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從浮生大樓出來,就直接回了工作室。想著要怎樣在胡鳳麵前演好宋青橙交代的戲碼,沒想到剛從電梯裏出來,就聽到工作室裏邊傳出來的大嗓門。
她聽著有點熟悉,趕緊進去。就看到早上在公司大樓底下不客氣的堵住宋青橙的中年婦人又來了。
一看到琉璃進門,那女的立刻就衝過來,抓著她胳膊要讓她當證人,證實自己是宋青橙的媽。
琉璃別的不知道,青橙隻剩下一個大哥的事,她是知道的。哪裏敢隨便作證呢?隻好趕緊給宋青橙打電話。
青橙忙讓琉璃先安撫住蘇惠紅母女倆,顧不上喊護士,自己拔了吊瓶的針尖就下床找鞋穿。
她已經答應過蘇惠紅會想辦法籌錢,這才一會兒的功夫,蘇惠紅沒道理又找到工作室去。
青橙鬧不清楚蘇惠紅母女倆到底想做什麽,心裏一個勁兒發急。這件事情肯定不簡單。以前,蘇惠紅也不是沒有追著她要過錢,可總是肯給她一點兒時間,不管怎樣,絕對不會找到她工作的地方去鬧事。蘇惠紅也有腦子,知道她要是丟了工作,大家都討不到好,可是這一次,她居然就鬧到工作室去了。並且,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在工作室的。
宋青橙剛拿了包拉開房門,周謀正好要進來。看到病床邊上孤零零的,還在往下滴水的吊瓶,他臉上的神色嚴肅起來。
掃了一眼宋青橙手背上的針孔,血珠子淌下來,在她手背上劃出一條鮮紅色的線。
“有急事?”
青橙左右想要越過他出去,他不讓,她心裏著急,忙點頭:“工作室有點兒麻煩要回去處理。”
“工作上的事情?”
他握了她的手,慢條斯理的拖著青橙往裏走。青橙掙了一下,他的指尖正好按在她剛剛莽撞拔掉吊針的地方,很疼。宋青橙縮了下脖子,一時脫力,被他拖著進了門。
“周先生!”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你現在就打電話回去,就說,你在給我做訪問。”
青橙臉上劃過一絲不安,她打了個顫,咬著唇角好一會兒才說:“周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真的有要緊事要先走。所以……”
“看來是私事。”
他轉過眼來看著她,青橙被他晦暗不明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咬著唇不說話。
“是私事。”她開口,“我的繼母到工作室找我,給我的同事惹了點兒麻煩。”
她很不願意讓外人知道自己家裏這些亂七八糟的情況,事實卻是,她家裏的混亂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麵前呈現,不給她遮掩的機會。
他鬆手:“如果是私事,我似乎不太適合插手。”
聽到他說這句話,宋青橙萬分感激:“今天的事情很感謝周先生的幫忙,我現在急著走,醫藥費方麵等我下個月……”
“不過我似乎已經插手了,半路放棄,又不是我的作風。”
他說著,拿了剛才給她包紮傷口的時候放在邊上的多餘的消毒紗布,按到她手背上邊走邊說:“走吧,我送你過去。”
“周先生……”
宋青橙心裏有些不快,被人幫助她很感激,但是上一次在畫廊的情和錢還欠著對方,她不想讓自己再一次成為他的債戶:“我知道周先生熱心助人,但是……”
“誰說我熱心助人了?”
青橙被他截斷了說話,有點兒不大明白他的意思,被他一邊拽著走,一邊糊塗的抬頭看他。
周謀抽空低頭掃了她一眼,很明白的說:“有些人喜歡放債,收取高額利息過日子。我不需要靠放債度日。但是,我有個很獨特的癖好。”
“放債,讓別人欠我的,哪一天我心血**了,或許會讓我的債戶做各種有趣的、危險的,也可能是無聊的事情來償還我借給對方的金錢、時間、心力。”
宋青橙眨了下眼睛:“所以您的意思是……”
“宋青橙,你最好在你的記事本上也把欠了我幾回這筆買賣寫下來。免得哪天忘記了,我可不是好說話的債主。”
“周先生?”
“所以不用跟我客氣,等我來跟你討要的時候,我也不會客氣。”
他微微扯著嘴角算是在微笑,抓著她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
青橙臉上飛起紅暈,她尷尬的把手從周謀掌心裏抽出來,勉強讓自己臉上帶點兒微笑:“周先生幫了我這麽多忙,我當然是要還的。不過,有句話說的好,寧欠人錢財不欠人人情,所以……”
周謀原本帶了點兒微笑的眼睛一下子就涼了下來,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臉上表情是說不出的意味:“宋小姐什麽意思?”
他尾音上揚,似乎一下子就把彼此之間的距離給拉了開來。涼颼颼的,宋青橙胳膊上的汗毛都能察覺到寒冷,顫巍巍豎起來。
“我是想……”
“既然宋小姐堅持,那我也不強人所難。請吧。”他抬手一揚,很不客氣。
聽他一聲又一聲的“宋小姐”,很顯然是動了氣。宋青橙當然不想要得罪這麽一個大靠山。她還欠著他,還指著他賺錢,沒道理惹怒財主。但是……她很為難,可是一分錢難死英雄漢,她不是英雄,隻是個女子,骨氣也許很重要,可她現在要不起這個很重要的骨氣。
舔舔嘴唇,宋青橙讓自己低下頭去:“周先生誤會了。我隻是擔心周先生有事情要處理。畢竟周先生和我們這樣的小記者不同,是,是很忙的……”
他挑眉,隱藏了笑意:“我的確很忙,宋小姐還要在這裏耽誤我的時間,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合適!太不合適了!”
他給了台階,她沒有不趕緊就著台階往下爬的道理。
周謀似乎很滿意她的識時務,抬起大長腿,越過她走到前麵。宋青橙吐了口氣,有種卸下重壓的感覺。她抬手扶了扶額頭,趕緊追了上去。
趕到工作室的時候,蘇惠紅母女倆鬧得正凶,把難得過來坐班的工作室老總張平給擠兌到了門邊。
張平不好動手打女人,行動受製。隻能拔高了嗓子喊:“你們兩個冷靜點!有什麽話咱都可以說!咱都可以商量!”
宋青橙從電梯裏下來,拔腿跑過去。
蘇惠紅被辦公室裏剩下的幾個同事左右給扯住,還能踢腿抬手的抓住張平的頭發使勁兒搡,一邊搡一邊嚷:“沒什麽好商量的!你答應給我錢我就放手!不答應,咱就這麽走著瞧!等我大女兒回來再說話!”
宋青橙本要往前跑的步子停下來,兩隻腳像粘在地上一樣,怎麽拔都拔不住。難堪的抬起兩隻手捂住臉,嘴裏是滿滿的苦味。她幾乎抬不起腿往前走。丟人?這已經不僅僅是“丟人”兩個字可以概括的了。
這一次,就算胡鳳不擠兌,她恐怕也不得不離開工作室另找工作了。
“不上去?”
周謀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他的樣子,像是要上前搭把手。宋青橙趕緊伸手攔住他:“周先生,周先生……”
他鼻端逸出婉轉的尾音,很有靜待她求救的意思。宋青橙把抵在他胸口的兩隻手收回來,舔了舔嘴唇說:“能不能麻煩你現在就走?”
周謀的臉色立刻不好看起來。
青橙趕緊解釋:“能得到周先生的幫忙,很顯然會事半功倍,我也求之不得。可是,太丟人了。我以後還要和周先生合作,還要替周先生工作,要是被你看到我一會兒的樣子,我會沒有勇氣再見您。很丟人。”
“陌生人的話也就算了,同事的話,我也不在乎。但是周先生,您和他們是不同的,所以,能不能請你現在就離開,讓我自己去解決我的問題?”
周謀臉上的神色本來不是很好看,但是不知道宋青橙話裏的那一個詞貼合了他的內心,他居然凝著她,頜首同意下來。
“既然你這樣懇求我了,我也不強人所難。你自己先去解決,實在不行再打電話給我,我在樓下等你。”
宋青橙忙答應,替他按下下樓的電梯,要送他離開。
周謀忽然又問:“你有我的電話號碼?”
宋青橙頓了一下,點頭:“上一次在警察局就……”
“那是巧合。”他不讓她把話說完,從她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不等宋青橙反應,把自己的號碼輸了進去,食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記得打電話?”
青橙忙著送他走,眼下還沒引人注意,要是讓人看到他站在這裏,比十個蘇惠紅過來鬧事更難擺平。她連連點頭:“記得了記得了。”
他把手機拍到宋青橙的掌心裏,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別讓我失望。”
青橙以為他叮囑的事一會兒她處理蘇惠紅鬧事的事情,忙點頭說:“我會的,周先生請放心。”
他似乎有話要說,目光在她期待又焦急的臉上轉了一圈,他哼出一聲似是而非的笑聲,走進電梯,按了下樓的數字鍵。
等著載他的電梯下去,宋青橙才鬆了口氣,忙往辦公室裏來。
這裏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