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邊聽到小女兒聲音的時候,宋青橙以為自己在做夢,等見到了小七那張期待又擔心的小臉,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在做夢,是真的。她忍不住要起身,去抱一抱她的小女兒,有人忙的把小七往邊上摟了一些,單手摁在她的肩膀上,柔聲勸道:“你現在還不適合做太大的動作,小七就在這裏陪著你,別擔心。”
青橙把眼睛往上,就見到周謀那張熟悉的臉龐。她轉過眼睛去看四周,這裏已經不是她住了一個多月的病房,而是一間溫馨的家居房。她看著有幾分熟悉,卻又不敢確認。
周謀像是已經察覺到她想要說什麽,蹲在她身邊握了她的手在掌心裏輕輕的揉著,道:“你沒有看錯,這裏的每一個小細節都照著你以前的房間布置。怎麽樣,還滿意嗎?時間太匆忙,可能還是有不到位的地方。可是不要緊,等你稍微好一些咱們就回去。宋家的房子我已經買下來了,假如你願意,我們以後可以住在那裏。一切你都不用擔心,有我,都有我。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不會讓人有丁點兒機會傷害你。叫你受苦,都是我的錯。”
小七也在邊上靠在她父親的身上,兩隻眼睛圓溜溜的望著宋青橙,嗓音軟糯的學她父親小聲說道:“對,都是爹地不好,爹地讓媽咪受傷了。媽咪,你快點兒好起來吧,小七要你抱抱,小七要和你一起睡覺,小七想要和媽咪親親。”
宋青橙的眼睛一閉,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仍舊處在那四處都是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間裏一般,睜開眼睛,耳朵邊除了滴滴答答的儀器跳動聲音,就隻能看到滿牆壁的白色。連那進進出出的護士和護工人員也都是白色的。她想要說話,卻不知道和誰說話,能說些什麽。在這種封閉的空間裏,她察覺到自己身世的秘密,她的整個世界就像是徹底垮塌了。而她被壓在那一堆瓦礫碎片之下,連動彈的能力也全都被剝奪。很可怕,但是她不能夠表現出她的害怕來,因為身邊沒有一個她願意依賴,又可以讓她依賴的肩膀。
小七在邊上斷斷續續說了不少話,很快就困了起來。周謀抱著她,將她哄得睡著了,將她放到隔壁的房間裏去安置好,又喊了保姆過來看著,自己再度回到這邊的房間裏來。
“這裏隻是我和正清出差的時候會短暫停留的住處,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長途旅行,更重要的是,你的所有病例信息都在這邊,而醫院裏的醫生和我母親也比較熟悉,對你的治療會比較方便。所以我們回去的話,還需要一點兒時間。”他說著,將她耳畔的發絲撩到耳後,湊上去在宋青橙的臉頰旁輕輕的吻了一下,又說,“不要著急,我會帶你回去,我知道,你已經著急離開這裏,回到你熟悉的地方去了是不是?”
她點了點頭,心裏是千言萬語,可是到了真正開口的時候卻是一個字都難以發聲。她的臉頰靠周謀的手掌心裏,好長一段時間,她沒有說話,他亦沒有再講什麽。然而事實上,她想要問他很多問題,很多很多。想問他這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又想要問他有沒有受到陳北顧和那個刀疤臉的傷害,更想要知道之前接了他電話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而周謀則想要問她,這段時間以來到底有多煎熬,有多折磨,是不是在某一個時刻也曾後悔,也曾怨恨過他。假如他們兩個沒有重逢,假如他不是非她不可的話,這一切,她也許都能夠避免。她會落到如今的模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他的身上。她是不是已經在考慮離開他,所以在這段時間裏才會一點兒消息都沒有,那馮雅人也許隻是一個擋箭牌,而真正不想要再和他有關係,不想再見到他周謀的,正是她本人。
並不是懷疑或是不信任她的緣故才會生出這種種的猜疑和不確定,正是因為想要永遠永遠的把她留在身邊,所以他才會這樣患得患失。當他從病**睜開眼睛,醒過來,當他得到安阿達已經伏法的消息,他第一時間想要見到的人,想要告知的人就是她。可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他們對她的追蹤在他叫安阿達的人綁架走之後就徹底斷了線索,祁山在他麵前說對不起,趙寓拍著胸脯要他放心,說自己一定會把她找回來。可是那一刻,周謀卻隻感覺到自己像是回到了六年前,當他從生死場上回來的時候,當他想要擁抱關係著他今後人生幸福的那個人的時候,她卻不見了。天塌下來,也就是那個樣子了吧。再也不想要見到任何人,再也沒有了一點點的動力。所有的一切不隻是失去了希望,更是徹底的失去了顏色。
直到宮明月說,青橙聯係了她。不過是短短幾個字的消息,卻好像把他從死亡線上硬生生給拽了回來。趙寓所感慨著說,他從來也不知道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影響居然是生與死的區別,可是那時那刻他看到了,也明白了,真的,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個人,哪怕不在你的身邊,也能操控著你的生死。可怕?不,這一點兒也不可怕。這是一種負擔,如砒霜薑糖。既苦有毒,可是哪怕那是劇毒,也叫人甘之如飴的。
他們兩個人非常的默契。相互依偎卻並不開口問對方一句話。青橙身體不便當然是一個原因,還有原因,大概是彼此都在掂量這一場事故在彼此心目中造成的影響。青橙承認,她心裏還是喜歡著他。這個世界上再不可能出現一個人如周謀一般會完全占據她的心神,哪怕她已經沒有辦法思考了,可是她的腦海裏會下意識出現的那個人仍舊是他的臉龐。可是她也很明白,當年為什麽他們兩個人會分開。隻怕不單單是因為她父親的不同意,不隻是因為她當時和陳北顧已經在一起了,恐怕和這一回的事情也是有關係的。她不傻,她想得到的。一直以來,她想要問清楚的,可是他總是三緘其口,有什麽必要呢?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女朋友保有秘密,那個秘密既然是與她有關的,那麽,自然不是關於另外一個女人就是關於她的性命安全方麵了。而從這一回的事情來看,陳北顧會和那個安阿達合作,自然是兩方都抱著自己的目的的,恰好她與他們彼此想要達到的目的有關。
她這一回經曆的這場事故,不單單是因為陳北顧的不甘心,還有因為那個叫做安阿達的人要尋周謀的仇。兩項作用之下,她雖然僥幸從陳北顧的手上逃脫了,可也因為他們的關係,現在變成了一個隻能躺在病**無法動彈的一個無用的人。
在暫時住處住了一段時間,明月居然沒有來看過她。而宋青橙因為周謀各方麵精心的照顧,再加上她每天看到孩子,小七那想要靠近她又不敢有過分舉動的樣子,叫青橙心裏非常的難受,越加想要快快的好起來,兩個之後,她已經能夠在不需要拐杖和旁人的攙扶下慢慢的走上一小段的路程了。青橙很想要聯係明月,周謀是不可能控製明月不來看她的,而青橙也很清楚明月的脾氣,她是忍不住在知道她在哪裏的情況下卻不來看她的。這其中必然隻有兩個可能性,一是明月本人出了什麽事情,再有一個就是她交托讓明月卻照看的,她的兄長宋榛名出現了什麽問題。而她的兄長宋榛名出現問題的可能性顯然是很大的。
這一天宋青橙剛在物理醫生的幫助下做完了一係列的複健活動,看到周謀從外麵走過,像是剛打完電話,急著要去哪裏的樣子,她快走了幾步,拉開房間的門就喊住了他。她喊他“周謀”,她說,我有要緊的事情想問你。
這段時間以來,她極少開口和他說什麽。倒也不是因為刻意,一是她嗓子當時因為一塊玻璃片的關係,是受到了一些損傷的,說話有些吃力,再加上她身體又是很虛弱的,更加是少說話為好。後來則是周謀人雖然在這裏,可是工作上麵是十分繁忙的,他經常是抽空陪了她和小七吃過飯之後就會著急出去,或者是去書房裏麵開視屏會議。所以他們兩個人幾乎是沒有時間好好談一下的。周謀這會兒聽到她喊自己,實在有幾分詫異。再將視線落在她一雙直立的雙腿上,更加是驚訝裏帶了點兒歡喜。
那華裔物理醫生就過來笑著說道:“宋小姐的恢複狀態非常好,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下個月底就能夠自由的行走了。真是要恭喜兩位。”
她說著,很有眼力價的退下,留宋青橙和周謀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周謀聽到她剛才喊自己的全名,心裏的激動仍舊還沒有平複下來,他看了一下時間,過來扶她:“有什麽話想要和我說都不急在這一時,先進去,坐下來慢慢講。”
青橙便一抬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周謀越加驚訝,抬頭往她臉上看,宋青橙就道:“我一直是想要和你好好的把話都攤開來說的,但是總沒有時間。不,應該說,是我自己拖累了你,讓你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
“不不不,是我這段時間太過忙碌。既然把你接了過來,我就應該時時刻刻陪著你,但是我......我實在是有一些事情不得不處理,等過了這段時間,我會......”
青橙抬手做了個手勢:“你不需要跟我說這些,我都明白。你很忙,因為你已經不是以前的周謀了,你現在是真正的周家二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