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好一會兒,大部分時間是宮明月在咆哮。她聽宋青橙講昨天和周謀在醫院裏,蘇惠紅母女倆的種種行為和言語,青橙是已經習以為常的了,再加上本身已經了解到宋夢夢對周謀抱著什麽樣的心思,所以還算好,情緒沒有那樣激動。明月卻不同,相比之下,青橙反倒更像是一個局外人,旁聽者的角色,明月卻氣憤到恨不得立刻起來就去找宋夢夢拚命的地步。青橙說著說著,到後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明月就懟她,一整個是傻子,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她是笑得出來啊!宋夢夢也隻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至少目前來看,她根本就沒有一點點的機會,至於以後,誰能管到以後那樣長遠呢?就算擔心,也隻能放在心底裏。未雨綢繆的前提是知道天邊有陰雲,所以預料到了大雨將至,才能夠未雨綢繆的。可是像她和周謀所謂的未來“危機”,目前來說也都隻是建立在她的假象之上,尚且沒有基礎的。她就是想要未雨綢繆,也籌謀不起來。
聊了一一下午,快到四點的時候,宋青橙接到一個電話。陌生的號碼。明月正拽著她的胳膊說要去吃火鍋。一邊拚命吐槽國外的東西多麽多麽難吃,自己這一回去,可不想再帶上幾包方便麵當幹糧。青橙就笑話她,又不是沒錢的人,想要吃好吃的而已,哪裏不能去,有錢就是大爺。明月一個勁兒掐她胳膊上的軟肉。
看到陌生號碼,青橙還是忐忑的。因為之前和明月說過周謀接秦小山電話的事情,明月也覺得既然周謀那樣說了,這個事情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問過琉璃,張平那裏除了一張法院傳票,暫時也沒有別的動靜。大家目前心裏的想法都是,秦小山是見了周謀怕的,不敢再有什麽小動作。可誰能知道他會不會來個出人意料的最後一擊呢?
青橙有點兒擔心的把電話接了起來,剛接通,電話的那一端立刻傳來一聲小孩子響亮的呼喊:“媽咪騙人!媽咪騙人!媽咪說好了不會丟下小七跑掉的!媽咪和爹地又跑掉了!”
宋青橙忙的低頭一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然是四點十分,她才想起來,早上被小七鬧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是答應小家夥晚上要和她一起吃晚飯的。這個時候她放學回家,看到家裏居然誰誰誰都不在,可不就要著急了?
青橙忙的軟下聲調來和電話那端解釋,哄了半天,匆匆把電話掛了,抱歉的轉過身來望著身旁一臉詫異瞧著她的宮明月道:“對不起啊,明月,我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去吃火鍋了,早上我答應了小七,今天晚上得回家陪她吃飯的。”
明月的眉頭皺了一下,問:“小七?就是周謀帶著的那個小姑娘,他的女兒?你跟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莫名其妙生下來的孩子?”
宋青橙不得不佩服她這一連串的代名詞和解釋,不禁僵硬著脖子點了點頭道:“對,就是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和他莫名其妙生下來的那個孩子。”
說著,自己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好像說錯了話似的。舌頭都快要打結了。
她原本因為明月下一句話要說她“真是有了女兒忘了好友,有了老公忘了好友”之類的話,沒想到明月眉頭一展,大方的擺著手說道:“去吧去吧,火鍋什麽時候不能吃啊?當然還是小孩子最重要了!我沒有這樣小氣!”
青橙趕緊感激的抱著她的脖子親上兩口,嘴裏說著:“謝謝哈尼,你最好了!”
說完就要趕緊走。沒想到剛剛把手撤回來,宮明月就把她的手往回一拽,一副不大滿意的樣子望著她道:“你這麽急匆匆的往哪裏去?”
青橙真是懵逼了,剛才不是說了麽?她得趕緊回家,家裏那個小祖宗正鬧得天翻地覆,管家說,她都快要把整個樓層都給拆掉了!又說媽咪還不回家,爹地又不疼她,她打包了自己的小行李箱要離家出走。宋青橙簡直是心急如焚了,明月這是幹什麽呢?
宮明月和她朋友這麽多年,哪裏還能瞧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麽,搖搖頭,那句“有了女兒忘了好基友”的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宮明月問她:“你現在是打算怎麽回去?打車回去?打車回去能有多快啊?我一個現成的司機就站在你的麵前你不知道好好利用,還跑去打車!宋青橙,你現在厲害了,付的汽車錢了,都不在乎勤儉持家的美德了是不是?”
不等宋青橙反應過來,宮明月一把拽著她就往停車場去。把人往車裏一塞,她繞到主駕駛的位置,一腳油門轟下去,車子如離弦之箭,從商場的地下室衝了出去。所幸這個時間點外麵的人和車都不算多,看得宋青橙真是汗毛直豎。連聲讓她悠著點兒。
明月臉上浮現出微微的紅色,那是因為興奮而浮起的紅暈,她忍不住說道:“馬上就能看到翻版的小青橙了,我哪裏還能悠著點兒?我這是恨不得汽車上插兩對翅膀,一下子飛過去瞧瞧。我不是說周謀,也太不厚道了,藏得這麽嚴實,我不但是你的朋友,我還是你們兩個人的大媒人好不好?紅包不給一個也就算了,我的侄女兒也藏著不給見!真不夠意思!”
宋青橙一開始還沒有注意到她說什麽,聽到後來,不大對勁。她忙問:“什麽大媒人?你和周謀第一次見麵不是我被陳北顧傷了之後,在那個小醫院裏嗎?”
明月也怔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忙的抿了抿嘴唇,她勉強笑了一下:“你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你們倆的大媒人?我和周謀實在太不熟了,我倆就沒見過幾麵,怎麽可能成為你們倆的大媒人?”
宋青橙搖頭:“不對,你剛剛明明就這麽說了。你還說他沒有給你包個大紅包也就算了,連你的侄女也藏著不給見,太不夠意思。”
宮明月被她堵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恨不得空出手來在自己的嘴巴上打上兩巴掌。她腦經一轉,馬上說道:“啊,我是這麽個意思。你看你們兩個上一回吵架,不是差點兒就鬧掰了嗎?後來,後你也知道的啊!你們倆去日本,那要不是我突然退出,哪能有他周謀的好機會?對,沒錯,就是那一次,我說的就是那一次的事情。”
自己覺得這個自圓其說的理由還是很到位的,明月不禁滿意的臉上微微露出笑意,為了表示這個理由的真實和準確性,她對著身旁的宋青橙還使勁兒的點了點頭。
然而,她是忘記了自己有一個壞習慣。假如說話的話,她會不由自主的不停點頭,自己給自己加油鼓勁兒。宋青橙望著她眼下的一舉一動,眸子裏懷疑的光越來越重了。
她說:“明月,你有事情瞞著我。不,準確來說,你是在跟我撒謊。”
宮明月手裏的方向盤差點兒就打歪了,忙的擺正心情,集中精神,宮明月還想要開口替自己解釋。可是宋青橙搶先一步說道:“有一個事情你大概不知道,你一說話就習慣性的使勁兒點頭,你這個毛病,我和大哥都觀察過。我們倆還偷偷論證過你做這個動作時撒謊的概率性問題,得出的最後結論是,百分之九十。”
明月被她說的臉上一僵,有點兒無語道:“你們兄妹倆居然還把我當研究對象,太幼稚,太可笑了點兒吧!”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她一邊說,一邊扯著嘴角也露出笑容來。
可是看看身旁的宋青橙,那是連半點兒要笑的痕跡都沒有。宮明月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下來。
她把車子停到邊上,轉過來看著宋青橙一本正經道:“真想知道?”
青橙點了點頭:“我不喜歡被人騙的感覺,陳北顧騙了我這麽久,讓我成了一個傻瓜,葬送了我們多年的感情。所以謊言這東西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可原諒的事情。”
明月被她說得這樣嚴重,都不敢再做出點兒什麽輕鬆的表情來。隻好歎了一聲道:“好吧好吧,我原本也沒有想要瞞著你。隻不過當時你和陳北顧剛剛才分手,要是我說得太坦白,我擔心你會有抵觸心理。不但不給別人機會,連自己都禍害了。”
“是這樣子的,”明月半側過身來,對著青橙道,“我的確一早就認識周謀了。不過也沒有早到你和他認識的時間裏去。我第一次聽見他的名字是在宋大哥的嘴裏,那時候,你剛剛被馮叔叔和宋伯伯他們從國外接回來,情況很不好。你大哥很擔心,整天都在醫院裏守著你,我也很擔心,一直在他身邊陪著。後來我就聽他說,你那一次會出事,和一個男人有關。具體他就不肯在跟我說下去。是有一回,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他和陳北顧吵了起來,他說問陳北顧,問他從周謀那裏把你搶回來到底是為了你那個人,還是為了你背後的宋家。”
“他不知道我當時就站在他們不遠的樹底下,聽到了爭吵的內容。後來你的情況出現反複,你在夢裏喊一個不要走,陳北顧在邊上聽了臉色很難看,一連幾天沒有出現。”宮明月說著,吐了口氣:“後來我忍不住,就問了你大哥,可是他不但沒有告訴我,還和我吵了一架,說這是你和北顧之間的事情,讓我不要過問你。我很生氣,真的很生氣,他把我當什麽?我不過是關心你,也關心他。是,也許我的確不應該問,可放在心裏什麽都不說,我以為,我們並不是那樣必須互相隱瞞才能走下去的關係。然後我們開始冷戰。”
她模樣虛弱的朝著宋青橙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就是那次吵架之後,他來找我,然後跟我求了婚。我們說好,等你跟北顧定下來,我們兩個再去領證結婚。”
明月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下一刻,她感到渾身力氣都被抽走,心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著,讓她無法支撐,兩手攀著方向盤,半邊身體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