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陌生人,前一秒還抱著管家媽媽痛哭的小七立刻停了下來,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她好奇的注視著來人。明月笑了,伸出手去要抱抱她,小七忽然扭過頭來,朝著宋青橙“哇啦”一聲,比剛才哭得還要大聲,一邊哭一邊喊:“媽咪不要賣掉小七,小七再也不撒謊了!再也不敢偷吃甜湯了!媽咪!媽咪!”

把明月哭得兩隻手直直伸在那裏,一臉懵逼,瞪著兩隻眼睛望著宋青橙一臉尷尬,她忽把手往額頭上一抬,“嗨”了一聲。

一行人進了屋子,小七哭得累了,就縮在宋青橙懷裏靠著。兩隻眼睛滴溜溜的在明月臉上打轉。一副警惕的模樣,搞得明月自己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人販子了。

宮明月不得不耐著性子,第N回朝著小七解釋:“我真的不是壞人,我是你媽咪的朋友!不信你可以問你的媽咪。宋青橙你倒是說句話啊!”

看到在一邊隻知道笑的明月真是要抓狂了。她就是故意的,“報複”她剛才在車上和她扯皮開玩笑的事兒。小心眼啊小心眼,沒想到跟了周謀那個家夥之後,好好的一個青橙怎麽就被“傳染”得成了個小心眼呢?

“媽咪要把小七賣掉,當然不會說你是壞人。但是老師說,如果有人跟我們說她是我們媽咪或者爹地的朋友,就一定是壞人!”小七說得信誓旦旦,說完還點頭自己肯定了一下。

宮明月蹲在地上,蹲得腳都酸了。兩手一攤,她往地上伸了兩條腿直接坐下,身體往沙發上一靠,搖頭歎氣:“青橙,你小時候也沒這麽刁鑽啊,怎麽生了個女兒鬼心眼兒這麽多?我是沒有辦法了,壞人就壞人吧。”邊說邊朝小七做了個鬼臉,忽然起來,抓住小七假裝要將她搶走。小七忙的抱住宋青橙的脖子嚷嚷起來,一邊嚷一邊發出“咯咯”的笑聲。明月便朝著青橙瞧了一眼,青橙點點頭。

原來這小妮子早知道明月不是什麽壞人,反過來逗明月玩呢!明月便和她玩鬧了起來。小七很久沒有這樣開心,和她笑鬧了好一會兒。到最後,是真的困乏了,躺在宋青橙的懷裏就睡了過去。

管家過來要把孩子抱到樓上去,明月瞧著,忍不住低聲跟青橙說道:“能不能讓我抱抱她?”

青橙便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到了她的懷裏。明月低頭看著睡相乖巧的小七,不禁長長的吐了口氣:“抱著她,就像是抱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我連胳膊都不敢輕易的動。”

管家過來把孩子接了過去,明月遠遠瞧著管家把小七抱到了樓上,一回頭,眼眶居然有一點點濕。她忙的抬手在眼皮上抹了一把,自嘲著說道:“年紀大了,很容易就會感動。”

青橙卻能夠讀懂她的心思。別看明月現在好像是一個女強人,可是她卻比青橙更盼望結婚,更盼望生一個孩子,過上普通的家庭生活。可是現在,她因為戀人的苦難自己也苦苦熬著,這一輩子,她的原意到底還能不能實現,如果能,又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夠實現,都是一個未知數。青橙深吸了口氣,剛想要開口說話,像是已經感應到她想說什麽似的,宮明月半轉過身來,往那沙發上一坐,吐著一口氣道:“你這裏能不能吃火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今天就是特別想要吃火鍋,要是吃不到,我晚上鐵定睡不好。”

青橙笑了一下,點頭,喊了人過來,叫廚房準備。明月看她吩咐起來那樣利索,不禁笑了:“你這周太太當得是越來越順當,我看我以後可以常常過來蹭飯吃了。”

明知道她是故意找些話題來聊,青橙沒有和她鬥嘴,安靜的聽著。叫宮明月說到後頭,自己也覺得沒有意思。兩個人便彼此占據著沙發的一角,各自想著心事。

“張平的事情就算解決了?”好一會兒,管家過來說火鍋已經準備好了,這就可以過去點火。宮明月起身,隨便找了一句話來開腔。

青橙和他一前一後的往外走,點頭應道:“我想應該是的。秦小山到現在也沒有電話過來,張平那裏也安靜得很。他要是還想要鬧下去,不能這樣安靜。”

“你也不要太大意了,誰知道他到底想要怎麽樣呢?防著總歸不會錯。”走到餐廳裏,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湯水的香味簡直要讓她眉毛都跳起舞來。

她忙忙的跑過去,瞧見一桌子的好東西,忍不住就道:“就咱們兩個人吃這麽多東西,會不會太浪費了?我的天!這都是誰準備的,太奢侈了也!”

宋青橙被她說得直發笑:“你別在這裏給我扣帽子,這可不是我準備的。”一邊說一邊轉過去看邊上站著的管家,管家笑眯眯道:“二少爺的太太第一次在家裏請客,雖然菜式簡單,也應該要盡量表現出對二少爺太太的朋友該有的尊重和歡迎。”

宮明月挑著眉毛直往宋青橙臉上瞧,青橙頗有幾分難為情的回頭謝了管家,那管家便說“不用客氣,有什麽要的,您盡管吩咐”,說完就出去了。

宮明月上前把宋青橙的胳膊一抱,身體整個兒都靠到了她的身上:“厲害了!我以後可就都靠你養活了,二少爺的太太。”

青橙羞臊的推了她一把:“好了好了,剛才是誰說很想很想吃火鍋,不吃晚上都睡不著覺的?你現在又不想要吃了嗎?”說著把宮明月直往桌邊上推。明月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左右開弓就吃了起來。

她最是喜歡吃辣的,嫌鍋底不夠變態辣,還讓人拿了一份辣椒醬過來。宋青橙看著她嘴唇整個兒都紅腫起來,也是無奈。讓她少吃一點兒是不能夠的,隻能不停的給她加水,又準備了降火的飲料等等。

正當明月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宋青橙接到一個電話,她看了一眼號碼,有些奇怪,和明月打了一聲招呼,就到外麵去講電話了。明月以為是周謀打回來查勤的,也沒在意,隻管她出去打她的電話,她在裏邊吃她的火鍋。

卻說這個電話是誰打過來的?倒當真不是周謀。宋青橙一隻手按著手機,另外一隻手下意識去扶身邊的一棵香樟樹:“你是.......裴驍笑?”

她手機裏倒沒有存貯裴驍笑的手機號碼,隻不過之前裴驍笑總打電話過來騷擾她,有一段時間,宋青橙忙得天昏地暗,恨不能站著就好睡覺,難得抓到一個兩個小時可以眯一眯眼睛,裴驍笑便很“恰到好處”的有事情想要和她“談談”。這一談,就是一兩個小時。就算宋青橙掛斷了,她也會持之以恒的打過來,甚至打到公司的座機。青橙為免妨礙公司裏的人工作,隻能強撐著與電話那端的人“談判”。所以這個號碼她會記憶深刻,並不是沒有道理。可是,早在她換了手機號碼之後,裴驍笑的電話就再沒有打過來過,這次又是因為什麽?

那邊始終沒有人說話,宋青橙又問了一聲。對麵還是沒有回應。

青橙便道:“要是你再不說話,我就掛電話了。”說著,果然要按下切斷鍵。

對麵急著響起了一道女聲:“是我,是我。你現在能不能出來陪陪我?隻要陪我說說話也好。我一個人,我很難過。我快受不了了,我想要去死。”

宋青橙聽到最後那一個字,心裏不禁針紮了一下。她看了看天色,已經是漆黑一片。就算不是已經天黑,獨自去見裴驍笑,她也是有顧慮的。便說:“我這裏正好有朋友。”

裴驍笑便在電話那邊哭了起來,一聲比一聲哭得淒慘。宋青橙聽得眉頭直皺,猶豫著,她道:“要是你真想要找個人說說話,或者你可以過來找我。”

可她還是哭個不停。明月見她打個電話時間這樣長,忍不住出來找她,口中喊了一聲“宋青橙你再不回來我可就要把好吃的都吃光,連湯都不給你留了”。青橙便回去應了一聲。

“你真的和朋友在一起?”電話那端的哭聲停了下來,裴驍笑嗓音沙啞,問得很懷疑。

宋青橙覺得自己真是有毛病,早上管了一次閑事差點兒把自己也搭進去也就算了,這會兒還待在這裏跟對方說什麽呢?從前要說是朋友那倒也可以的,可他們不但不是朋友,基本上都得要算是敵人。從裴驍笑那裏吃過的虧,她倒是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嗎?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腦袋,這個不長記性的。

提著一口氣,她道:“我沒有必要騙你,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呢?裴小姐,假如你沒有什麽事情,單純隻是想要找人聊天的話,我想,應該不難的。”

手機裏傳出來的吵鬧聲音可以聽得出來,她現在應該在酒吧裏。酒吧裏麵想要找到一個人聊天,還有什麽難的嗎?

宋青橙這就要掛斷電話,裴驍笑卻忽然說:“你知道了吧,他們不要我了。連我的姨媽都不要我了!我現在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宋青橙,真被你說對了,我早晚要自食惡果的。搶了別人的男人,早晚有一天也會被別人搶走自己的男人。不,不,陳北顧他根本就算不上是我的男人,他從來就不屬於我!”

“你喝醉了。”

“我沒有醉!我清醒得很!”她一邊哭一邊嚎,“是他們給了我一切,我該感激的,我該感恩戴德的。可是,我情願他們什麽都沒有給我,我情願我什麽都沒有!把我捧到雲端又把我摔下來,這樣好玩嗎?我現在無家可歸了,我變成了一隻可憐蟲......”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宋青橙忍不住喊了她一聲:“裴驍笑。”

電話那端沒有回答。

宋青橙到底擔心起來,忙的又喊了一聲。可是電話“哢噠”一聲,像是從高處掉到了地上,然後就聽到沙沙沙的噪音,再聽不到對過的聲音了。

青橙怔怔的站在原地,兩隻手握著已經掛斷的手機。

明月跑出來,看到她一個人站在樹下發呆,走過去在她眼前擺了擺手。

宋青橙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明月,你一個人吃著,我要出去一趟。”

說完就要跑。被宮明月反過去抓住手腕道:“你要去哪裏?現在不早了!”

青橙來不及解釋,隻說:“我一會兒打電話給你。”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明月望著,忽然寒意襲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忙喊這裏的管家,管家跑出來,明月就道:“快,趕緊找個人跟她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