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不是我非要讓你們兩個分開,你有沒有想過,那樣的高門大戶,你就算能夠順利嫁進去,往後的生活又應該怎麽過?把你所有的身家性命都綁在一個男人身上,這有多冒險你知道?假如哪一天他喜新厭舊了,就好比現在......”

“你胡說!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他不會和其他人在一起,我相信他。”她深吸了一口氣,不叫馮雅人說完,就將頭別開,不願意再談論下去。

馮雅人歎氣,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站起來,他兩隻手揣在一塊兒:“明月打電話給我說想要見你一麵。你之前拒絕了她,現在總該可以和她見麵了吧?她有榛名最新的消息,雖然你並不是宋家的......”馮雅人說到這裏聽了下來,他接著說道,“然而你還是很惦記榛名的。”

青橙沒有回答他,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馮雅人無奈,推了門出去,走廊上有護士在等他,見到他出來,趕緊迎上去說起病房裏正在吵鬧的病人的情況。馮雅人便趕緊跟著過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有一個身影偷偷摸摸的冒了出來,見到馮雅人被人拽走了,她一個箭步衝到宋青橙的病房門口,忽然用力,猛的推開了房門進去。

坐在輪椅上的宋青橙聽到聲響,還以為是馮雅人去而複返,便沒有回身。更加沒有開口。她將輪椅輕輕的滑動的,想要回到窗戶邊上去,然而剛一轉身就見到了站在病房門口目瞪口呆望著她的裴驍笑。青橙也分外吃驚,她怎麽都想不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裏見到裴驍笑。

“宋青橙你怎麽了?你怎麽變成這幅模樣?”裴驍笑驚訝得眼睛直瞪得滾圓,跑到宋青橙的跟前前後左右繞著她轉了一圈,把手提包往肩膀上捋著,蹲下身來扶住了輪椅的兩側扶手。宋青橙垂著臉孔,並不想要叫她認出自己來。

“你躲什麽呀?我還能認錯了你?昨天,我昨天晚上扭傷了腳到醫院裏來看診的時候就發現了你,但是一直不敢肯定。直到我剛才過來複診,看到了馮雅人。那是你馮叔叔,我不可能會認錯的。我就使了個心眼,跟著他到了這裏來,心想這世上也沒有這樣巧的事情,許就是你呢?沒想到果然!可是你現在是.......”

裴驍笑說著,拉住她的手想要看,青橙被她這麽用力一拽,胳膊那裏頓時疼得厲害。裴驍笑嚇到了,忙的撒手,蹲在地上問:“我隻是輕輕的......你怎麽了?宋青橙,你到底怎麽了?”

青橙痛得說不出話來,裴驍笑見她這個模樣,急得就想要起來去喊醫生過來。青橙忙的喊住她道:“沒什麽要緊的,就是受了點兒皮外傷,還沒有養好,所以你剛才一扯,我疼得厲害。”

裴驍笑便猶豫的在她麵前一張小凳子上坐下來:“是真的沒事兒還是假的沒事兒,你可別在我麵前逞強。我可不想又害了你。”

青橙勉強笑了一下,隔了好一會兒,沒有那樣痛了。她有意把手臂輕輕抬了一下讓裴驍笑看:“你瞧,並沒有什麽大問題。隻是一些皮外傷罷了。”

她總可以的腔調是皮外傷,反而讓裴驍笑覺得沒有那樣簡單。正還想要再問,宋青橙搶先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什麽時候出國的?一個人倒這邊來,還是有誰陪著你?”

裴驍笑聽到她問,忍不住冷笑了一下:“當然是我一個人出來的,還能有誰陪著我呢?不過也好,我現在一個人是當真的自由了。他們倒是一身麻煩。說起來,我還是走得巧的。”

青橙不是很明白她話裏的意思:“難道陳家出事情了?”說起來,她倒是一點兒都沒有想到陳北顧後來怎麽樣了。應該是自己回陳家去了吧。青橙想著,不禁吐了口氣,陳北顧,這三個字假若可以,她是從今往後都不想再要提起也不想要再去聽的了。彼此之間的羈絆就到此為止,她是見著他怕了。當真怕了。她長這麽大,從沒有想過會因為陳北顧這個人去經受那樣可怕的一段噩夢般的磨難。她對他感情上不管有沒有虧欠,都到此結束,算做了解了。

裴驍笑不曉得她心裏的這一段公案,更加不知道她之前經受的種種,滿不在乎的說道:“還能出什麽事兒?在他們那樣的人家,除非是自己窩裏反,別人要搞垮他們是不容易的。我走的時候隻聽說陳百年的兒子中了毒,緊急送醫,雖然勉強撿回條性命,但是之後能恢複到什麽地步就不知道了,陳百年堅決要報警,然後陳家那對母子就慌張了。”

她說到“陳家母子”幾個字的時候眉梢微挑,很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樣子。青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心裏除了唏噓之外,與裴驍笑一樣,是有幾分痛快的。畢竟她弄到如今的地步雖然不能全都去怪陳北顧,但如果不是他將她綁架的話,她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

“你這樣子也好,自己能夠管理自己的生活。”好一會兒宋青橙才找了一句話來說,說完之後又不曉得應該講什麽了。於是兩個人都沉默下來。隻聽到裴驍笑長長的歎了一聲,青橙抬頭看向她,她臉上露出一分也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麵容來。

她說:“宋青橙,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我懷孕了,和我男朋友吵架的時候扭傷了腳,來檢查的時候查出來的。可是他不會娶我。他讓我今天過來複診腳傷的時候順便問一問打胎的事情。”裴驍笑說著,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可是我不想要打掉這個孩子,我想要留著他,不管別人怎麽說,這是我的孩子,我要他,我會好好撫養他長大。”

“你的男朋友?”宋青橙是真的感到吃驚了,“你的男朋友難道不應該是陳......”

不等她說完,裴驍笑搖頭否定了她的說話。她自嘲的笑了一聲道:“陳北顧怎麽可能會是我的男朋友呢?我一直就是一個幌子。用來叫你們兩個分手的幌子。可笑的是,從一開始我就以為他們是真的想要當陳家的兒媳婦,我竭盡所能的討陳家所有人的歡心,我竭盡所能的膈應,把你從陳北顧的身邊攆走。可是等到你真的和他分手了,我在陳家的用處也就到頭了。他們就像是扔掉一件垃圾一樣把我從陳家丟了出去,一點兒都不顧念我到底也在陳家待了那麽多年的情分。是啊,我本身就隻是一個孤兒,又能被誰瞧在眼裏呢?”

她說著,朝著宋青橙望了一眼:“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根本就不是陳北顧的什麽遠房表妹,一切都是因為叫你死心。讓你可以遠離他,讓他可以找到一個在事業上幫助他,和陳家門當戶對的女人當太太。可惜,機關算盡,最後卻還是栽在了自己的手上。”

“陳百年那個私生子,出現得可真不是時候。她會下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她以為陳百年是誰?是她那個沒有主見,隻知道在花叢裏鑽來鑽去的沒用丈夫麽?這一回她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要是不動手,陳北顧好歹還能在陳氏占一個職位,陳氏養一個閑人總是不成問題的,可是這麽一來,不管這個人是不是閑人,陳百年都不可能繼續養下去。已經是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了啊!我要是不走,也等著和他們一樣被人掃地出門嗎?”她說著說著,像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兩手往嘴唇邊上一按,嗤笑出聲,“差點兒忘了,我是早就被他們掃地出門的了!”

青橙望著她自說自話,自貶自嘲的模樣,也不曉得說什麽好。陳家到了這個境地,說到底還是“貪心不足”四個字導致的。人要是能夠懂“知足”這兩個字,一切矛盾和恩怨都不會有機會滋生繁衍。可能夠看明白這四個字的人不但不多,幾乎快要沒有了。想到這裏,宋青橙不禁將手按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她微微閉了眼睛,情緒像是海潮來襲,在胸腔中翻滾攪動。

裴驍笑見她不說話,便抬手在她手背上輕輕的拍了一下:“你呢?你怎麽會在這裏?你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兒?可別告訴我也是因為男朋友!我知道你男朋友疼你疼得很!才舍不得傷你一根手指頭!上一回,就在浮生大廈裏,他那一臉要把我給吃掉碎屍萬段的冷酷勁兒,我都還記得呢!我之前還在你手上看到戒指了,你們是不是就快要結婚了?”

她一連串的說著,每一句話都叫宋青橙感到分外的甜蜜,又格外的痛苦。她笑了一下,將手抬起來:“你是在說這枚戒指麽?是啊,他和我求婚的時候買的。”她臉上帶著笑容,心卻像是在被刀割似的。當初有多甜蜜美好,現在就叫人有多絕望痛苦。

裴驍笑卻不知道她心裏的這種種煎熬,握了宋青橙的手,無比羨慕的感歎道:“所以說,找一個疼愛自己的男朋友有多重要。而我,我總是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從一開始的陳北顧到現在的這個男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追求些什麽。到底是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是那些我始終都沒有辦法觸摸得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