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他緊張起來,忍不住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青橙笑了一下,可是周謀看著她的笑容卻感到莫名的緊張。他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她把手從他的手掌心裏給抽了出來,這樣越加叫周謀忐忑起來。他預備說什麽,可是宋青橙比他更快的開口:“周謀,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我想,我大概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什麽了?我說什麽了?”周謀感到一頭霧水,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他一向以為宋青橙和這句話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的。就算有些時候他不是很明白她的心事,可也總能猜個大差不差。可是此時此刻,他心裏卻沒有底。可能這段時間冷落她,鬧出事兒來了。他心裏不禁有幾分懊惱,早就知道這個所謂的辦法不可行,卻還是叫那些人給拾掇著聽取了這個意見。眼下可好,要怎麽樣收拾呢?
青橙卻沒有從他的臉上讀取到這些信息。她隻是想著這段時間他總是以忙忙忙為借口,到底是為什麽呢?是因為從她這裏也料到了她態度裏的一些搖擺,所以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幹脆慢慢的和她把距離推拉出來,等到最後她真的做出了最後的決定,他就再不回頭的堅決離開,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嗎?
誠然,他對她的好絕對不可能是裝出來的。否則就算現在他了解到她心裏的那徘徊回轉的想法,想要讓自己暫時性的和她保持一些距離的時候,他盡可以不必負擔她這每天麻煩的種種,隻管將她一個人留在這裏,他避而不見也就是了。可是他還是盡量的和她一起吃飯,還會讓小七在這裏陪著她。青橙知道的,他很在乎自己。可是再怎麽樣在乎又有什麽用呢?這個世界上有那樣多彼此都傾心在乎的兩個人不能夠在一起,並不是因為不夠相愛,也許恰恰相反,因為太過相愛,害怕總有一天要把對方傷害了,倒不如就到此為止,將那段感情封閉起來。至少陳年累月之後回過頭去看,對方和那段感情仍舊是美好的。很荒謬的謬論,可是宋青橙卻的確也這樣想過,要不然就這樣算了。她的父親,她此時此刻的親生父親,雖然她不願意承認,可馮雅人終究是她的父親啊?她當真要違背了他的意思去和周謀在一起,然後和馮雅人再不往來嗎?
每一個人都自己的痛苦和無可奈何,她雖然嘴上說著不願意原諒他,不願意再和他有任何往來。但是事實上馮雅人除了沒有當麵認下她這個女兒之外,一直以來對她都非常的照顧。假如不是因為她在車禍中受到撞擊,傷到了腎髒,需要做手術的話,馮雅人不會暴露自己是她親生父親這個秘密,她也仍舊會當他是她最敬愛的叔叔,會永遠尊敬他,愛他。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在得知他居然是她的親生父親的時候,她心裏那樣的震撼,那樣的難以接受。
宋青橙無法在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將自己的所有心情和情緒都理得一幹二淨。她還是有些糊塗的。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明白,她以為自己還算得上理智,其實她一點兒都不理智。甚至,她非常的糊塗。她不想要在這個時候把周謀也拖到自己一塌糊塗的人生裏來。雖然她那樣那樣的想要靠在他的肩膀上,靠在他的胸膛上請她擔待她這亂七八糟的人生,請她包容她這叫自己也沒有辦法來解釋的身世。
可是最終,她卻是想要逃離他的。因為她原本就是配不上她的,假如再有這樣的身世,他的家裏人會怎樣看她?會怎樣看待他們的結合呢?她不願意自己受到別人的低看,更加不願意讓他為了自己和家裏人鬧得不愉快。她珍惜每一個可以稱之為家人的人,所以長久以來,再怎麽和蘇惠紅母女兩個不愉快,她仍然沒有真正的拋棄他們兩個。而周謀,她是更加不願意看著他為了自己和家裏人決裂的。然而這些話不能夠和他說,和他說了,他不但不會聽她的,到最後,反而是適得其反,弄巧成拙。
周謀急切的要和她解釋,可是話到了嘴邊,他想起宮明月的叮囑,還是抿住了雙唇。隻道:“你現在身體還沒有康複,胡思亂想的話就不必說了。安心養好身體,別的什麽都別想。”
他說著,順手就握著宋青橙的肩膀,把人往臥室裏麵送。這不是宋青橙原先設想的,她以為他至少是要問為什麽的,可是他居然什麽話都不說,甚至也不想要讓他說。在她眼裏,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回避問題,轉移話題來逃避某些現實的一個人。就在宋青橙感到詫異又不解的時候,周謀極快的從房間裏退了出來,他一身冷汗的抬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關上門,腳步輕悄又極快的從樓上下來。
小七剛剛從外麵回來,被保姆抱在手上。見到周謀輕手輕腳的下來,她嚷嚷著喊:“爹地你是不是又惹媽咪生氣了?”
周謀忙的把小家夥往懷裏一抱,低頭看著她身上的新衣,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到底是我的女兒,穿什麽像什麽。你這個樣子要叫你媽咪看到了,已經驚喜得不得了。”周謀說著,忍不住在小女兒的臉上親了一下。小七立刻拿手抹著,嘴裏嘟囔“爹地胡子疼疼”。
周謀便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下巴,果然是長起了胡渣來了。他想了一下,就把小七放下來,打算要去洗手間把胡子刮一刮。小七忙的招手喊保姆道:“快抱我去見媽咪,我要讓媽咪看看,媽咪一定很喜歡小七。”
保姆聽說了就要彎腰去把小七抱起來,周謀忙的攔住,沉著眉頭和小七說道:“你不是答應過爹地,不能泄露你和爹地之間的小秘密嗎?現在去給媽咪看,等過兩天情人節的時候,媽咪的情人節禮物不久不見了嗎?”
小七撅著小嘴,不理解道:“可是爹地剛剛說媽咪一定很喜歡小七的新衣服,小七想要讓媽咪看到。小七想要讓媽咪開心。”她一邊說,一邊垮下了小臉來。周謀揮手示意保姆暫且先下去,他抱著女兒小聲哄道:“爹地當然知道小七急著讓媽咪看到小七的新衣服,可是小七也答應過爹地,一定要保密,然後再給媽咪一個大驚喜的對不對?咱們說話一定要算話。”
小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頗有點兒委屈的說道:“小七要說話算話,小七要保密!”
周謀滿意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親了親她的臉頰誇道:“這才是爹地的好女兒。”
樓底下父女倆的小互動,樓上的宋青橙可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她隻是滿頭的霧水加掙紮。周謀這顯然是不想要和她說明白了。他們兩個這樣子各自捂著一層窗戶紙,段時間內自然是沒有什麽問題,但是時間長了,問題會日積月累,隻怕是原本還彼此都保留著對對方的耐性和容忍,道最後卻沒有辦法再忍耐下去,撕破臉起來......宋青橙驀的想到了陳北顧那張臉,她的腦袋頓時覺得疼起來。
越來越疼,她禁不住半躺在了**,腦海中有一幀一幀的畫麵跳出來。這種情況已經很久都沒有發生了,可是現在那些畫麵變得清晰起來。甚至有了明顯的輪廓和聲音。有一個人在她耳朵邊說:“你選好,假如你真的不願意跟我回去,等到時候後悔了,不要說我沒有提醒你。”
而另外一個人在她耳朵邊說:“你不要擔心,我會在你身邊,一直都在。等我這一次的人物結束之後,我就離開這裏,離開這種生活。我會給你一個安穩的,你想要過的生活,我絕對不辜負你,我以我胸前的徽章發誓。”
然後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有人在喊“嫂子你快走”,然後是雄性烈火。她被困在那火光之中,灼熱害怕,那火勢洶洶,幾乎就要將她吞沒。火焰撩舌,她被困在其中,呼救無門。火光中,她隱約看到兩張臉孔,一張是尚且沒有傷疤的安阿達,沒有傷疤的他雙目陰沉黑暗,同樣叫人感到害怕,而在他邊上,被火光幾乎隱蔽了去的,竟然是......陳北顧!
青橙的頭更加痛,她蜷縮在**,兩隻手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周謀推門進來的時候,隻看到她像是一隻蝦子般蜷縮著身體,兩手緊抱著頭,似是非常痛苦。他忙的過去把她抱住,連聲問她怎麽了。心急如焚,拔高了聲音就喊“醫生”。
為了宋青橙的傷情著想,物理治療的醫生和主治醫生都是在樓下客房裏住著的,周謀這麽一喊,樓下的兩個人就立刻趕了上來。主治醫生拿著包,上來先安撫著宋青橙,又替她打了一針,在青橙沒有那樣疼,安靜下來了之後開始做簡單的檢查。
之後,他對等在一邊焦急的周謀說道:“應該不是這一次車禍造成的後遺症,我看是宋小姐之前的某一場事故造成的腦部損傷,在這一次的車禍中因為同樣動了手術,可能反而將腦中壓迫神經的血塊清除了,記憶力會衝,才會造成剛才的情況。不是什麽大問題,慢慢,隨著宋小姐的康複,這種情況就會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