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馮雅人臉上的顏色那叫一個精彩,赤橙黃綠青藍紫,幾乎各種顏色都變化過了。裴驍笑張著的一張嘴都沒有辦法闔上,她剛剛是聽到什麽了?宮明月這意思,宋青橙還居然不姓宋,應該是姓馮?宋青橙是馮雅人的女兒?那這幾年宋青橙被蘇惠紅母女兩個像是出氣筒,又像是提款機的使喚,這個馮雅人是半句話都不說,半口氣都不哼,就瞧著自己的女兒被人欺負,為了給宋榛名賺醫藥費,天天風裏來雨裏去,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就完全隻當自己是個瞎子了?裴驍笑忍不住從嘴裏哼出一聲來,不等宮明月接著說下去,她朝著馮雅人就伸出大拇指去:“厲害!馮醫生,您老還真是厲害!自己女兒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您老連個P都不放,現在您女兒找了個好女婿,您又跳出來以自己是她親生老爸自居,想要破壞她的姻緣,您老這腦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明月朝著裴驍笑望了一眼,對她這突如其來的憤慨和不平也是感到有幾分莫名。裴驍笑斜過眼睛來朝著宮明月挑了一眼,示意她趕緊走,這裏由她裴驍笑頂著。明月收到她眼神裏的信息,立刻拔腿朝著那下來的電梯一下躥了進去,馮雅人見狀也立刻要進去,被裴驍笑一把抱住,連聲喊:“明月你快上去,趕緊的,這裏有我頂著!”
馮雅人想要搡開她,可是裴驍笑現在可是一個大肚子,他要當真用力把人丟出去,那可不是裴驍笑一個人受點兒小傷就能了解的事兒。搞不好是要一屍兩命的。馮雅人到底是一個醫生,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他做不出來。馮雅人心裏有顧忌,掙紮起來當然就不可能盡力。而裴驍笑可沒有什麽顧慮,死死的抱住馮雅人,她甚至到最後把兩條腿都纏到了馮雅人的小腿上去,嘴裏嚷嚷著:“我今天就是不讓你走!你怎麽著都別想把我丟掉!”
馮雅人恨得不行,又束手無策,隻好和她打著嘴仗道:“放開我!我女兒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裴驍笑喘著氣忍不住要笑,仰著頭嚷嚷:“你女兒還能有什麽三長兩短?要是沒有你在中間當這個程咬金,要是你不從中作梗,你女兒就隻有好日子,壓根不可能有什麽三長兩短!你沒見到過周謀對她怎麽樣?比你這個親爹好多了!就是有風吹了她一根頭發絲兒,人家周謀都要去找那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風算賬!哪兒能像您老這麽好定力,自己女兒被別人母女兩個當牛做馬的使喚,你呢,你連個P都沒放過!我哪怕之前和宋青橙有過節,我都看不過去!我常常想,宋青橙真是可憐啊可憐!自己親爹居然丟了那麽一堆惡心的母女給她,丟了這麽大一個爛攤子叫她收拾,還要她發誓不能半途而廢,這特麽到底是親爹還是後爹呢?搞了半天人家牙根就不是親爹,連後爹都不是,至於那個親爹,看得過去著那!好好的做著他醫學界一把手的位置,裝模作樣的講兩句好話,居然還能把自己裝扮成一個絕世好uncle的形象!要論起裝比來,馮雅人,您老敢說第二,都沒人敢說第一!”
她一口氣連串的往下喊,馮雅人起先還臉色難看,氣不打一處來,然而她越嚷嚷道後頭,他臉上的顏色也就越加的淺冷起來。直到裴驍笑嚷嚷完最後一句,馮雅人竟隻是站著不動,也不掙紮著要往樓上去追宮明月,直由裴驍笑抱著,像是入了定一般。
裴驍笑見狀,猶猶豫豫的從他身上下來,抬手在他眼前晃動了一下。風雅熱那雙眼睛定在地板上,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這個眼前的人似的。裴驍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都說年紀大的人很容易會被一些突如其來的,類似於中風一類的毛病偷襲,像他這個年紀,也應該差不多是被那些中風什麽的盯上的年紀了,難道......
“馮馮雅人.....”她剛喊出一聲,馮雅人忽然往前一動,恰好直頂著她的鼻尖往前跨了一步。裴驍笑嚇了一跳,立馬立正站定。兩個人便相互對視著,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裴驍笑忽然察覺到自己胸腔裏的那一顆心瘋狂瘋狂的跳動起來。然而望眼前馮雅人的那雙眼睛,卻是深邃見不到底,隻能從表麵抓到一些悲苦的意味。
裴驍笑的臉不由自主的悄悄紅了起來。她剛想要往後退一步,拉開兩人彼此之間的距離。馮雅人忽然握住了她的肩膀說道:“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裴驍笑頓時傻了,隔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的問:“我哪怕之前和宋青橙有過節,我都看不過去?”
“不是這句。”
她又冥思苦想了一翻:“論起裝比來,馮雅人,您老敢說第二,都沒人敢說第一?”
“不是,前麵那句。”
裴驍笑奇怪的撓了撓腦袋:“我一天說那麽多話,哪裏記得自己一分鍾前說句那幾句?”嘴裏雖然這樣說著,她還是努力的想了一下,皺著眉頭道:“搞了半天人家牙根就不是親爹,連後爹都不是,至於那個親爹,看得過去著那!好好的做著他醫學界一把手的位置,裝模作樣的講兩句好話,居然還能把自己裝扮成一個絕世好uncle的形象?這句?”
似乎是對了。他鬆開了她,沉默著半轉過身去,嘴裏念叨著:“是啊,我隻管做著我的醫學研究,我一直認為她有父親照顧,她有自己的家,我不該去打攪的。甚至是在宋家破產的時候我都沒有想過要去認回她。哪怕她過得再辛苦,我卻隻是禮貌性的表示我想要提供幫助。事實上呢?我隻是在維持著我的好uncle形象,我根本什麽都沒有替她做過。”
他念著這幾句,自己掉轉身就往樓梯那邊走,裴驍笑唯恐他又要衝到樓上去阻擋明月他們,忙的也跟了過去。上了幾曾樓梯,馮雅人忽然回過身來,望著跟在後頭的裴驍笑,他臉上落寞得很,聲音也非常的輕微,他說道:“你不用再跟著我了,我明白了,我沒有在她需要我的時候出現在父親的那個位置上,以後,她也不需要我以父親的身份去做一些對於她來說會感到困擾的事情。這個身份,這個資格,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再度有機會去讓她接受我的時候,我又隻顧著自己的感受,我害怕我自己會需要去麵對已經結疤的傷口,所以避開了她投向我的求救的目光。而現在,她不需要我了。再也不需要我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寂可憐,裴驍笑原本應該就在這個時候離開的,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沒有必要再糾纏著他,再跟下去。可是心底裏卻有一個聲音讓她留下來,她覺得此時此刻的馮雅人與她是這樣的相像。都一樣的孤單寂寞,都同樣的,隻是一個人而已。
她會那樣強烈的想要留下肚子裏的孩子,不正是為了從此之後這個世界上不再是她一個人嗎?她迫切的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和她血脈相連,從今往後無論什麽矛盾恩怨都沒有辦法斬斷他們之間的血緣聯係的孩子。
裴驍笑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而,這終究隻是她自己安慰自己的一種方式。哪怕是和她血脈相連的孩子,等到長大之後,有了自己的生活之後仍舊還是會離開她的。她不可能把孩子一輩子困在自己的身邊。人的獨孤最終隻能靠自己去打破,靠別人,總是暫時的。
“馮雅人。”她站在離他有三層階梯的位置,仰著頭望向那頹然垂喪的男人,臉上微微帶了一點點的笑意。在他回頭的時候,她將嘴角更加的往上拉扯,眼睛直視著他的相貌。裴驍笑說道:“你現在是不是感到很頹喪,很失敗,你是不是感到很難過?”
馮雅人不明白她說這些話做什麽,甚有點兒不解且煩愁的皺起了眉頭。
裴驍笑並沒有將他的這些不耐煩放在眼裏,她扶著樓梯扶手往上,三兩步來到了他的跟前,裴驍笑仰頭望著他:“我知道附近有一個地方的酒很不錯,你今天不需要上班吧,要不然這樣好了,我為了表示賠罪,請你喝酒怎麽樣?”
在馮雅人準備開口之前,裴驍笑接連著說道:“你最好不要拒絕我。剛才你推我的那一下子我沒有計較,現在我還請你喝酒賠罪,這是我在為你往後的追女兒計劃創造條件,鋪平道路。你應該很清楚,今天這麽一遭,我和宮明月還有宋青橙就算是朋友了。近水樓台,你借著我這個朋友認回女兒,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相反,要是你拒絕了我,那就是你斬斷了和宋青橙最後和好的一個絕佳途徑,一個你認回女兒的最佳幫手。怎麽樣,還需要考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