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驍笑......”
“你不用可憐我,我這個是用不著別人可憐的。”裴驍笑長吸著一口氣朝著宋青橙笑了一笑,“還真是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跟你說這麽多話,還是這樣心平氣和的和你坐著說話。”
宋青橙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伸了手去,將裴驍笑的手握在手掌心裏,千言萬語,此時此刻都比不上誠心的寬慰了。
叫自己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下,裴驍笑抽了一張紙巾出來在眼角邊上輕輕擦了一下:“聽我說了這麽多,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麽回事兒呢!還有,你的那個男朋友呢?”
宋青橙便低下了頭去,她輕聲緩慢的說道:“驍笑,我可以這麽喊你嗎?”
裴驍笑自然點頭:“你願意怎樣喊我都可以,這麽多年了,我身邊沒有半個朋友,現在回想起來,你倒是可以當一個朋友的。宋青橙,雖然你的個性軟弱了一點兒,可你這個人是沒得說的。不管別人待你怎麽樣,你總能夠替對方著想,去想別人的難處,最後原諒那些曾經傷害你的人。我總以為你這種行為叫做假聖母,我想不出來你為什麽能夠一次次去容忍別人對你的傷害。然而我現在明白,大概你總是看到別人的難處吧。說到這裏,我對你倒是有個意見要替,隻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青橙便微微笑了一下:“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想就算我說我不要聽,你也是不會同意就此打住的。”
“你倒是了解我。”裴驍笑露出見麵以來首個真心的微笑,她道,“有些人是可以感動,可以叫他從原來扭曲的路上扭轉回來的,可是有些人卻是天性如此。都說人性本善,可也有人性本惡這一說法。蘇惠紅母女兩個,你以後要是能夠不去管,還是不要去管他們了。你知道我出國之前看到了些什麽?要不是明眼見著周謀待你的好,我真是會懷疑他也要跟陳北顧一樣,經受不住**,會叫其他女人給勾走了。”
裴驍笑說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來,翻動著,她翻到一張照片,遞到宋青橙的眼前:“你看。”
青橙便接了過來,隻看到照片裏的周謀似乎是撐著一把拐杖,而他身邊的女人正是宋夢夢無疑。青橙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忙的把照片放大,確認,沒錯,他的確撐著一把拐杖。所以,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總是失去聯係,真的和她猜測的,她所擔心的有關。激動,更多的是那蓬勃而生的希望。
“他怎麽了?他這是怎麽了?”指著照片上的人,宋青橙竟要站起來。裴驍笑見了就要伸手去扶她,可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人從外突然撞開,馮雅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揪住裴驍笑的胳膊,將她拎起。
“你是誰?你怎麽進來的?誰允許進來的?來人,把這位女士給我請出去!”他嗬斥著,不等外麵的護士將保安喊進來,就將裴驍笑提著肩膀直往外拖。裴驍笑便要掙紮,宋青橙見狀立即就要起來阻攔。馮雅人見宋青橙要起來,又忙的把裴驍笑甩開,去扶她。
宋青橙不需要他的攙扶,兩手撐在床沿邊上,她直直盯著馮雅人的臉龐:“你騙了我,你騙了我是不是?周謀他出事了!”
馮雅人隻擔心她的身體,連聲道:“你不要激動!你聽我說,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青橙!”
他想要攔住她,想要扶住她,可是她已無力的雙腿,已經被判了死刑的雙腿卻在這個時候不知從哪裏得到了力量,竟是扶著床沿,硬是將馮雅人推了一個趔趄。然而這也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宋青橙立即摔了下去,倒在地上。馮雅人心駭不已,急喊:“快!準備急救措施!”
裴驍笑站在一旁,望著眼前的情形簡直不敢相信。她無措的站在邊上瞧著,看那門被關上了,看到護士推著急求的器材匆匆從她眼前過去,開門進去,又再度關上了病房的門。她回不過神來,她的腦子都是停滯的。宋青橙,宋青橙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搶救的時間持續有一個多小時,等到馮雅人出來,裴驍笑仍舊坐在外麵的長廊上沒有離開。她見著馮雅人,忙的起身,喊了一聲“馮叔叔。”馮雅人疲憊萬分的朝著她的臉上掃了一眼,很顯然並不想要和她多說什麽。
裴驍笑不肯放鬆,緊跟在他身後,追著道:“我不知道宋青橙情況這樣嚴重。我隻是把我在國內看到的事情告訴她。我沒有別的什麽年頭,我隻是.......”
“夠了!誰做了錯事都有他的理由,你不需要站在這裏跟我解釋。你對我沒有造成傷害!你隻是差點兒讓她死過去!”馮雅人說著話,臉色難看。深吸一口氣,他不願在看到眼前的人,調轉身來便要離開。
裴驍笑被他罵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見到他要走,又趕緊跟上去:“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以朋友的身份,在異國他鄉和她說一些在我看來很尋常的話,會造成這樣的後果,誰會知道?你憑什麽斥責我?你也就是一個醫生,再厲害一點兒,也就是她的叔叔,你憑什麽那樣質問我?再說了,她現在不是沒事兒了嘛!你有必要這樣緊張在乎,倒好像她是你的什麽人似的。”
裴驍笑一時最快,倒沒有惡意。可聽在馮雅人的耳朵裏,他是不得容忍的。猛刹住腳,惡狠狠瞪著裴驍笑道:“你說什麽,你給我再說一遍!”
裴驍笑下意識把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防備著他,咽了口唾沫仰起臉來:“我說什麽了?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你是宋青橙的什麽人呢?長輩?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長輩,應該還不夠資格來替她教訓她的朋友,來衝著她的朋友發脾氣撒火吧!就算是她的親生父親都不能夠,你又算什麽呢?馮叔叔?”
她厭惡極了對方朝著她頤指氣使,對,她把眼前馮雅人的憤怒也當做頤指氣使。因為他是有前科,他們之前並不是完全不認識。她對他可是記憶深刻,然而,這位上了年紀的醫生伯伯卻很顯然是不記得她了的。裴驍笑嘴角的笑抿得更加深刻,她記得呢,那年她剛被陳家的人接過去,她也第一回見到陳北顧。就在醫院的走廊裏。當時陳北顧正在和他說著什麽,他似乎有些惱怒,兩手往白袍口袋裏一放,理也不理陳北顧轉身就要走。她當時站在他身後五步遠的位置。他眼皮微抬著,很不在意,很不當回事兒的將眸光從她的身上掃過。好像她是什麽廉價的人似的。裴驍笑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的心情,她是想要上前找他理論的。可是那會兒她最要緊的是抓住每一個時刻和陳北顧相處。所以放過了。
現在可好了,她時間空得很。沒有陳北顧,男朋友也是決心不要了的。她可以和眼前這個大叔算算總賬。
馮雅人被她一通話說得眼角眉梢都是怒氣,然而他並不是一個擅長當麵將他的憤怒表達出來的人。更何況眼前站著的還是一個女人。他決意不理會她,越過她要走。可是他往左,她便也往左挪動一步,他要往右,她昂著下巴,挑釁的望著他也往右移動一步。很明顯,她在故意和他作對,她想要惹怒他。馮雅人垂在身側的兩隻手輕輕捏緊了,眉頭緊蹙起來:“麻煩你,請你,讓一讓。”他咬著牙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話,可是很好笑,即便他已經這樣生氣了,馮雅人仍舊保持著風度,容忍忍讓著。越是這樣,裴驍笑越加想要叫他跳腳。
她故意兩手往胸前一抱,就是故意往馮雅人身上堵,一邊道:“我就是不讓怎麽了?這醫院也不是你家開的,這走廊也不跟你姓。難道你管了一個別人家的女兒,連別人家的女人想要走什麽路,往哪裏走都想要管一管?”
馮雅人真是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胡攪蠻纏的女人,氣到胸口疼。他睜著兩隻眼睛瞪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手捏著拳頭,全靠一副好修養在忍耐著她的無理挑釁。
裴驍笑昂著頭,看到他臉上是氣到發紅,紅到發紫,眼睛都要凸出來了,硬是一句話都不說就感到好笑。她的玩鬧心上來,偏偏就想要見一見宋青橙的這位馮叔叔的忍耐力到底能到哪一個限度,和宋青橙比起來,到底是她更能容忍一些,還是她的馮叔叔更能容忍一些。
“你想要罵我?想要打我?都不要緊,我不在乎的。”裴驍笑靠到他的臉孔前麵去,異常惡劣的開口輕聲說道,“你最好是開口罵我,不,打我更合適一些。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你敢動一根手指頭,我保管叫你不但在這個醫院待不下去,連醫學界都會待不下去。老人家,我看你的年紀也不小了,應該到了可以退休回家享清福的年紀了吧?”
“你!”馮雅人沒見過做錯事情還如此無理取鬧,拿人開刷的女人!他這幾十年的修養都要在這一瞬間被她徹底擊垮,腳下步子往前一步,幾乎就要揚起手來了。然而最終他還是忍耐住了。嘴角往上一揚,眸子裏露出一絲嘲諷的光來:“別人的女人輪不到我來管,但是青橙卻由得我管。我不允許我的女兒有你這樣不知所謂,瘋瘋癲癲的朋友。請你馬上離開,以後也不必再過來見她。”
說著,他像是想到什麽,輕哼出一聲:“當然,像你這樣的人,用‘請’字是沒用的,你再敢靠近她,我會報警,向法院申請強製令。畢竟,我的女兒剛剛差點兒因為你丟了性命。”他說完,不顧裴驍笑詫異驚愕的模樣,微微笑著拂袖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