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她哭了好一會兒,又鬆開手,像是很無助的靠在她肩膀上,低聲的啜泣。
“裴驍笑……”宋青橙舔了舔嘴唇,想了一會兒才接下去說道,“每一個都會有倦怠的時候,你現在隻是正好處在一個疲憊的時候。等你緩過勁兒來,你就會想,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呢,喝上兩杯,睡上一覺就好了。”
裴驍笑靠在她的肩膀上苦笑了一聲:“也許吧,他不是第一回這樣對我,可哪一回我沒有原諒他?不過再多一次而已,我不在乎的。”
宋青橙想到自己也曾這樣過,被一次次的欺騙和背叛,明知道他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明知道她所猜測的所有都是真的,可是為了那段多年的感情,她不肯放手。她告訴自己,已經忍了這麽多次了,不在乎再多一次,她受得了的。她可以忍受的,可以等,等到他自己能正視自己的錯,到時候,她也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和他安安穩穩的過下去。那麽長,那麽久的感情,她舍不得割舍,舍不得分開。到最後已經不知道究竟自己在乎的是那個人還是困在那段時間和感情裏的,過去的自己。
不禁低頭瞧裴驍笑,她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殘敗的妝容之下,那張臉連嘴唇都是發白的。輕輕歎了口氣,她不再說話,任裴驍笑靠在自己肩膀上哭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謀從車上下來,把裴驍笑從她肩膀上扶起來。
“動一動,你快要凍僵了。”邊說邊將外套脫下來批到她身上。
宋青橙搓著手,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看那被周謀到手扶著的女人:“她睡著了?”
“睡著了。”周謀示意了一下裴驍笑:“怎麽處理?”
宋青橙也不知道:“要不然送她回家?”
周謀還沒開口,她就從他眼裏看到了抗議,她“嘿嘿”笑了一下,屈著食指在他鼻尖上一勾:“吃醋。”
周謀捏住了“造次”之後就想要“逃走”的指尖,眸光微微放閃:“知道我會吃醋還接他的電話,嗯?”就
知道瞞不住他,青橙避開他的視線,忙轉移話題:“先把人扶上車再說,這麽冷的天,別凍感冒了。”
周謀握住她的手腕,截住匆匆要逃的宋青橙。青橙愣了一下,回頭瞧他:“怎麽了?”
他問:“不想說?是因為怕我擔心?青橙,我不是想要逼你對我毫無隱瞞的將你和他之間點滴都告訴我。我尊重你保留私隱,但如果你是因為我擔心,我想告訴你,我不認為他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有任何影響的可能性,你不必因為擔心我而忐忑不安。”
她當他是要追問她,陳北顧到底打電話和她說了什麽的。聽到周謀說這些話,宋青橙倒當真是被他瞧中了心聲。歎一口氣,正打算和他解釋清楚,被周謀一隻手攙著的裴驍笑忽然趔趄了一下,往前麵倒過去。宋青橙忙的上前將她胳膊抱在懷裏,勉強穩住她的身體。
裴驍笑便整個人往她身上一靠,兩隻手自然而然的抱住了宋青橙的肩膀,毫不客氣的摟著她繼續睡。
青橙無奈的笑了一下,抬眼瞧著周謀道:“昨天晚上北顧打電話給我之後,她也打了電話給我。聽起來兩個人應該是在酒吧裏。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情,她好像一晚上都沒有回去。喝得這樣爛醉,我都不敢說我認識她。根本和以前的裴驍笑是兩個人。”
周謀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走過去將裴驍笑一下給扛了起來,直朝著汽車就走了過去。
“她倒是睡得著,剛剛還又哭又鬧的,這會兒安靜的就像是個小孩子似的。”青橙不禁搖頭。周謀欠過身來替她扣安全帶。宋青橙低著眼睛看著他,周謀抬頭,兩人恰好視線相觸,她笑了一下,他上前吻了吻她的紅唇。青橙忙瞪眼,從後視鏡瞧了身後的裴驍笑一眼,還好沒醒。
送她回家,不要說周謀不同意,她心底裏也是抵觸的。可是待會自己家裏也不怎麽合適。上了車,宋青橙扭頭看身邊人,一臉的沒主意:“咱們現在去哪兒?”她說著,回頭朝後車廂睡得正好的裴驍笑瞧了一眼。
周謀轉過臉來望著她:“你在我們出門之前接到過她的電話,告訴過她我們將要去醫院?”
宋青橙奇怪的搖搖頭:“沒有啊,也就昨晚上接的電話,沒說什麽,我怕她一開口又是大堆胡說八道的,先發製人說了一通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所以,現在她為什麽會在這裏,附近既沒有酒吧也沒有酒店。”宋青橙聽他說著,往車窗外瞧了瞧,果然,他們就快要進去高速,兩邊都是大片大片正在開發施工階段的住宅區,哪裏來的酒吧酒店?連小餐館都沒有。
他這麽一說,倒好像的確是這麽回事兒。裴驍笑出現得太突然,太沒有道理了。她一點兒沒有想到,隻當做是偶然了。宋青橙轉過身去看著熟睡的裴驍笑:“可是她的樣子也不像裝的。再說了,我和她也早就沒有什麽關係了,她到我這裏來裝可憐,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吧。”
“究竟是怎麽回事,看來還得走一趟。”周謀說著將車子發動起來。
青橙就問:“走一趟?去哪裏?”想了想,忽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咱們送她回去?”
周謀轉過臉來看她,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不吃醋。”
宋青橙臉上扭曲了一下,兩隻手扭在一塊兒:“我知道你不會吃醋,可是,可是……”她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悄悄往他臉上一掃:“我尷尬,我別扭,我還真是不想再見到陳北顧的母親。不知道怎麽麵對她。”
“看來她給你的打擊和陰影不小,”說著,他方向盤一打,將車子轉了個彎,“我有必要替你漲漲士氣。”
宋青橙望著車子進入她所無比熟悉的一條路,心都吊了起來。周謀說的沒有錯,她對陳北顧的母親的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雖然對方並沒有對她打罵嗬斥,但是那種突然從熱情親呢到一下子的冷若冰霜,那眼神裏的鄙夷和不屑,在她的心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在送家沒有破產之前,她對待她就像是親生母親一般的疼愛,蘇惠紅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她甚至都會趕到她家裏來替她出頭,擔心她一個人在家,兄長和父親都在外出差的時候會吃虧,擔心她會照顧不好自己,她和陳北顧吵架了,她也會第一時間打電話斥罵陳北顧。總說她是她前世的女兒,要讓陳北顧趕緊把她前世的女兒娶進家門,好成為一對真正的母女。
可是宋家一破產,她就立刻變了臉,先是把從來也未聽她提起過的遠房表侄女給領進了家門,之後便拉黑了她的電話號碼,青橙上門找陳北顧,她讓陳家的傭人把大門抵著,在門內喊沒聽過叫“宋青橙”的名字,不認識這麽個人,她在外麵怎麽解釋給你聽大門緊閉,從前總對她打開的陳家大門在一夕之間徹底關上。
再後來,總握著她的手說她是前世女兒的人,讓兒子早點兒把她娶回家的人,居然找到跟前來,打算用錢來打發她。宋青橙無法言說當時自己的心情,隻是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覺得心痛難耐。她從小就沒有見過母親,陳北顧和她一起長大,她總是往陳家去玩,陳北顧的母親,她也當成自己的母親。突然被自己最最親的人背叛,被一個看做自己母親的人背叛,不這種感受和被自己的母親丟棄並沒有什麽區別。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人握住了,宋青橙不禁抬頭看他。周謀目不斜視看著前方,一手握著方向盤,他說:“都過去了,以後,一切有我。”她笑了笑,垂眸看在彼此交握的手上,點頭道:“我知道。不過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她兩眼定在他的臉上,嘴角含著笑意:“我不記得我告訴過你陳家的方位,裴驍笑也沒有。”
他不置可否。宋青橙就緊著追問:“那你怎麽知道怎麽開過去?你調查過?為什麽?”腦袋裏一閃而過的惡作劇念頭,她“嘿嘿”笑著靠過去,壓低聲音道:“難道你追我其實不是真的喜歡我,其實你真正喜歡的人是陳北顧!”
她話剛說完,額頭上就被打了一粒栗子。宋青橙“哎喲”了一聲,縮著肩膀窩在座椅裏,做出不高興的模樣:“被我猜中了居然惱羞成怒,周謀啊周謀,沒有想到你居然是這樣一個人!”他嚴肅起來,斜眼警告的瞧了她一眼:“你再說一句試試!什麽玩笑能開,什麽玩笑不能開,嗯?”宋青橙瞧他果然有要生氣的跡象,頓時心虛,垂下腦袋來,低聲喃喃道:“我不是就活躍一下氣氛麽,以後不說就是了。”
“我是太寵著你,胡說八道的,還小?”他是真的生氣了。宋青橙靠過去,抱住他一邊胳膊撒嬌:“哎呀,我知道錯了嘛,你再這樣生氣,我都快要哭了,真嚇人。”
“真知道錯了?”她連連點頭,無比認真的望著他,那雙眼睛裏散發出來的真誠,讓人想要無視都不可能。他臉上緊繃的表情才稍稍放鬆一點兒,從喉嚨那裏發出一聲沉沉的“嗯”。
宋青橙這才終於鬆了口氣。她差點兒忘了,剛認識那會兒她有多害怕他。不過雖然被他嚇了一下,她心裏卻並沒有什麽不舒服,偷偷瞧了他一眼,她忍不住偷笑。
“笑什麽?”
“喔,我笑你怎麽這樣厲害,居然不用問就知道陳北顧家在哪兒,你也太厲害了!我怎麽這麽崇拜你呢!”
額頭上立刻又被輕輕敲了一記,他不禁笑出聲:“馬屁精,不知道導航是做什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