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完全是出於好心,而周謀便是跟著她胡鬧了。她倒是忘記了,自從她和陳北顧分手之後,她對於陳家的人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再不歡迎出現在陳家的人。如果可以,恐怕在陳北顧母親的眼中,她還是一個罪人。因為正是因為和她分手之後,陳北顧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精明,那樣集中精力的為陳氏集團辦事,偶爾出了一兩次紕漏之後,就被正想著要找借口把他從總經理位置踢下來的陳家老大給降職成為了營銷部的副總經理。眼下不要說外麵的人,就公司裏的人多少人在看著他們一家的笑話,宋青橙在這個時候上門,顯然並不是一個好時機。她和周謀剛剛把車停下來,上前按下了門鈴,立刻裏麵就有人出來,手裏拿著掃帚要將他們趕走。
宋青橙被周謀護在身後,那拿著掃帚的傭人見他們連連退著不敢上來,才走進去,把門用力的甩上。
宋青橙感到萬分抱歉,她沒有想到陳家的人會這樣厭惡見到自己。忙拽著周謀的袖子要看看他有沒有什麽地方傷到了。周謀搖頭,扶著她的肩膀道:“現在看來,這樁閑事不是你和我能夠管得了的了。不如我們回車裏等一等,要是陳北顧他本人願意出麵,我們再做打算,要是連陳北顧他自己都避而遠之,我們想來也是愛莫能助了。”
經剛才那一樁嫌棄和吵嚷,宋青橙頓時清醒過來。她一時看著裴驍笑可憐,想要過人替人出頭,可是她自己究竟算是個什麽身份,有什麽資格來替裴驍笑出頭呢?倒是周謀什麽事情都依著她,她現在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不可理喻了。一個人哪怕是好心,也不該好心到把自己給搭進去的。依著周謀的話回到車裏坐著,她頗有點兒悶悶不樂的垂著腦袋不說話。
車子熄火了好一會兒,眼下車廂內冷得很。周謀從後麵車廂裏拿了毯子過來給她蓋在膝蓋上,見她不說話,捏了她的手指在掌心裏輕輕的揉著,問道:“不開心?因為沒有辦法幫到對方所以心裏會覺得很懊惱?”
她搖搖頭。抬起臉來看著周謀問道:“你難道一點兒都不覺得我討厭?我發現我自己是越來越討厭了。這些事情管我什麽事呢?我偏偏要拉著你過來多管閑事。剛才那個人那樣對待你,我心裏很不舒服。”這完全就是她連累了他。
“我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麽你的父母會不同意我們一起。事實上我不但不能夠給你任何幫助,反而總是給你帶去麻煩。要是我自己有一個優秀的兒子,我也一定會希望他能夠找一個可以幫得上他忙的,能夠和他相匹配的女孩子,而不是一個每時每刻都要我兒子擔心操心,不得不分分秒秒都掛念在心上的女人。”
她又開始胡思亂想,周謀忍不住無奈的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頭發道:“人在遇到挫折的時候都會胡思亂想,我不會把你剛才的話放在心上。”
宋青橙很認真的說道:“周謀,我是說真的,你難道一點兒都不覺得麻煩?我自己覺得我自己麻煩死了,到眼下來看,我幫了你什麽呢?你認識我到現在,我不但想不起從前的種種,更因為這件事情和你吵過很多次架,每一次都讓你生氣又傷心。這一回又是這樣,我覺得我自己實在是太沒有用處了。我想,這可能和我對你產生了依賴心理是有關係的。”
周謀安靜的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話,知道她是一則因為沒有辦法幫到裴驍笑的忙一則是因為剛才他要護著她,所以被掃帚刮了好幾下,所以心裏感到抱歉,再有就是,從前這個家門一直都是對她敞開著的,現在她不但沒有辦法進去,甚至是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了。人在幾重心裏壓力的打擊下,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負麵想法。他不需要非去扭轉她的那些念頭,聽著她將心裏的話一點一點的說出來,陪伴著她,這就是最好的安慰方式了。
她說著說著有點兒累了,沉默了一會兒,周謀就想要問她,是不是他們仍舊按照原定的計劃去醫院探望蘇惠紅和宋夢夢。話還沒有說出口,見到前麵有一輛車子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的女人他感到眼熟。往宋青橙的臉上一看,宋青橙顯然比他更熟悉車上下來的女人,一下子就坐直了身體,兩隻眼睛直定定的望著那個人。
“胡鳳?她怎麽會在這裏?”宋青橙忍不住要下車去追著看,被周謀拽住,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女人下來後,走到陳家門口去按門鈴,那門很快就打開了。剛才還拿著掃帚追趕他們的陳家下人趕緊過來點頭哈腰的說了一句什麽,又回到裏麵去給胡鳳開門。
宋青橙目不轉睛的看著胡鳳回到車上,把車子開了進去,剛剛還想要離開的念頭一下子就按壓了下去。她轉過臉去想要和身邊的周謀商量,看到周謀竟直眼望著胡鳳,像是出神了一般,她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聽到。
而此時此刻,周謀正在想他和周池在國外遇上的那一場突然襲擊。胡鳳眼下所在的奧利弗美集團在當天也和他們下榻在同一家酒店。他們兩家集團的車子都是由酒店裏統一停泊照料,奧利弗美的工作人員比他們先出發了十分鍾左右。然後他們的車子在開過來的途中被告知出現了故障問題,隻能臨時借用酒店裏抽調出來的應急車輛。那應急車輛正是奧利弗美旗下的車子。要不是在半路上車子出現了排氣管問題,他和周池不得不再次更換汽車,那他就不單單隻是傷了一隻胳膊的問題了。
奧利弗美,胡鳳,和浮生集團在近期都有些相處不太融洽。或者說得坦白一點兒,可以說彼此都是有隔閡和仇怨在裏麵的。因為他的介入,奧利弗美在最後的競標過程中,被他們浮生和陳時氏集團一起排擠出了合作的行列。替換掉了陳北顧之後,眼下浮生集團和陳氏倒還算相處融洽。可奧利弗美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嗎?誰都知道不可能。奧利弗美的幕後大老板本身就是以黑吃黑上位的一個家夥,上了這樣大一個當,雖然目前他們公司並沒有什麽實際性的動作,但也可想而知,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再加上奧利弗美本身不幹淨的起家底子和胡鳳對他個人的仇恨,他們會不會和安阿達攜手,這是誰都說不一定的事情。
宋青橙又喊了他一聲,看到他眼皮眨了一眨,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視線聚集著落到了她的臉孔上。宋青橙奇怪道:“你怎麽了?是傷口痛,還是因為昨天晚上沒有睡覺?”
“要不然咱們還是回去吧。都不關我們的事情,多管閑事什麽呢?你這樣匆匆忙忙的跑回來見我,公司一定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好。咱們先回去休息一會兒,然後你再打電話回公司看看情況怎麽樣。”
宋青橙說著,就要解安全帶下車。周謀按住她的手:“你下去做什麽?”
宋青橙就道:“疲勞駕駛害人害己,你過來,我來開車。我們現在就回去,和咱們無關的事情,咱們不管了。”
周謀握著她的手不放,笑了笑道:“要是早十分鍾你說不管,我還能聽你的,但是現在,不管不行了。要是任由他們這樣作下去,到最後受到損失的人隻會是我們。”
宋青橙聽他這話裏的意思,似乎是剛才胡鳳的出現帶了極大的影響。可是她不明白,胡鳳會影響到他們誰呢?自從胡鳳從工作室辭職之後,她這還是第一回見到她。之前是聽說她被判了一年刑期的,可是眼下看來,她好像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從穿著打扮和那輛銀色寶馬車看來,她近期應該生活得不錯。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再去記恨從前的事情,她現在過得好了,不是很好嗎?宋青橙正兀自在這裏想著,眼梢瞥見陳家的門牌號碼,不禁倒吸一口氣,忽然反應過來,胡鳳她和陳家的下人都那樣要好熟悉,顯然並不是第一次上門,宋青橙有一個大膽的念頭湧到腦子裏,但是一時不敢相信,隻是抿著雙唇發呆。
周謀示意她往外麵看一眼:“有人過來了。”
宋青橙便轉過視線看去。那輛汽車分外眼熟,陳北顧他居然當真回來了。宋青橙對周謀說道:“我先下去問一問他。”
周謀想了想,答應道:“不要太魯莽,心平氣和一點兒。”青橙這會兒還真是有點兒心緒潮湧,血氣旺盛的情況,聽到周謀這樣叮囑,她扭頭看了他一會兒,深深吸了兩口氣,才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去。
陳北顧剛剛把車開到家門口,剛按了兩下車喇叭,旁邊有人敲響了車窗玻璃。陳北顧摘下墨鏡往窗外的人一瞧,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笑意來,他忙的把車窗給降了下來,喊道:“青橙?”
宋青橙就道:“我們在這裏等了你好一會兒。”邊說邊往車那邊瞧了瞧。陳北顧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瞧見那邊車子裏,坐著往他們這裏看的周謀。陳北顧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起來,說不出來是什麽表情,他把墨鏡往車前的置物櫃上一扔,聲音分外的奚落:“周家的二少爺還真是空閑,有時間陪著你逛東逛西,還能跑到別人家裏來管閑事。”
宋青橙吞了口氣,不高興和他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麵浪費時間和感情,她道:“我有點兒事情想要問你,你能不能先下來說話?”
陳北顧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半側著臉孔瞧她:“想要和我談事情,你可以選擇上來,跟我在我的車上談。”
宋青橙便站在邊上彎著腰看他,不說話,陳北顧又道:“不樂意也沒關係,請你讓讓,我要進去了。”
宋青橙便一鼓作氣,拉開他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還沒有開口。陳北顧一腳油門踩下去,衝著那半開的門扉,載著宋青橙就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