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說著,就把電話還給了宋青橙。
青橙特別好奇:“秦小山他和你說什麽了?”
周謀道:“他什麽都沒說。”
青橙“喔”了一聲。慢吞吞的把手機放起來:“我得和小茹說一聲,不用再找誰幫忙了。”周謀眉梢挑了起來:“我沒聽錯的話,你說是的小茹,應該是我認識的那個小茹。”
宋青橙帶著點兒得意的瞧著他:“怎麽,不可以?”
“當然可以,”牽了她起來,他說,“現在去洗澡換衣服,我的太太這樣厲害,我可不能什麽表示都沒有。我得好好犒勞犒勞你。”
宋青橙扭著脖子,忍笑:“什麽太太?誰是你的太太?”邊把他甩開,徑自往開門出去了。
周謀抬手握拳隻管笑。宋青橙洗漱完畢,他已經穿戴整齊在外麵等了。青橙看他新的外套和襯衣,並不是早上那一套,笑了起來:“你是把家裏的衣櫃都搬過來了嗎?”
放下報紙,他迎著她過去:“你要是同意的話,我不介意。”
宋青橙把手往他身上輕輕一捶:“你想得美!”
兩人正笑鬧著,外邊響起一陣鑰匙轉動鎖眼的聲音。周謀警惕的要出去查看,宋青橙拍拍他:“別緊張,是琥珀。她一般都是這個時間過來。”
“我看她和你倒挺親近,說是趙小姐的妹妹?”
“是。同父異母。”青橙無奈的笑了一下,“跟我和夢夢差不多。”周謀便不說話了,隻是若有所思的望著她。
宋青橙握了下他的手:“我這段時間都沒有去看過蘇姨,你應該知道我的態度了。”
周謀揉揉她的腦袋:“你做的很對。”
青橙便低著頭不說話。在察覺到夢夢對他有意圖之後,她就在想她要怎麽樣化解這叫人可笑的情況。可周謀是沒有錯的,她還能怎麽要求他呢?而夢夢,她從小就是那樣,想要的東西哪怕暫時放棄,也總會在某一天占為己有。想要說服他,簡直是異想天開。可就丟著他們母女兩個不管,她心裏不安,她曾經答應了父親的,她怎麽食言?
“青橙姐!”天冷了,琥珀把自己裹得像個粉色的球,渾身上下都是粉色係,連圍巾都是同色係的。看到周謀也在,琥珀嗓音洪亮的又喊了一聲“姐夫”。
周謀很欣賞的看了她一眼,道:“來了。”
琥珀忙點頭:“我不知道姐夫也在,就給青橙姐帶了早飯。要不把我的給你!”她說著,轉過去把手裏的皮蛋瘦肉粥和飯團送飯青橙手裏。
周謀可不是什麽有紳士風度的人,他對待女性的態度一向都隻分兩種自己人和旁人。琥珀能得他開口道一聲“來了”,可見他是有把她當自己人的。
青橙笑了:“你還給我帶早飯呢!”
“你不是在家麽,我在家就不愛早起,我想你應該跟我差不多。”一邊說一邊塞到宋青橙手裏,自己空出手來摘圍巾。
“我媽真有意思,非說我該趁著自己還年輕多穿點兒粉色,我是有多老?”
青橙就那麽看著她。周謀則看著青橙。琥珀眼稍一瞥瞧見了,“嘿嘿”笑著,抬手把圍巾往邊上一丟,推著宋青橙往周謀邊上靠:“你們倆是不是要出去?快走吧走吧,別在這裏妨礙我做畢業論文。”
青橙攤手:“到底你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
琥珀眯著眼睛往周謀身上瞧了一瞧,又落到宋青橙身上來:“老板,快點兒替我再找個大老板回來吧!”
宋青橙忍不住笑捶了一下她的腦袋:“小淘氣。”
便牽了周謀的手道:“咱們別在這裏打攪認真的人做事了,咱們還是把地方留給人家做畢業論文吧。”
琥珀見著他們出門,一邊揮手道“再見”,一邊嚷:“好好玩!”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她又跑出去嚷嚷:“青橙姐,我早飯還沒吃,借你的廚房煮碗泡麵!”
已經上車的宋青橙降下車窗,對著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笑著坐回來,她彎著唇道:“琥珀什麽時候都這樣開心,看到她,心情都會變好。”
“見到我的時候心情難道不會變好?”他傾過身來替她係安全帶,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她笑,趁勢抱住他上去狠狠親了一口,兩眼放光的瞅著他問:“你說我現在心情好不好?”
周謀眼裏露出亮光來,勾住她的腦袋靠過去就想要回吻她,不想宋青橙兩手一忙的鬆,推推他就道:“別玩了,快點兒開車。”一邊將琥珀給的早餐拿過來,吸管咬在嘴裏,歪著頭衝他笑。她在耍他,在逗他玩。
周謀抿唇帶著笑,無奈的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果然有種帶女兒的錯覺。
他帶她去的是不遠處的早餐店,沒有那樣多的花哨,就是尋常路邊可見的餐點。宋青橙還唯恐他帶她去什麽什麽酒店,大早上的就刀叉麵包,可一點兒都不符合她早起的心情。來到看似不起眼的早餐店,宋青橙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道:“你厲害了你知道嗎?這裏可是遠近聞名的早餐西施開的店,有二十多年了呢!大家都點頭說好吃的早餐!”
周謀忍著笑:“二十多年的早餐西施,我很好奇她到底長什麽樣兒。”
正說著,對麵過來一個招呼他們入座的中年婦人。簡樸的妝束,身上係著一條洗到發白的圍裙,眼角已是布滿了皺紋,可是那雙眼睛非常明亮,笑容自嘴角蔓延到眼中,瞧著他們道:“兩個人?”
周謀點頭。
宋青橙便打招呼:“兩份豆腐湯。一屜小籠包。再來兩根油條。”
早餐西施聲音響亮的朝著裏邊傳達消息,周邊陸陸續續有人吃了出去,一邊和在店裏忙著收拾和招呼的早餐西施告辭。
宋青橙不禁感歎:“這種熱熱鬧鬧忙碌的感覺一定很好,你看她笑得那樣開心。”
周謀看著那忙碌的中年婦人,頜首:“她總有開心的時候。”又轉過臉來看著宋青橙道:“也總有不開心的時候。”
宋青橙眸光閃爍的瞧了他一眼,正好他們玩的餐點過來了。她招呼了他一聲,低頭吃起來。他看著,沒有說話。等青橙問他為什麽不吃,才緩緩的舀了一湯匙起來慢慢品嚐。吃畢要走,他忽然道:“去醫院吧,看看你的蘇姨。”
青橙有點兒發愣,他應該挺不樂意和蘇惠紅母女兩個人有什麽牽扯的,眼下主動提起,難道是因為剛剛在早餐店裏……她抬頭看他,他已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青橙試圖解釋:“我剛才不是因為……”他按著她的肩膀,扶著車頂讓她坐進去,打斷她道:“既然她是你的家人,我也該將她視作家人,這是很理所應當的事情。然而,我不能容忍的是,你眼中的家人卻傷害你,把你的善良和寬容當做肆無忌憚欺侮你的武器,你明白嗎?”
她沒有不明白的。認真計較起來,蘇惠紅和宋夢夢與他又有什麽關係呢?他不喜歡他們,盡可以不要管他們就是了。喔不,像他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她,他根本就不可能和他們有什麽關聯。
她垂在身側的手被他握到了手掌心裏。宋青橙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感覺。很安心,跟著他,就算是到世界盡頭都不用害怕一樣的安心。
車子在路上平穩的開始,忽然一個急刹車。她的身體猛往前衝。周謀伸手擋住了她差點兒撞到前頭置物櫃邊上的前額,兩人齊齊往車前望去。擋著他們是一個滿臉是淚的女人,周謀的臉色難看起來。
宋青橙忙道:“我下去跟她說。”
周謀問:“昨天晚上打電話給你的人就是她?”
她點了點頭,匆匆開了車門下去。裴驍笑已整個上半身趴在車前蓋上,醉生夢死一般的粘著。宋青橙伸手扶了她一下,周謀也下了車來,雖然緊皺著眉頭,還是幫她把人扶到了路邊邊上。
“我和她說會兒話,你到車上去等我。”
他看了她一眼,雖然有不讚同,到底沒有多說什麽,還是應了她的要求。
裴驍笑身上滿是酒味,還有一股聞起來很奇怪的香水味道。宋青橙瞧她滿臉的眼淚,把臉上的妝容都徹底融花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宋青橙,再沒有從前那樣凶戾的表情,滿滿都是頹廢,她渾身無力的往宋青橙肩膀上一靠,好像他們從前從來沒有過爭執和分歧,好像那在青橙記憶力兩個人互不相讓,角逐鬥狠的種種,都隻是青橙一個人的假象。
宋青橙居然身體僵硬得都不敢動。實在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也會有這樣子的一天。
“宋青橙,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居然會靠在你的身上哭?”她開口,聲音渾渾的,一點兒也沒有以前那樣清脆爽利的自信。
“你們吵架了?”
“要隻是吵架就好了。”裴驍笑忽然轉過臉來,抱住宋青橙的脖子把臉埋到了她的頸項裏,“我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因為一個男人變成這個樣子?我就像一隻警戒在崗的鬥牛,每天有在警惕是不是從哪裏出現了叫人討厭的母牛,我又要上前和對方廝殺。我很累!”
宋青橙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很久沒有與他們聯係了,陳北顧的事情,裴驍笑的事情,如果不是眼下裴驍笑就坐在自己身邊,靠在自己身上,她恐怕都要忘記自己的生命中曾經出現過這些人,發生過那些事情。
抬手,好不容易才放在裴驍笑肩膀上拍了一下,她還沒有開口說話,裴驍笑忽然抱著她放聲大哭起來。
宋青橙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手足無措,一個字也發不出來,隻能眼睛往前看,掃到車窗內朝她望過來的周謀。她無奈的攤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人。周謀便將視線轉開,背對著她打了個叫她安心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