一提起來,琥珀就從宋青橙的邊上彈開了。
宋青橙抬手撫了下額頭,覺得有點兒頭疼。琥珀有點兒害怕的指了指裏邊,說著:“我去看看咱們新買的那兩盆蘭花長得怎麽樣了。”一邊說一邊往後縮著,“跐溜”一下不見了人影。
她是見著宋夢夢和蘇惠紅就條件反射的起顫,宋青橙也能理解她,到自己這裏來工作之後,琥珀沒少被蘇惠紅母女兩個騷擾。有一回為了搶那櫃台裏的錢,蘇惠紅母女一人抓著琥珀一條胳膊,那正是在夏天,把琥珀胳膊上都掐出了青紫來,害得琥珀一個夏天都沒敢穿短袖。
揉了揉眉頭,宋青橙起身,剛要走到外麵去見宋夢夢,宋夢夢腳下一扳,往裏麵跌了進來。青橙沒辦法,隻好上前扶住她,把她攙到裏麵來坐下。
看看宋夢夢,頭發有點兒淩亂,身上的衣裳倒還好,隻是那一雙眼睛紅腫得厲害,宋青橙鬧不明白她到底怎麽了,隻好問:“你怎麽找到我這裏來了?祁山呢?蘇姨知道嗎?”
宋夢夢一下就哭了出來,抓著宋青橙的胳膊,一個勁兒喊:“我媽她要殺了我!二姐,這一回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要回那裏去了,一回去我就害怕,我媽她瘋了!簡直就是個瘋子!”
宋青橙皺了下眉頭:“夢夢,這麽說就是你的不對了。她再怎麽著都是你媽。說自己的媽媽瘋了,這合適嗎?再說了,她對你怎麽樣,你也應該知道的。”
“就因為她從你這裏搶錢給我花,她就是對我好了嗎?二姐,你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對我好,她替我打扮,帶我去跟那些名媛貴婦來往,為的是長她自己的臉麵,也想要把我送到那些有錢公子哥兒的眼皮底下,好替她找一個金龜婿。到時候,她就又能過從前那種富太太的生活了!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愛我,她愛的隻有她自己!”
宋夢夢一口氣說完,臉上添了點兒紅暈。眼皮一眨,又掉了兩滴眼淚下來。宋青橙順手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的說:“我知道你們兩個受苦了,可能現在情緒還不能很好的平複下來。不如這樣,我帶你去喝杯咖啡,咱談談心,等這個勁兒過去了,我再送你回祁山那裏去好不好?”
宋夢夢一把抓住她兩隻手,一個勁兒的搖頭:“不要,二姐,你別再把我送回去。到時候她肯定還要打我。她說這一回我們兩個會吃這些苦頭都是因為我不爭氣。我沒能給她找一個金龜婿,她才會去找裴驍笑,想著借裴驍笑好認識幾個有錢人。誰知道被裴驍笑給害了。她說都是因為我沒用,她那麽大的年紀還要遭人羞辱,過苦日子。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她一發起瘋來就掐我,打我,我成了她的出氣筒。祁山根本就不管我們,她打我,他頂多過來拉一下,之後就又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你瞧瞧我手上,還有這裏。”
她一邊說一邊把袖子撩了起來,果然有一條一條的指痕,還有脖子底下,也都是指甲刮出來的痕跡。
宋青橙皺著眉頭,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不是不清楚他們母女倆的脾性,要說他們兩個使苦肉計,又有什麽目的,她信;可要說他們兩個互相埋怨,毆打,真的反目成仇,她還真是不信。
宋青橙替她把袖子卷了下來,又把領子理好,她朝裏邊喊了一聲,讓琥珀看著畫廊,拉起宋夢夢道:“既然如此,你也找到這裏來了,我身為你的二姐,也不能不替你解決問題。這樣吧,我們一起去祁山的店裏一趟,和蘇姨把話說清楚。你看你也這麽大個人了,她還要動手打你,在法律上,她這個行為是要被起訴,是要判刑坐牢的。”
聽到“坐牢”兩個字,宋夢夢腳下的步子一頓,不肯往前走了。宋青橙佯裝不明白道:“怎麽了?害怕啊?別怕,有你二姐在,就算她還要打,二姐在你前頭擋著你,你別怕啊!”
宋夢夢見她真的要走,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兩眼淚汪汪。
“你這是做什麽?擔心我嗎?”宋青橙裝著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嘴角微微扯出一絲諷笑,“你二姐我是鐵打的,夢夢應該也見識過,不用擔心。”
聽她這樣說,宋夢夢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二姐,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媽打你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出來說句話。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她那個人瘋起來有多可怕,我也見識到了。我是怕你和我一起過去會吃虧。不如,不如這樣,我們先去找姐夫,讓姐夫陪著我們倆一塊兒去?”
原來是為了周謀來的。周謀之前說那些話,她當時還緩不過神來,還和他鬧了一通,眼下想想,倒是他看得通透,是她糊塗了。這會兒宋青橙也算是明白過來,她雖然沒想過蘇惠紅母女倆能領她救他們那份情,好歹也能知道收斂,可見收斂都是妄想了。他們母女倆這一回是看上周謀了。這苦肉計耍得好,要她還是幾年前的宋青橙,恐怕就要中計了。青橙氣得胸口都悶悶的,喘不過氣來。她停了下來,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單手撫在她肩膀上,狀似溫柔道:“好了好了,不是有二姐在這裏?那這樣,我們先打個電話給大山,讓他過來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