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忍到這一刻,也已經是耐性告罄。見著宋青橙新挽了一個男人便十分了不起的模樣,再加上一旁兒子那個消沉的樣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剛才周謀當著她的麵就把自己的兒子打倒在了地上,身為母親的她哪裏還有不出麵的道理。上前就道:“到底是誰會先嚐到苦果,我今天倒是要看一看!”使出了她渾身力氣的朝著宋青橙奔過去。陳北顧這會兒想要阻攔,可哪裏攔得住?胡鳳也是嚇了一跳,不要說她自己了,就算陳北顧白白吃了周謀這樣一頓難堪也是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和周謀動真格的,陳母這一次還真的是無知至極了。唯恐牽連到自己,胡鳳趁著混亂,趕忙找到自己的車子,上了車便走了。
宋青橙被陳母一聲大喝嚇住了,身旁的周謀是早就有了準備,陳母上前,就被他一巴掌給推到了旁邊。周謀的力道倒還好,可誰讓陳母是使出了渾身力氣來要宋青橙“性命”的?這麽一來,她就自己便被自己給撂倒了。陳北顧見了到底心疼,忙過去攙扶著問怎麽樣。
陳母順勢躺在地上作死,一邊呻吟,一邊指著宋青橙和周謀罵道:“這世上還講不講天理了?找到門上來打人?真是沒有王法了!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一定要把你們兩個狗男女告到死!你們等著瞧!”
陳北顧扭頭望著宋青橙,那眼裏是說不清的種種,叫宋青橙無法再看下去。她彎腰對著陳母道了一聲“抱歉”,拉著周謀就要走。周謀卻示意她等一等,從身上掏出一張名片來,盯著名片上的頭銜,他諷刺的嘲笑了一聲,這還是他的助理幫他辦的東西。他是向來都不喜歡在身上帶這種玩意兒的,兄長偏要說他眼下也已經是個生意人了。生意人的一套,不管怎麽樣,裝腔作勢也要裝一下。便放在口袋裏晾著,從來也沒有想過會有用得著的時候。沒想到就在今天了。
周謀把名片往那地上一丟,道:“想要告我,我還是那句話。我就在那裏等著,你們什麽時候有空,隻管找我的律師玩兩天。”說完將宋青橙往身前一擁,攬著就走了。
陳母躺在地上嗷嗷直叫,拽著陳北顧的胳膊怨怪他為什麽不攔著他們,又指揮邊上隻知道看著的陳家的傭人,要讓他們報警,讓警察來抓人。陳北顧一開始還能好好的勸兩句,可他心底裏也憋屈鬱悶得很,勉強按耐著性子勸慰,可是陳母卻不但不當回事兒,更加一個勁兒的數落他隻知道對宋青橙一貫的軟弱,才會讓她帶著人的上門來欺負他們母子兩個。往後是又說又罵得越來越難聽。陳北顧從來也不知道自己平時看起來那樣端莊大氣的母親怎麽也會說出這樣叫人無法忍受的難聽話語來。
不願意再扶著她,看了身邊的傭人一眼,示意對方過來,他把手一鬆,理了理袖子就要走。陳母受了這樣大的委屈,一點兒都沒法子發泄,自己的兒子還要給自己氣受,哪裏肯就這樣放他走?忙一把拽住了陳北顧的胳膊道:“你要去哪裏?你才剛剛回來,又想要到什麽地方去鬼混?這段時間你大伯的警告還不夠明顯嗎?你要是再為了宋青橙那個小狐狸精不顧自己的前途,往後等你大伯放下手來,這陳家半塊磚頭你都不要想要了!”
陳北顧正是厭惡她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要裝著什麽都知道,管束著他的一切。看似是在竭盡所能的幫助他,可是到最後,真正受益的卻永遠是她自己。而他,不過是她手中的一粒小棋子兒。他的喜怒哀樂,全都不在她的眼裏心上。越是想到這裏,陳北顧對她的厭惡就更加深重,丟開她的手,徑自往裏走。
陳母卻像是鯰魚一般,非要抓住他說出個究竟來不可了。丈夫已經是不能夠指望的了,這一輩子,她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自己兒子身上。眼下兒子卻也要走他父親的老路,陳母無論如何不能夠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前段時間,她是不管怎麽樣打電話,到公司去找他也好,陳北顧始終都很敷衍,甚至是避而不見。今天也算是好不容易逮著了,她絕對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堵到陳北顧的麵前道:“你現在這是什麽態度?你在不耐煩嗎?我是你的母親!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你好!為了宋青橙那樣一個女人,你就要墮落成眼下的樣子,甚至是比現在還要頹廢的樣子,在你的心底裏,是不是就隻有她了?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還要不要我這個母親,還要不要這個家?”
她不說這個話還好,一說這個話,陳北顧也是滿肚子的怨恨和惱怒。他反過身來,對著自己的母親,那臉上表情簡直可以用可怕來形容。陳母從來也沒有見到過他這個樣子,一時倒是被怔住了,說不出話來。
陳北顧就連珠炮的問:“我不為這個家?我要是不為這個家還能站在這裏任由你唾罵?你是我的母親,是,沒錯!那一個也是我的父親!”他說著,抬手朝著外麵一指。又咬牙切齒的說道:“可是身為我的父母,你們為了做了什麽?從小,把我往大伯麵前推,不顧我的意願,讓我喊他爸,要我認他當父親。要不是大伯不接受,你們下一步就能把我直接丟到他的住處去?你們心裏想的什麽還需要我說出來嘛?我在你們的眼裏從來就不是什麽兒子,骨肉,我隻是你們從大伯那裏得到好處的物品!就因為我是陳家唯一的繼承人,你在我身上押下了所有的籌碼!你說說看,你為了做了什麽事情?替我追求青橙?替我跟宋家求婚?別說你是因為知道我對青橙有意,根本你當時看中的是宋家的產業。你看中的是她身為宋家長女的身份!包括後來的表妹,嗬,表妹!”
陳北顧說到這裏,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樣的表情。他眼中露出沉重的悲哀。口中發苦,根本就說不下去。也不願意再說下去。越是說下去越覺得自己可憐、無辜、痛苦,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像是一個笑話。被人擺弄,被人愚弄,沒有哪一樣東西是他想要,而經過他的手得到的。反倒是他終於接受了的東西,他終於發覺自己喜愛上了的東西,卻在他不想放手的時候一一離他而去,連往他挽留的機會都不給。
陳母聽到他的這一聲聲的控訴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始終都優秀、沉穩,叫她無比放心的兒子,事實上卻是這樣的叛逆,這樣的......將她完全不放在眼裏。這個家,他以為,她隻是為了自己想要維護這個家嗎?陳母想到這裏,無盡的委屈湧上心來,丈夫的不忠和冷淡,兒子又即將成為另外一個冷漠的陌生人,她往後的人生還怎樣過下去?悲傷極了,她抱住傭人忍不住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嚎。吵得陳北顧耳朵生生發疼,他的臉色越加的不好看。
“我辛辛苦苦操持這個家,努力維持著我們這個家,可是在你眼裏,我成了什麽?擺布你的劊子手?我自己生的兒子,我一手養得這樣大,結果卻是這樣看待我對待我的!天呐!我這是造的什麽孽!丈夫不成器也就算了,兒子也是這個德行,叫我以後去靠誰?叫我以後還能指望著什麽往下活啊!”
她一邊哭一邊嚎著,到最後竟然直哭著往地上栽過去,傭人一迭聲的喊陳北顧,也是束手無策的恨。
陳北顧不得不回過來扶她,她就罵:“你這個挨千刀!你這個不長進不爭氣的玩意兒!我養你做什麽?別人欺負你媽也就算了,連你也轉過臉來跟著欺負我?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你給我再說一遍?什麽叫我在你身上押下了所有的籌碼?剛剛那個,剛剛宋青橙帶著的那個男人,他想要對你動手,如果不是我,你能全身而退?為了你,你媽一把年紀了還要吃這樣的苦頭!你不想著怎麽替我討回公道也就罷了,你這都是說的什麽,做的什麽?簡直要把我的一顆心都給傷透,戳透了啊!”
“別鬧了!”陳北顧煩不勝煩,喝了一聲。
他的母親先是一愣,之後眼見著要變本加厲起來,陳北顧把地上,剛剛周謀丟下的那張名片撿了起來,往她的身上用力的一拍,說道:“你自己看看!你看清楚那個人是誰?你要我去跟他鬥嗎?你要我去替你討回公道嗎?”
“不要說他推了你一把,不要說他隻是揍了我一拳,就算是他想要你跟我兩個人的性命,我和你又能開口說得了什麽?周謀!周家的二少爺!堂堂正正的二少爺,不像我,隻是掛著一個名頭的陳氏總經理!將來周家的一切都會是他們兄弟兩個的!”
他看著發呆,臉露出難以置信表情的自己母親嗤笑道:“你還想著要告他嗎?你想,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報警!隻是我不知道到時候警察來了之後,是你會後悔還是他會後悔!”
陳北顧說完,不再在這裏停留,轉身走到他的車子那裏。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腳油門,直接將車子撞著那半開半闔的鐵門,直接衝了出去。
陳家的院子裏隻剩下陳母一個人,像是半個遊魂似的,她轉過來抓著家裏傭人的手問:“他剛才說什麽?什麽周家陳家?那個人是誰?”
傭人就從地上把名片給撿了起來,一手扶著她,一手把名片給遞到她了的手裏。陳母抖抖索索的攤在手掌心裏,一個字一個字的看著上麵介紹和姓名,一口氣順不過來,竟然直接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